現實世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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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二）
“顧總。”明茗握著顧擎的手，心存感念地在他肩上拍了拍，唏噓不已。
想他們也算一路患難與共，如今顧擎化虛為實來到現實世界，還是大老板大金主，這說明了什麽？說明天不亡我明茗，終究是賞了張飯票，防止我在這個競爭激烈的社會中餓死累死窮死。
等他的投資一到，她的小破公司走上正軌，還能順順當當地為社會提供就業崗位，造福無數大學牲啊！
“咱倆以後好好的。”明茗語氣中有種過盡千帆的滄桑和感慨。
顧擎在心裏悄悄嘆口氣，他不知道她心裏又想到了什麽，悟到了什麽，也不想知道。
反正肯定跟他所想和事實不會太沾邊……
以後慢慢說吧，他現在不想問。
這裏不比虛擬世界，他要為自己的健康負責。
男人也是有乳腺的。
想跟明茗白頭到老，可不能老生氣。
放平心態，多活兩年。
兩人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明茗對顧擎既熟悉又陌生，一時不知道跟他聊點什麽。
於是她邀請道：“來學校裏轉轉？”
顧擎頷首。
兩人在校園裏漫步，到處都有同學走動，大家說笑嬉鬧，步履或急或緩地走向各自的目的地。
道路兩旁的梧桐樹遮住初夏的光芒，樹蔭下涼風習習。
還沒到最熱的時候，但顧擎穿著風衣走起路還是有些熱，他脫下風衣隨意地搭在胳膊上，陪著明茗慢慢走。
“熱嗎？要不找個地方坐坐？”
顧擎搖頭，“我想看看你生活學習的地方。”
明茗背著手，難得有些靦腆，“也……沒啥好逛的，我記得那邊有個湖，咱們去那逛逛。”
走在路上的時候，明茗總是忍不住偷偷瞄顧擎。
這個人的外表英俊帥氣，卻很陌生，裏子或許很熟悉……但，也沒那麽熟，畢竟她現在還是沒能很好地把那些個“前任”合五為一當作一個人。
哪個是最真實的他？
或許眼前這個才是。
那就意味著他們倆還要慢慢熟悉。
好不公平。明茗腹誹。
他對自己恐怕了解得非常透徹了，哪哪都摸清了，自己對他反倒一無所知。
不過……他襯衣和褲子下若隱若現的緊致肉體……倒是讓人很熟悉。
明茗盯著他的胸肌，不住思索，這什麽牌子的白色襯衫，為什麽不透呢？
布料很厚嗎？也沒有激凸。
差評。
明茗往前看看路，小眼神又瞄回去，思索：他會為了防激凸在襯衫裏面穿背心嗎？
……想起了萬惡的老頭背心。
顧擎突然擡起手放在嘴邊，襯衫隨著他的動作出現褶皺與緊繃，明茗眼睛隨著褶皺變換而移動，眼睛仿佛長在了他身上。
“咳。”
顧擎輕咳了聲，明茗恍然回神。
擡眼對上他揶揄的眼神，這才發現自己這一路露骨的註視早就被察覺。
身邊的男人突然朝她傾了傾身，小聲說：“想看，回家看。”
明茗小臉通黃地悶頭往前走。
後面傳來男人低低的笑聲。
不愧是同一個人，真是惡趣味！
也許每個大學內都有一個湖，而且會被大學生情侶們賦予長長久久的含義，不管它本命叫什麽，在同學們的口口相傳中，最終都會變成“情人湖”。
明茗之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她看著沿湖一周到處都是成雙成對的小情侶，有點後悔選擇了這個地點。
再看顧擎的表情，果然一副驚訝中帶著頓悟的表情。
好像她多急著跟他再續前緣似的。
明茗努力替自己辯駁：“你別多想，我不是那個意思。”
“哦？”顧擎故意裝作聽不懂的樣子，“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
明茗瞇起眼，“就是沒有意思的意思！”
顧擎唇角溢出一絲笑意，“沒有意思通常最有意思。”
明茗：“……”
兩人路過一對摟抱在一起難舍難分的小情侶時，聽見女生對男生說：“親愛的～我之前對著這湖許願，希望遇到我命中註定的真愛，我的白馬王子，我心軟的神，沒想到你就出現了。”
男生也深情地說：“親愛的，那我們就將這裏作為我們的定情地點吧，以後每個周年和結婚紀念日，我們都回到母校慶祝我們的愛情！”
“好～親愛的你真好～”
聽了一身雞皮疙瘩，明茗憋笑拉著顧擎走了，顧擎也忍俊不禁。
走遠了，明茗才嘖嘖道：“瞧瞧這些人膩歪的，真能黏糊，跟八爪魚似的恨不得纏死對方……”
顧擎瞥了她一眼，雲淡風輕地開口：“那個時候……你纏我纏得更緊呢。”
“？”明茗沒反應過來，直到對上顧擎玩味的眼神，才反應過來這人在說什麽。
明茗臉“噌”一下爆紅，飛快地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廣眾的你說什麽呢！”
在沒有人知道自己身份的地方她可以隨便浪，但現在她是明茗，要臉。
明茗滄桑地看著湖面，這廝知道的太多了，實在不行滅口吧！
顧擎笑笑，有些好奇，“你有沒有對著這個湖許過願？”
“當然沒有，在今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這個湖是情人湖，我哪有時間來這逛。”明茗聳聳肩，“……如果之前有人跟我說這個湖招財的話，我應該會每天拼死抽出一點時間過來轉轉加拜拜。”
明茗說得輕巧，顧擎臉上的笑意卻淡了，有些心疼。
“這些年，你過得很辛苦嗎？”他問。
明茗想了想，直白地說：“是挺辛苦的。”
她掰著手指頭算，“我從小就無父無母，在福利院也不受待見，好不容易考上大學，福利院能給予的支撐也少了，就要開始自己考慮學費生活費。”
“我幾乎沒有假期，生活裏除了課業就是各種兼職，但有一點好處是，大學生是最廉價的勞動力嘛，又不需要交保險，在哪都能找到活，也能賺上點錢。而且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要不然我連創業資金都沒有。”明茗驕傲地搖頭晃腦。
烤冷面推車要錢的呀，原材料也要錢的呀。
顧擎順著她的話說：“真厲害。”
明茗往前走兩步，揪了根柳樹條在湖邊輕撩水面，蕩起圈圈漣漪。
她忽又想起一件事，“有一年同屋的同學都在天南海北地旅游，我實在是眼饞得不行，可我哪有閑錢和時間去玩呢？就去考了個導游證，去旅行社兼職帶小團。”
“剛開始只能跟著大導游給人家打下手，游客也不好伺候，累得要死，還得供人家撒氣，根本不是去玩的，後來自己獨立帶團就好了，雖然去不了太遠的地方，但那一年我也去看了好多景點呢，而且最重要的是，出去玩還有工資拿，多好。”
她頓在湖邊的石階上，低著頭隨意地甩著柳枝，言語間又唏噓又得意。
顧擎抿了抿嘴，感覺心在隱隱刺痛。
明茗說完回頭瞄了眼他的臉色，幹咳兩聲，收起自己的得意，繼續賣慘，“一般來說，要是能申請到每年的國家獎學金，日子也能過得松快點，可是國家獎學金不止看成績呀，要全面發展的學生，我一天到晚在外面打工，根本沒時間參加校內活動，更別提什麽比賽競賽了，自然也沒機會拿國獎。人家網上、書裏的人才都是怎麽分配經歷和時間的呀，我就沒法面面俱到。”
“你看，畢了業，還差點成了無業游民，可慘了。”她微微撅著唇，說得煞有介事，小表情楚楚可憐的，故意讓人心疼似的。
顧擎也的確很心疼，“以後不會了。”他的聲音略帶嘶啞，靜靜地許下承諾。
其實今天但凡換一個人在明茗面前，她都不會這麽說，但是在顧擎面前卻不一樣。
他們倆在一個神乎其神的虛擬世界相識，本以為緣分也就這麽多，可到底明茗有太多喜怒哀樂和情感體驗依托於這個人，回到現實，以為不過黃粱一夢，沒想到，他竟然也跟過來了。
顧擎在明茗這兒，並不是一個真實的人，他更像是一個游戲人物突破次元走到現實，他的身份是單純的，情感是單純的，不需要明茗思考很多現實因素。這僅僅是一個能讓她開心的人，懂她、愛她、會寵她的人，在他面前，明茗當然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
說白了，就是有種見到了親人的感覺，讓她不自覺地想撒嬌。
在之前的二十多年的歲月中，明茗向來是沒有資格撒嬌的。
有什麽東西落到了她頭上，明茗往水裏一看，是一個柳枝編成的葉環，被顧擎戴在了她頭上。
她仰起臉，倒著看他。
隨後就見顧擎的臉逐漸靠近、放大。
他彎下腰吻了上來。
心跳快了許多，湖邊的風吹過來，感覺頭上的葉環微微顫動，撩撥著明茗的心。
這個吻並沒有持續多久，顧擎很快松開了她，分開的剎那，顧擎托著她的胳膊把她拉起來，兩人面對面，彼此眼波中的蕩漾無處遁藏。
於是兩個人就像情人湖邊一對再尋常不過的情侶，擁抱親吻。
明茗的眼尾紅了，眸中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情，凝望著顧擎，顧擎攫著她的唇，起初還十分溫柔，對上她的眼神後，便不自覺發了狠。
恨不得將她揉進懷裏，吞噬殆盡。
他的愛意，顯而易見。
明茗輕喘，頭向後仰，眼神中帶著挑釁，慢悠悠地開口：“顧董，咱們今天可是剛見面。”
眼神故意往下移，“你可別在外面就把持不住。”
顧擎輕笑，將她按向自己，若是旁人看來，只是小情侶擁抱在一起，可實際上明茗卻能直觀地感受到顧擎的那處緊緊貼著她的小腹。
鼓鼓囊囊的。
“你……”
顧擎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噓”了聲，貼在她的耳邊輕聲道：“別擔心，沒硬。”
“……”明茗面無表情地問：“所以呢，你想告訴我什麽？”
“告訴你，我不硬的時候也很大。”顧擎勾起唇角，又貼著明茗親了口，“寶貝兒你有福了。”
媽的臭流氓。
不愧是他。
明茗從他懷裏掙紮出來，後退半步，還不忘往他那兒偷瞄一眼。
眼眸帶嗔，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顧擎卻心情很好的樣子，走過來牽住明茗的手，“知道你害羞，以後不在外面說了。”
這是重點嗎？
明茗要把手抽出來，顧擎卻死死攥著，與她十指相扣。
他轉移話題：“以後你不會再過那樣的日子了。”
明茗果然被牽著走了，心說：可不嘛，有了你這個錢袋子，我還擔心什麽？
“仔細想想，這些年我過得也挺好的。”最起碼從小到大沒有過吃不上飯的日子，明茗還是很容易滿足的，“當然。等你投資到賬之後就更好了。”
顧擎失笑，轉而感慨說：
“我如果能早點找到你就好了。”
明茗莫名其妙地說：“按咱們認識的時間，你就算早點找到我也不過相差幾個月，沒什麽區別啊。”
顧擎看著她，搖搖頭，但笑不語。
快到吃飯時間，明茗自告奮勇：“我斥巨資請顧董吃小炒！”
明茗他們學校三食堂有小炒，但是離情人湖比較遠。
“顧董，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等我去租個小電驢還是走十分鐘坐學校的免費公交？”
顧擎看著她帶著點小雀躍的眼神，無奈地說：“雖然你給了我兩個選項，但實際你想讓我選的……是前者吧？”
明茗背著手，笑瞇瞇的不說話。
顧擎裝模作樣地嘆口氣，“那就麻煩明小姐受累，騎電動車帶我一程了。”
“好嘞！”明茗仿佛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立馬跑開去租電動車了。
不多時，她騎著電動車停在顧擎面前，囂張得一揚下巴，“來吧顧董，姐帶你兜風。”
顧擎默默坐上電動車後座，明茗還不滿足，非要拽過他的胳膊環住她的腰，兩手在身前交疊，她滿意地拍了拍，終於啟動小電驢。
後座的顧擎仿佛經歷了一番天人交戰，他想起了某個世界自己騎摩托車帶明茗兜風的場景，猶豫地問道：“我之前帶你騎摩托車的時候，也……這樣嗎？”
“這樣？”明茗明知故問：“這樣是哪樣？”
顧擎沈默，似乎難以啟齒。
明茗咯咯笑起來，無情嘲笑：“顧董，沒事，我也喜歡裝逼，以後咱倆一起呀，哈哈哈……”
顧擎：“……”
他狡辯：“那是系統強加的設定，跟我沒關系。”
“嗯嗯。”明茗不著調地附和。
到了三食堂，明茗讓顧擎拿著筷子找個位置坐下，自己去點菜。他們來得早，這會兒食堂還沒什麽人，能先炒他們的菜。
明茗怕顧擎飯量大，於是十分大方地點了三葷一素，還要了個湯。
忙前忙後地給顧擎服務，相當貼心。
搞得顧擎都有些受寵若驚。
等兩人開始吃飯的時候，食堂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顧董的樣貌氣質實在太紮眼，跟大學裏那群稚嫩普信愛裝逼的男大生對比鮮明，新奇的同學打完飯都選擇刻意繞路過來看幾眼帥哥再走。
“那是誰啊？”
“不知道。校外的人吧。”
“是那個女生的親戚還是男朋友？”
“等下，這人不是江雲科技集團的董事長嗎？”
“真的假的？這麽年輕，董事長？”
“我艹，真是他！天吶，大佬！”
周圍並不小聲的竊竊私語持續不斷地傳入明茗的耳中，越來越多的人認出顧擎，甚至有人想要上前搭話。
只是顧擎面對著明茗一副溫溫柔柔好說話的模樣，對上別人，那陰郁的眼神像是能殺人，勸退了幾個人之後，其他人也不敢上前了。
“怎麽就我不看財經采訪嗎？”明茗小聲嘀咕：“早知道就帶你去外面吃了。”
好像自己的寶貝被別人發現了似的。
拒同擔啊餵！
顧擎幫她開了瓶汽水，揶揄道：“在學校裏不好嗎？幫你名聲大噪，幫你宣誓主權。”
明茗被取悅到了，嘚瑟地移開視線，故作矜持道：“那多不好意思。”
隨後貼心地給他夾菜。
在顧擎面前，明茗有種莫名的成就感，還有許多數不清的憐愛。你看，顧擎他為了我，千裏迢迢從一串數據一條代碼變成有血有肉的真人，來到我的世界我的家鄉我的身邊，多麽不容易。
相比之下，他才是更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除了錢，什麽都沒有。
多可憐。
我得對他好點。
上門女婿一般都很辛苦的。
顧擎察覺到明茗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憐愛，心中暗笑，卻也什麽都不說。
他且看這妮子的思維究竟能發散到什麽地步。
吃完飯，明茗放下筷子，猶猶豫豫地問：“那……現在咱們倆就算在一起了？”
顧擎眉梢一挑，反問：“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明茗胳膊肘撐在桌面，兩手托著臉頰，嘴角洋溢著甜絲絲的笑。
開心呀。
她美滋滋地說：“那為了慶祝我們在一起，做點什麽好呢？”
說完就後悔了，這話多暧昧啊，她都能想到顧擎會用什麽話接。
誰知道顧擎認真地思考了片刻，一本正經地提議：“先用錢把你砸暈吧。”
“這個主意好，深得朕心吶，我雙手讚同。”明茗瞬間眉開眼笑。
臨近畢業的這段時間，顧擎的投資到了賬，順帶著還安排了幾個專業人士幫忙打理，小破公司一下子正經了起來，一時找不到工作的畢業生和初創人員便留下正兒八經幹起了外包。
很快，結束了畢業答辯，也不用擔心畢業後的去處，明茗肉眼可見地悠閑了下來。
顧擎很忙，但依舊抽出時間陪明茗，“想去哪兒玩嗎？你說地點，我來安排。”
明茗想了想，“我想回福利院看看。”
顧擎一怔，隨即說：“好。”
安排好手頭的工作，顧擎開車一路來到明茗從小生活到大的福利院。
這是個人煙稀少的山村，離市區僅僅大半天的車程，風景卻天地之別。
荒無人煙的地方總是十分寂靜，福利院裏孩子們玩鬧的聲響興許是方圓百裏最大的聲音了。
許久不回來，明茗還有些近鄉情怯，站在門口小聲喊：“院長，我回來了。”
明院長帶著老花鏡從屋裏探出頭，一看，是明茗誠惶誠恐地站門口張望，忍不住懟她：“喲，還知道回來啊？”
明茗：“……”
她狗腿地笑笑。
“那肯定知道回來啊。”
明院長本名明振華，今年已經六十多了，常年費心照看孩子們，辛苦操勞，導致他看起來比同齡人更老一些，不僅頭發早已花白，還謝頂，頭頂鋥亮。
從前明茗只有仰望他的份，如今一看，院長甚至還比她矮了點。
“院長，你縮水了。”
“沒大沒小的，別逼我一見面就揍你。”明院長吹胡子瞪眼地走過來，“要麽不回來，一回來就是氣我是吧？”
這時，顧擎拎著後備箱裏大大小小的禮品盒過來，明茗趕緊躲到他身後。
見到有外人，明院長換了個臉色，客氣道：“這位是？”
顧擎把帶來的東西放在院子裏，跟對方握手，“您好，明院長，冒昧來訪，也沒來及準備什麽東西，給您和老師們買了點補品，給孩子們買了點文具和玩具，還請笑納。”
“哎喲客氣了客氣了，來就來了，還拿什麽東西。”明院長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問：“這位先生，您是小明茗兒請來做慈善的嗎？”
“才不是，”明茗從顧擎身後探出腦袋，“是醜女婿來見老丈人了。”
明院長一聽她說話就不由自主地皺起眉，真心想揍她，剛擡起手，明茗又把腦袋縮到顧擎身後了。
“小丫頭，談對象了也沒聽你說一聲。”
明院長知道他倆的關系後，笑容便少了幾分真摯，看著顧擎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先生貴姓？看您這一表人才的，怎麽跟我們小明茗兒認識的啊？”
顧擎無視明院長眼中的敵意，恭順地笑笑，彬彬有禮地說：“免貴，姓顧，顧擎。我之前大部分時間都在海外，這兩年才回來，別無所長，現在經營家裏的一個小公司。”
“我跟明茗有緣。”顧擎溫柔地看著明茗，說得很簡單，“誤打誤撞地認識了，相處一段時間很是投緣，就在一起了。”
明茗在旁邊煞有介事地點頭，補充道：“別聽他謙虛，他是江雲科技集團的董事長，不是什麽小公司，經常上財經采訪的，企業家呢。”
明院長聽著這頭銜有點耳熟，仔細地端詳了一番顧擎，嘴裏反覆念叨著他的名字，“你是……你當年……”
顧擎笑著點頭，“明院長好記性，這些年我被困在海外，沒有機會回來，前兩年回來後有心回來看看，可惜幼年記憶殘缺，尋了許久都沒找到。若不是誤打誤撞，恐怕還真遇不到明茗，也沒法故地重游。”
明院長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說了句：“你倒是重情重義真性情。”他看了看明茗，仍不放心，“你們家那些事……”
“您放心，我既然從國外回來，便是把家裏打掃幹凈了。如今家裏太平得很，往後也起不了波瀾，我現在是顧家的掌權人，更不會讓明茗有任何閃失的。”
這番話非常誠懇，但明院長還是不太放心，只說了句：“但願吧。”
明茗聽他們說話，一頭霧水。
“等等，幾個意思？”
明院長敷衍道：“沒你事，出去玩吧。”
明茗：“……”
她怒道：“明老頭，你當我三歲啊？”
轉頭看向顧擎，滿臉狐疑，“我怎麽聽你們話裏話外的意思，你們以前就認識？你還來過這？”
顧擎註視著她，笑得意味深長，就是不回答。
明茗推了推他，催促道：“問你呢。”
明院長嘆息一聲，替他做了解答：“你五歲那會兒，顧擎在這待過半年，你們倆還一起玩呢。”
明茗一臉“納尼？還有這事？？”
“那時候顧擎也就八九歲吧。”
顧擎點點頭，“我那年九歲。”
明院長唏噓，“你倆一折中，真是狗都嫌的年紀啊，是真能鬧騰。還好你就待半年，要不然你跟明茗都能把福利院的地皮掀起來。”
“你也太誇張了吧，我哪有這麽調皮。”明茗撇嘴，覺得自己被汙蔑了。
還是想不起來有這號人這回事。
明院長讓他們到屋裏歇著，邊走邊說，“你可拉倒吧，就你小時候那皮猴兒樣，原本自己一個小崽子也掀不出天，這小子一來可好，蔫兒壞，你想幹啥他都陪著你幹，你做不成的事經他一幫襯，都能辦成了，那段時間我真是見你就想揍你。”
“……”明茗小聲嘀咕：“你現在也差不多啊。”
“還頂嘴。”
明茗縮著腦袋，極力回想。
目光游移途中跟顧擎對上，只見這人眼中倒是滿滿的期待。
一定要想起來嗎？
壓力好大。
嗯……
小時候幹的破事太多了，她成天招貓逗狗、上房揭瓦的，從來不以院長的意志為轉移，所以記憶中院長沒什麽時候是不想揍她的。
真要說的話……好像是有這麽個人……蠻特殊的。
誰來著？
“啊！”明茗一錘掌心，“我有印象了。”
顧擎眼前一亮，等待著她的後續。
誰料明茗的表情從恍然到猶豫，看著顧擎，遲疑地問：
“所以，你就是那個吃魚不吃靈魂的人？”
顧擎：“……”
“說得跟你吃似的。”他忍耐地看著明茗，最終還是沒忍住，微微擡高了聲音，像是不可置信：“講了這麽多，你就記起了這？？”
明茗腹誹：我他媽連這一點都不想記起來。
太離譜了！
你他媽怎麽是真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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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總。”明茗握著顧擎的手，心存感念地在他肩上拍了拍，唏噓不已。
想他們也算一路患難與共，如今顧擎化虛為實來到現實世界，還是大老板大金主，這說明了什麽？說明天不亡我明茗，終究是賞了張飯票，防止我在這個競爭激烈的社會中餓死累死窮死。
等他的投資一到，她的小破公司走上正軌，還能順順當當地為社會提供就業崗位，造福無數大學牲啊！
“咱倆以後好好的。”明茗語氣中有種過盡千帆的滄桑和感慨。
顧擎在心裏悄悄嘆口氣，他不知道她心裏又想到了什麽，悟到了什麽，也不想知道。
反正肯定跟他所想和事實不會太沾邊……
以後慢慢說吧，他現在不想問。
這裏不比虛擬世界，他要為自己的健康負責。
男人也是有乳腺的。
想跟明茗白頭到老，可不能老生氣。
放平心態，多活兩年。
兩人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明茗對顧擎既熟悉又陌生，一時不知道跟他聊點什麽。
於是她邀請道：“來學校裏轉轉？”
顧擎頷首。
兩人在校園裏漫步，到處都有同學走動，大家說笑嬉鬧，步履或急或緩地走向各自的目的地。
道路兩旁的梧桐樹遮住初夏的光芒，樹蔭下涼風習習。
還沒到最熱的時候，但顧擎穿著風衣走起路還是有些熱，他脫下風衣隨意地搭在胳膊上，陪著明茗慢慢走。
“熱嗎？要不找個地方坐坐？”
顧擎搖頭，“我想看看你生活學習的地方。”
明茗背著手，難得有些靦腆，“也……沒啥好逛的，我記得那邊有個湖，咱們去那逛逛。”
走在路上的時候，明茗總是忍不住偷偷瞄顧擎。
這個人的外表英俊帥氣，卻很陌生，裏子或許很熟悉……但，也沒那麽熟，畢竟她現在還是沒能很好地把那些個“前任”合五為一當作一個人。
哪個是最真實的他？
或許眼前這個才是。
那就意味著他們倆還要慢慢熟悉。
好不公平。明茗腹誹。
他對自己恐怕了解得非常透徹了，哪哪都摸清了，自己對他反倒一無所知。
不過……他襯衣和褲子下若隱若現的緊致肉體……倒是讓人很熟悉。
明茗盯著他的胸肌，不住思索，這什麽牌子的白色襯衫，為什麽不透呢？
布料很厚嗎？也沒有激凸。
差評。
明茗往前看看路，小眼神又瞄回去，思索：他會為了防激凸在襯衫裏面穿背心嗎？
……想起了萬惡的老頭背心。
顧擎突然擡起手放在嘴邊，襯衫隨著他的動作出現褶皺與緊繃，明茗眼睛隨著褶皺變換而移動，眼睛仿佛長在了他身上。
“咳。”
顧擎輕咳了聲，明茗恍然回神。
擡眼對上他揶揄的眼神，這才發現自己這一路露骨的註視早就被察覺。
身邊的男人突然朝她傾了傾身，小聲說：“想看，回家看。”
明茗小臉通黃地悶頭往前走。
後面傳來男人低低的笑聲。
不愧是同一個人，真是惡趣味！
也許每個大學內都有一個湖，而且會被大學生情侶們賦予長長久久的含義，不管它本命叫什麽，在同學們的口口相傳中，最終都會變成“情人湖”。
明茗之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她看著沿湖一周到處都是成雙成對的小情侶，有點後悔選擇了這個地點。
再看顧擎的表情，果然一副驚訝中帶著頓悟的表情。
好像她多急著跟他再續前緣似的。
明茗努力替自己辯駁：“你別多想，我不是那個意思。”
“哦？”顧擎故意裝作聽不懂的樣子，“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
明茗瞇起眼，“就是沒有意思的意思！”
顧擎唇角溢出一絲笑意，“沒有意思通常最有意思。”
明茗：“……”
兩人路過一對摟抱在一起難舍難分的小情侶時，聽見女生對男生說：“親愛的～我之前對著這湖許願，希望遇到我命中註定的真愛，我的白馬王子，我心軟的神，沒想到你就出現了。”
男生也深情地說：“親愛的，那我們就將這裏作為我們的定情地點吧，以後每個周年和結婚紀念日，我們都回到母校慶祝我們的愛情！”
“好～親愛的你真好～”
聽了一身雞皮疙瘩，明茗憋笑拉著顧擎走了，顧擎也忍俊不禁。
走遠了，明茗才嘖嘖道：“瞧瞧這些人膩歪的，真能黏糊，跟八爪魚似的恨不得纏死對方……”
顧擎瞥了她一眼，雲淡風輕地開口：“那個時候……你纏我纏得更緊呢。”
“？”明茗沒反應過來，直到對上顧擎玩味的眼神，才反應過來這人在說什麽。
明茗臉“噌”一下爆紅，飛快地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廣眾的你說什麽呢！”
在沒有人知道自己身份的地方她可以隨便浪，但現在她是明茗，要臉。
明茗滄桑地看著湖面，這廝知道的太多了，實在不行滅口吧！
顧擎笑笑，有些好奇，“你有沒有對著這個湖許過願？”
“當然沒有，在今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這個湖是情人湖，我哪有時間來這逛。”明茗聳聳肩，“……如果之前有人跟我說這個湖招財的話，我應該會每天拼死抽出一點時間過來轉轉加拜拜。”
明茗說得輕巧，顧擎臉上的笑意卻淡了，有些心疼。
“這些年，你過得很辛苦嗎？”他問。
明茗想了想，直白地說：“是挺辛苦的。”
她掰著手指頭算，“我從小就無父無母，在福利院也不受待見，好不容易考上大學，福利院能給予的支撐也少了，就要開始自己考慮學費生活費。”
“我幾乎沒有假期，生活裏除了課業就是各種兼職，但有一點好處是，大學生是最廉價的勞動力嘛，又不需要交保險，在哪都能找到活，也能賺上點錢。而且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要不然我連創業資金都沒有。”明茗驕傲地搖頭晃腦。
烤冷面推車要錢的呀，原材料也要錢的呀。
顧擎順著她的話說：“真厲害。”
明茗往前走兩步，揪了根柳樹條在湖邊輕撩水面，蕩起圈圈漣漪。
她忽又想起一件事，“有一年同屋的同學都在天南海北地旅游，我實在是眼饞得不行，可我哪有閑錢和時間去玩呢？就去考了個導游證，去旅行社兼職帶小團。”
“剛開始只能跟著大導游給人家打下手，游客也不好伺候，累得要死，還得供人家撒氣，根本不是去玩的，後來自己獨立帶團就好了，雖然去不了太遠的地方，但那一年我也去看了好多景點呢，而且最重要的是，出去玩還有工資拿，多好。”
她頓在湖邊的石階上，低著頭隨意地甩著柳枝，言語間又唏噓又得意。
顧擎抿了抿嘴，感覺心在隱隱刺痛。
明茗說完回頭瞄了眼他的臉色，幹咳兩聲，收起自己的得意，繼續賣慘，“一般來說，要是能申請到每年的國家獎學金，日子也能過得松快點，可是國家獎學金不止看成績呀，要全面發展的學生，我一天到晚在外面打工，根本沒時間參加校內活動，更別提什麽比賽競賽了，自然也沒機會拿國獎。人家網上、書裏的人才都是怎麽分配經歷和時間的呀，我就沒法面面俱到。”
“你看，畢了業，還差點成了無業游民，可慘了。”她微微撅著唇，說得煞有介事，小表情楚楚可憐的，故意讓人心疼似的。
顧擎也的確很心疼，“以後不會了。”他的聲音略帶嘶啞，靜靜地許下承諾。
其實今天但凡換一個人在明茗面前，她都不會這麽說，但是在顧擎面前卻不一樣。
他們倆在一個神乎其神的虛擬世界相識，本以為緣分也就這麽多，可到底明茗有太多喜怒哀樂和情感體驗依托於這個人，回到現實，以為不過黃粱一夢，沒想到，他竟然也跟過來了。
顧擎在明茗這兒，並不是一個真實的人，他更像是一個游戲人物突破次元走到現實，他的身份是單純的，情感是單純的，不需要明茗思考很多現實因素。這僅僅是一個能讓她開心的人，懂她、愛她、會寵她的人，在他面前，明茗當然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
說白了，就是有種見到了親人的感覺，讓她不自覺地想撒嬌。
在之前的二十多年的歲月中，明茗向來是沒有資格撒嬌的。
有什麽東西落到了她頭上，明茗往水裏一看，是一個柳枝編成的葉環，被顧擎戴在了她頭上。
她仰起臉，倒著看他。
隨後就見顧擎的臉逐漸靠近、放大。
他彎下腰吻了上來。
心跳快了許多，湖邊的風吹過來，感覺頭上的葉環微微顫動，撩撥著明茗的心。
這個吻並沒有持續多久，顧擎很快松開了她，分開的剎那，顧擎托著她的胳膊把她拉起來，兩人面對面，彼此眼波中的蕩漾無處遁藏。
於是兩個人就像情人湖邊一對再尋常不過的情侶，擁抱親吻。
明茗的眼尾紅了，眸中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情，凝望著顧擎，顧擎攫著她的唇，起初還十分溫柔，對上她的眼神後，便不自覺發了狠。
恨不得將她揉進懷裏，吞噬殆盡。
他的愛意，顯而易見。
明茗輕喘，頭向後仰，眼神中帶著挑釁，慢悠悠地開口：“顧董，咱們今天可是剛見面。”
眼神故意往下移，“你可別在外面就把持不住。”
顧擎輕笑，將她按向自己，若是旁人看來，只是小情侶擁抱在一起，可實際上明茗卻能直觀地感受到顧擎的那處緊緊貼著她的小腹。
鼓鼓囊囊的。
“你……”
顧擎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噓”了聲，貼在她的耳邊輕聲道：“別擔心，沒硬。”
“……”明茗面無表情地問：“所以呢，你想告訴我什麽？”
“告訴你，我不硬的時候也很大。”顧擎勾起唇角，又貼著明茗親了口，“寶貝兒你有福了。”
媽的臭流氓。
不愧是他。
明茗從他懷裏掙紮出來，後退半步，還不忘往他那兒偷瞄一眼。
眼眸帶嗔，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顧擎卻心情很好的樣子，走過來牽住明茗的手，“知道你害羞，以後不在外面說了。”
這是重點嗎？
明茗要把手抽出來，顧擎卻死死攥著，與她十指相扣。
他轉移話題：“以後你不會再過那樣的日子了。”
明茗果然被牽著走了，心說：可不嘛，有了你這個錢袋子，我還擔心什麽？
“仔細想想，這些年我過得也挺好的。”最起碼從小到大沒有過吃不上飯的日子，明茗還是很容易滿足的，“當然。等你投資到賬之後就更好了。”
顧擎失笑，轉而感慨說：
“我如果能早點找到你就好了。”
明茗莫名其妙地說：“按咱們認識的時間，你就算早點找到我也不過相差幾個月，沒什麽區別啊。”
顧擎看著她，搖搖頭，但笑不語。
快到吃飯時間，明茗自告奮勇：“我斥巨資請顧董吃小炒！”
明茗他們學校三食堂有小炒，但是離情人湖比較遠。
“顧董，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等我去租個小電驢還是走十分鐘坐學校的免費公交？”
顧擎看著她帶著點小雀躍的眼神，無奈地說：“雖然你給了我兩個選項，但實際你想讓我選的……是前者吧？”
明茗背著手，笑瞇瞇的不說話。
顧擎裝模作樣地嘆口氣，“那就麻煩明小姐受累，騎電動車帶我一程了。”
“好嘞！”明茗仿佛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立馬跑開去租電動車了。
不多時，她騎著電動車停在顧擎面前，囂張得一揚下巴，“來吧顧董，姐帶你兜風。”
顧擎默默坐上電動車後座，明茗還不滿足，非要拽過他的胳膊環住她的腰，兩手在身前交疊，她滿意地拍了拍，終於啟動小電驢。
後座的顧擎仿佛經歷了一番天人交戰，他想起了某個世界自己騎摩托車帶明茗兜風的場景，猶豫地問道：“我之前帶你騎摩托車的時候，也……這樣嗎？”
“這樣？”明茗明知故問：“這樣是哪樣？”
顧擎沈默，似乎難以啟齒。
明茗咯咯笑起來，無情嘲笑：“顧董，沒事，我也喜歡裝逼，以後咱倆一起呀，哈哈哈……”
顧擎：“……”
他狡辯：“那是系統強加的設定，跟我沒關系。”
“嗯嗯。”明茗不著調地附和。
到了三食堂，明茗讓顧擎拿著筷子找個位置坐下，自己去點菜。他們來得早，這會兒食堂還沒什麽人，能先炒他們的菜。
明茗怕顧擎飯量大，於是十分大方地點了三葷一素，還要了個湯。
忙前忙後地給顧擎服務，相當貼心。
搞得顧擎都有些受寵若驚。
等兩人開始吃飯的時候，食堂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顧董的樣貌氣質實在太紮眼，跟大學裏那群稚嫩普信愛裝逼的男大生對比鮮明，新奇的同學打完飯都選擇刻意繞路過來看幾眼帥哥再走。
“那是誰啊？”
“不知道。校外的人吧。”
“是那個女生的親戚還是男朋友？”
“等下，這人不是江雲科技集團的董事長嗎？”
“真的假的？這麽年輕，董事長？”
“我艹，真是他！天吶，大佬！”
周圍並不小聲的竊竊私語持續不斷地傳入明茗的耳中，越來越多的人認出顧擎，甚至有人想要上前搭話。
只是顧擎面對著明茗一副溫溫柔柔好說話的模樣，對上別人，那陰郁的眼神像是能殺人，勸退了幾個人之後，其他人也不敢上前了。
“怎麽就我不看財經采訪嗎？”明茗小聲嘀咕：“早知道就帶你去外面吃了。”
好像自己的寶貝被別人發現了似的。
拒同擔啊餵！
顧擎幫她開了瓶汽水，揶揄道：“在學校裏不好嗎？幫你名聲大噪，幫你宣誓主權。”
明茗被取悅到了，嘚瑟地移開視線，故作矜持道：“那多不好意思。”
隨後貼心地給他夾菜。
在顧擎面前，明茗有種莫名的成就感，還有許多數不清的憐愛。你看，顧擎他為了我，千裏迢迢從一串數據一條代碼變成有血有肉的真人，來到我的世界我的家鄉我的身邊，多麽不容易。
相比之下，他才是更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除了錢，什麽都沒有。
多可憐。
我得對他好點。
上門女婿一般都很辛苦的。
顧擎察覺到明茗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憐愛，心中暗笑，卻也什麽都不說。
他且看這妮子的思維究竟能發散到什麽地步。
吃完飯，明茗放下筷子，猶猶豫豫地問：“那……現在咱們倆就算在一起了？”
顧擎眉梢一挑，反問：“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明茗胳膊肘撐在桌面，兩手托著臉頰，嘴角洋溢著甜絲絲的笑。
開心呀。
她美滋滋地說：“那為了慶祝我們在一起，做點什麽好呢？”
說完就後悔了，這話多暧昧啊，她都能想到顧擎會用什麽話接。
誰知道顧擎認真地思考了片刻，一本正經地提議：“先用錢把你砸暈吧。”
“這個主意好，深得朕心吶，我雙手讚同。”明茗瞬間眉開眼笑。
臨近畢業的這段時間，顧擎的投資到了賬，順帶著還安排了幾個專業人士幫忙打理，小破公司一下子正經了起來，一時找不到工作的畢業生和初創人員便留下正兒八經幹起了外包。
很快，結束了畢業答辯，也不用擔心畢業後的去處，明茗肉眼可見地悠閑了下來。
顧擎很忙，但依舊抽出時間陪明茗，“想去哪兒玩嗎？你說地點，我來安排。”
明茗想了想，“我想回福利院看看。”
顧擎一怔，隨即說：“好。”
安排好手頭的工作，顧擎開車一路來到明茗從小生活到大的福利院。
這是個人煙稀少的山村，離市區僅僅大半天的車程，風景卻天地之別。
荒無人煙的地方總是十分寂靜，福利院裏孩子們玩鬧的聲響興許是方圓百裏最大的聲音了。
許久不回來，明茗還有些近鄉情怯，站在門口小聲喊：“院長，我回來了。”
明院長帶著老花鏡從屋裏探出頭，一看，是明茗誠惶誠恐地站門口張望，忍不住懟她：“喲，還知道回來啊？”
明茗：“……”
她狗腿地笑笑。
“那肯定知道回來啊。”
明院長本名明振華，今年已經六十多了，常年費心照看孩子們，辛苦操勞，導致他看起來比同齡人更老一些，不僅頭發早已花白，還謝頂，頭頂鋥亮。
從前明茗只有仰望他的份，如今一看，院長甚至還比她矮了點。
“院長，你縮水了。”
“沒大沒小的，別逼我一見面就揍你。”明院長吹胡子瞪眼地走過來，“要麽不回來，一回來就是氣我是吧？”
這時，顧擎拎著後備箱裏大大小小的禮品盒過來，明茗趕緊躲到他身後。
見到有外人，明院長換了個臉色，客氣道：“這位是？”
顧擎把帶來的東西放在院子裏，跟對方握手，“您好，明院長，冒昧來訪，也沒來及準備什麽東西，給您和老師們買了點補品，給孩子們買了點文具和玩具，還請笑納。”
“哎喲客氣了客氣了，來就來了，還拿什麽東西。”明院長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問：“這位先生，您是小明茗兒請來做慈善的嗎？”
“才不是，”明茗從顧擎身後探出腦袋，“是醜女婿來見老丈人了。”
明院長一聽她說話就不由自主地皺起眉，真心想揍她，剛擡起手，明茗又把腦袋縮到顧擎身後了。
“小丫頭，談對象了也沒聽你說一聲。”
明院長知道他倆的關系後，笑容便少了幾分真摯，看著顧擎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先生貴姓？看您這一表人才的，怎麽跟我們小明茗兒認識的啊？”
顧擎無視明院長眼中的敵意，恭順地笑笑，彬彬有禮地說：“免貴，姓顧，顧擎。我之前大部分時間都在海外，這兩年才回來，別無所長，現在經營家裏的一個小公司。”
“我跟明茗有緣。”顧擎溫柔地看著明茗，說得很簡單，“誤打誤撞地認識了，相處一段時間很是投緣，就在一起了。”
明茗在旁邊煞有介事地點頭，補充道：“別聽他謙虛，他是江雲科技集團的董事長，不是什麽小公司，經常上財經采訪的，企業家呢。”
明院長聽著這頭銜有點耳熟，仔細地端詳了一番顧擎，嘴裏反覆念叨著他的名字，“你是……你當年……”
顧擎笑著點頭，“明院長好記性，這些年我被困在海外，沒有機會回來，前兩年回來後有心回來看看，可惜幼年記憶殘缺，尋了許久都沒找到。若不是誤打誤撞，恐怕還真遇不到明茗，也沒法故地重游。”
明院長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說了句：“你倒是重情重義真性情。”他看了看明茗，仍不放心，“你們家那些事……”
“您放心，我既然從國外回來，便是把家裏打掃幹凈了。如今家裏太平得很，往後也起不了波瀾，我現在是顧家的掌權人，更不會讓明茗有任何閃失的。”
這番話非常誠懇，但明院長還是不太放心，只說了句：“但願吧。”
明茗聽他們說話，一頭霧水。
“等等，幾個意思？”
明院長敷衍道：“沒你事，出去玩吧。”
明茗：“……”
她怒道：“明老頭，你當我三歲啊？”
轉頭看向顧擎，滿臉狐疑，“我怎麽聽你們話裏話外的意思，你們以前就認識？你還來過這？”
顧擎註視著她，笑得意味深長，就是不回答。
明茗推了推他，催促道：“問你呢。”
明院長嘆息一聲，替他做了解答：“你五歲那會兒，顧擎在這待過半年，你們倆還一起玩呢。”
明茗一臉“納尼？還有這事？？”
“那時候顧擎也就八九歲吧。”
顧擎點點頭，“我那年九歲。”
明院長唏噓，“你倆一折中，真是狗都嫌的年紀啊，是真能鬧騰。還好你就待半年，要不然你跟明茗都能把福利院的地皮掀起來。”
“你也太誇張了吧，我哪有這麽調皮。”明茗撇嘴，覺得自己被汙蔑了。
還是想不起來有這號人這回事。
明院長讓他們到屋裏歇著，邊走邊說，“你可拉倒吧，就你小時候那皮猴兒樣，原本自己一個小崽子也掀不出天，這小子一來可好，蔫兒壞，你想幹啥他都陪著你幹，你做不成的事經他一幫襯，都能辦成了，那段時間我真是見你就想揍你。”
“……”明茗小聲嘀咕：“你現在也差不多啊。”
“還頂嘴。”
明茗縮著腦袋，極力回想。
目光游移途中跟顧擎對上，只見這人眼中倒是滿滿的期待。
一定要想起來嗎？
壓力好大。
嗯……
小時候幹的破事太多了，她成天招貓逗狗、上房揭瓦的，從來不以院長的意志為轉移，所以記憶中院長沒什麽時候是不想揍她的。
真要說的話……好像是有這麽個人……蠻特殊的。
誰來著？
“啊！”明茗一錘掌心，“我有印象了。”
顧擎眼前一亮，等待著她的後續。
誰料明茗的表情從恍然到猶豫，看著顧擎，遲疑地問：
“所以，你就是那個吃魚不吃靈魂的人？”
顧擎：“……”
“說得跟你吃似的。”他忍耐地看著明茗，最終還是沒忍住，微微擡高了聲音，像是不可置信：“講了這麽多，你就記起了這？？”
明茗腹誹：我他媽連這一點都不想記起來。
太離譜了！
你他媽怎麽是真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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