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波提切利_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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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波提切利_07
臧彧給她打了電話。
約她見一面。
郗霧考慮了幾秒鐘, 最後看向一旁沙發上躺著的司洛林：“臧彧約我談事情。”
司洛林的意見很直接，翻了個身，語氣還蠻壞，“我很忙, 不送你。”
郗霧扯了扯嘴角, 從身後抱住他, 下巴擱在他的手臂上：“就是單純的談事情。”
“沒事，我沒有吃醋。”
郗霧抿了抿嘴，抱著他的手臂：“回來給你帶你愛的凍檸茶。”
“不必，我今晚就去找我老婆。”
郗霧懶得理他，轉身就去了衣帽間, 出來的時候, 司洛林已經不在房間了。
？
混蛋。
郗霧無語，隨手抄起個包往樓下走，先去了畫室, 見褚司司正在認真地畫畫，囑咐了幾句, 就出門了。
邊走邊想要是生個孩子是褚司司這麽懂事可愛還好養的, 她也不是不可以，起碼司洛林不在的時候可以陪自己玩。
但是這個念頭剛一起，就想到了自己的童年和覆雜的病情，於是毫不猶豫又立馬打消。
褚司司再懂事也是曦姐教得好、基因好, 要她教？
沒準又會造出一個孩子悲慘的童年。
還是算了吧。
而且……
司洛林看著也不想要孩子……？
“滴滴！”
剛出大門就聽到一陣喇叭聲，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她眉頭一挑。
嘖。
喲。
呵呵。
黑色的布加迪懶洋洋橫在大門口, 駕駛座的人淡淡嚼著什麽, 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在擺弄手機。
郗霧無奈地笑笑。
果然, 男人至死是少年。
幼稚。
拉開車門坐進去，剛想系安全帶，手被司洛林輕輕打開。
她疑惑地看向他：“ ？”
“你不會系，我幫你。”
她當然會，她又不是第一次坐這輛車，打從高中畢業後，司洛林拿到駕照的那一天，就被郗霧逼著拿這輛車陪她兜風：“看不起誰？我會。”
“不，你不會。”他牢牢扯著，就不讓她系。
“我坐過我當然會！”
“不，你忘記了。”
郗霧：“……”
“你到底想幹嘛？”
“我給你系。”
郗霧：“……”
她服死了。
終於撒開手，安靜地等著他系安全帶，但是這混蛋偏偏又不動了。
“又怎麽？”
“你親我一下，我才給你系。”
郗霧：“………………”
三分鐘後，車子緩緩啟動。
司洛林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揉著有些泛疼的側臉。
這小騙子，力道不減當年。
超跑停在內鬼的門口，郗霧解開安全帶剛要下車，就被人摟著腰拽回去。
“幹什麽？”
“見野男人之前讓我抱一會兒。”
郗霧嘁一聲，她只是屈服於那時那刻恰好的暧昧，不代表她真的就信司混蛋的可憐話。
挑挑眉：“不是不委屈？”
“稀奇，你竟然聾了。”
“啪”一聲脆響後，郗霧活絡著手腕，看著安靜揉著側臉的司洛林，眼含同情與意味深長：“你說你何必呢？”
司洛林滿不在乎地收回了揉臉的手，眼神落到她臉上的同時，單手抓住了她的兩只手腕。
笑容輕描淡寫，嗤一聲：“明明是你太暴力……”
郗霧還沒反應過來，司洛林的手指已經抵上她的下巴，視線不由自主地往她那半含不含的春光瞟了一眼，笑一聲，長臂一攬，將她整個人抱到懷裏來。
手指順著脖頸往下：“真軟。”
語氣是那麽的悠然自得，還透著點點的得意洋洋。
郗霧一把拍掉他的鹹豬手，下一秒小拳頭落到他的胸口：“司洛林你煩不煩？”
司洛林一點都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此刻只想吻她。
她以前都是動手不動口的。
變了。
一點都不可愛了。
下車之前，郗霧又拽著他領子往自己身邊靠，司洛林乖乖靠過去。
郗霧對著他的側臉親了一口。
非常善解人意的囑咐他：“工作的時候也不要忘了偷偷懶哦，你又不是機器人，我一會兒帶凍檸茶去你公司找你。”
司洛林一頓，思考了一會兒，慢悠悠道：“帶兩杯。”
“你什麽時候癮這麽大了？”
司洛林嘁了一聲，眼帶洞察一切的清明：“就帶一杯的話，你肯定會在路上忍不住偷喝。”
“砰”一聲，車門甩上，郗霧紅著小臉飛快逃走。
車內，司洛林聳肩攤手，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兩邊腫得對稱的俊臉，一腳油門，黑色的布加迪一躍而去。
沒變。
還是很可愛的。
車子疾馳而去，回公司開一個重要會議。
會議開了十五分鐘後，司洛林的視線從面前的PPT上平淡地移開，手機在會議桌下亮著。
他難得在開會的時候不務正業。
車蘊庭遠遠掃了他一眼，又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輕輕皺了一下眉。
“關於元宇宙的這個投資項目，我不同意。”車蘊庭直截了當地發表自己的意見。
北庭資本的幾個股東紛紛對視一眼。
幾個年輕些的小輩在這時不約而同看向司洛林的方向。
司洛林不喜歡穿西裝，以是很多時候都是穿休閑裝參加會議，使得他每次都在這樣嚴肅的場合顯得格格不入。
但沒人敢覺得他不懂事。
有人註意到他微微蹙起的眉，於是膽子大一些的某個小輩提出異議。
“車總，元宇宙這個領域在國內確實是新興產業，也確實存在很多未知的風險，但國外很多互聯網巨頭，比如Facebook都給予極大的重視，並且，部分市場調研結果顯示，大部分年輕人的社交方式與目的非常多元化，網絡社交更是在近幾年呈現爆發式上升……”
“人不可能永遠活在網絡世界。”車蘊庭打斷他，“虛擬現實再現實也是虛擬，沈浸於虛擬某種程度上是在逃避現實，我不認可這種生活方式。”
她說著話，視線卻落在司洛林身上，“人類畢竟是群居動物，什麽場合做什麽事，互聯網式社交只能作為輔助，不能成為主流。”
司洛林終於摁滅了手機，他擡了頭，看向車蘊庭，淡淡的笑了聲。
會議室很安靜，以是這笑聲很突兀，所有人的視線都投落到他的身上。
“車總，互聯網式社交是輔助還是主流，你說了不算。”他的聲音不大不小，砸在每一個人心上卻滿是威懾力，“市場說了算，時代說了算，你可以改變一個年輕人的想法，但無法改變無數個年輕人的想法。”
“洛林。”車蘊庭眉頭一皺。
司洛林“嗯”了一聲，“投資怎麽能離開市場呢？”
“媽，你是忘了基本規則嘛？”
在場有人慢慢明白過來，母子兩人哪是在討論項目，明明是就著項目吵架呢。
“這個項目沒有討論的必要，因為它是必投的領域。”司洛林嗆完車蘊庭，才慢悠悠把話頭扯回會議對象上。
“人工智能是近幾年最熱門的領域，元宇宙又是其中最時新的話題，它也許今天不是風口，但它一定會有風口。”
“並且它又是一個極其覆雜的領域，包括了物聯網、區塊鏈、人工智能、5G等多方面的集成性數字技術，裏面單獨拎出一個概念，都是覆雜又專業的。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明白，任何企業要想屹立不倒，就必不能固化腳步。”
“不說宸司，往小一點，就說北庭資本，我們可以不去搶占大塊的元宇宙市場，但不能放棄這塊明顯正值上升期的領域，中國的資本家不可能因為起步晚就永遠跟著美國的腳步走，這不應該是中國人的眼界。”
他視線看向車蘊庭，“更不應該是我們北庭資本的作風。”
“在座很多長輩都和家裏的小輩說過我高中的事跡，我以前喜歡天文，也在美國的實驗室待過，但接觸不到核心。”
會議室變得更加安靜。
司洛林手指淡淡的波動著，“出於國防的角度，這是非常正常的，但我無法不承認，那一刻我真的感到非常挫敗，我去美國的實驗室只是出於一個年輕人最原本的熱愛，但是因為一些無法靠個人能力消弭的壁壘，我的熱愛夭折在那個實驗室。”
“而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我只是這些年輕人裏的成千上萬分之一。”
“在科技方面，我們與一些科技強國相比，存在著鴻溝級別的差距，可是各位，現在有一個領域，它讓全世界的商圈都處於相對公平的同一起點，未來誰是這個領域的龍頭，誰都說不準。”
“說想讓那些懷揣夢想的年輕人少一份壁壘主義的顧慮，顯得我不夠專業；說想讓國家富強，顯得我趨炎附勢；說想和那些科技強國一爭高下，又顯得我不自量力。”
“但今天所有的話，我確實發自內心的真誠，又或者說，是以一個曾經的受害者角度，真誠地希望社會發展的同時可以消弭這些傷害。”
“如果真要說哪裏是自私的，我想大概是，我希望有一天，蝴蝶效應波及到我的時候，是因為我曾經做過的成就，而讓那一天的我抓到了烏托邦。”
最後，他看向車蘊庭：“媽，你會同意的。”
車蘊庭與他對上一眼，右眼莫名一跳。
她反扣的手機“叮”一聲，突然收到一條消息，而她的第六感不好。
“不看一下消息嗎？”司洛林歪頭看著她。
車蘊庭抽過手機，只是看了一眼手機，臉色就猛得變了變。
“今天的會就到這裏，各位回去再仔細考慮一下，明天的會議進行正式的投票決議。”車蘊庭扯著嘴角解散會議。
除了司洛林和車蘊庭外，所有人都很有眼色地走得很迅速。
直到會議室的其他人都走過，車蘊庭才把手機放到他的面前，壓著慍怒，問：“什麽意思？”
手機上是一張高清的照片。
照片上有兩個人。
司從年和Vincent。
而後者，是四年前在中緬邊境落網的北美大毒梟。
網上隨便一查就能核實他的身份。
那麽這張照片若被公布，無論真假，必然引起軒然大波。
“你瘋了是不是？！你想幹什麽？！你爸當初和Vincent見面的時候並不知道他是販毒的！”車蘊庭炸了，“他是找過你爸想和司家談毒品生意，但你爸當場就拒絕了，販毒在美國某些州不犯法，甚至有些地方還有毒品販賣店，Vincent當時的意思是只在美國那些毒品合法的州做這個生意，巨額利潤並且沒有法律風險，但即使如此，你爸也沒有半點猶豫就立刻拒絕了……”
“我知道。”
“那你想幹什麽？！”車蘊庭猛得拍了拍桌子，“威脅我還是威脅你爸？！就為了一個元宇宙項目？！”
“媽，你現在懂了。”他慢吞吞一聲笑。
車蘊庭一頓，眉頭緊蹙，“什麽意思？”
“我在威脅你。”他嗤笑，“拿你愛的人威脅你。”
車蘊庭臉慢慢白下去，嘴邊的話再也放不出。
“媽，現在明白是什麽感覺了嗎？”
/
郗霧一路紅著臉，站定在酒吧的門口，良久，雙手緩緩捂住自己的臉。
冰冷的雙手給臉上降溫。
很久之後，才換回正常的樣子，走向一個角落的位置。
臧彧的視線一直在吧臺的方向，沒有多餘的表情。
直到郗霧站在他的身邊，他才收回視線，給了她一個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
把桌上的莫吉托推向她：“酒精數不高。”
郗霧“嗯”了一聲，沒有多好的臉色，但也不是壞臉色。
就像曾經兩人的關系一樣，忽遠忽近的朋友。
郗霧說過，臧彧欠她的，還完了。
她不笨，她很清楚那天是臧彧在配合她，不然她拿不到那樣直白了當的錄音。
“有什麽事情嗎？”
“關於曜字傳節的。”他沒繞關子，他知道她不喜歡迂回。
郗霧點了點頭，指腹淡淡摩挲著杯口：“嗯？”
“我不知道你要幹什麽。”
郗霧右腿往左腿上交疊：“你要阻止我？”
“不。”臧彧淡淡喝了口酒，和吧臺那坐著的墨鏡女生對上一眼，又淡淡的掃開，把手邊的一份文件遞給她，“我要加入你。”
“加入我？”郗霧楞了：“……就必然要對付你母親。”
“我就是這個意思。”
郗霧多看了他兩眼，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這個是……”
“我媽對這次事件的公關方案。”
郗霧咽了口口水：“你從哪……”
“偷的。”他拿起桌上的一杯莫吉托一飲而盡。
饒是這個年紀的郗霧再平靜，但這幾句話從臧彧嘴裏說出來，她還是抱以極大的震驚，以至於呆滯了幾秒才接過了話頭：“你變了好多啊，臧彧。”
臧彧仿佛沒聽到似的，眼睛裏有犀利的光，死死盯著遠處吧臺的方向，好半天才像是反應過來似的，朝著郗霧笑了笑：“本來就是我們家欠你的，四年前我也很矛盾，一方面是良心道德，一方面是生養之恩，所以渾渾噩噩的。”
“其實這不關你的事的。”郗霧突然有些於心不忍，當初她覺得臧彧欠她，是因為她私心裏把他當哥哥、當朋友，可是最後在臧浮楚踩她一腳的時候，他卻毫無作為。
她不要求他真的為她做什麽，但至少不要做臧浮楚的幫兇。
僅此而已。
“但我確實保持了沈默。”他回得不卑不亢，“所以付出什麽代價都是應該的。”
郗霧楞了一會兒。
臧彧真的變了，從溫潤如玉的小公子變得堅韌果斷了許多。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吧臺的方向，一道倩影映入眼簾：“是因為那個女孩子嗎？”
臧彧仍舊盯著吧臺的方向，那個臉上捂得嚴嚴實實的女生穿得很辣很潮很時尚，光看背影就能覺出她笑聲下的冷心冷肺與玩世不恭。
臧彧聞言，冷冷收回視線，話說得斬釘截鐵：“不是，她就是一個渣女。”
可這語氣卻分明說著“不是她還能有誰？”
郗霧無奈地嘆了口氣。
吧臺那的辣妹似乎註意到了凝聚到她身上的兩道視線，猝不及防地轉身，對上郗霧的眼睛，在郗霧懵滯的瞬間，對方朝她甜甜地眨下一個甜酷範兒的wink。
隨後視線便赤-裸-裸地盯向她身旁的臧彧，隨手和聊得正歡的一潮男say了拜，然後拎起一杯莫吉托，起身朝他們走來。
酒杯隨手放到卡座的桌上，和郗霧隨意say了嗨，就直奔臧彧身邊的位置，然後熱絡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嗨，臧寶貝好巧哦，你是故意和我訂的一間酒吧嗎？”
“不是。”
“哦，真讓人難過，幸好我是故意的。”
臧彧臉一黑，耳朵卻有些紅。
你別說，郗霧聽著都有點臉蛋發燒。
這個女的，好會撩。
關鍵配上她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又不會讓人覺得油膩，反而如夏日的莫吉托，又辣又清爽，還帶點嬌俏的小性感。
臧彧沈了口氣，撥開她不安分的爪子，臉色那麽鎮靜，語氣卻帶上些明顯的慌不擇路：“走開，別顯得你和我很熟，我女朋友會吃醋的。”
郗霧一頓，明白自己正在被利用，於是握拳打算咳個嗽，但是她才剛剛擺好架子起了範，那辣妹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就淡定又肯定得下了結論：
“少來啦，憑我閱男無數的經驗，你倆眼神都不來電的，怎麽可能是男女朋友？不過你都和我待上一年了，怎麽還是沒被帶壞……好單純哦……我更喜歡了，嘻嘻。”
臧彧臉黑了，郗霧則想要默默地遁走。
“喬麥寧你鬧夠沒？”
“在你愛上我之前，應該是沒有的，臧寶貝不要生我氣了啦，人家不是來哄你了嗎？”
她明明是笑著抱著他的胳膊，但不知怎麽，眼裏卻只有游戲人間的冷漠。
這古怪的氣氛讓郗霧稍稍不適應，“那個……”
喬麥寧仍舊托腮盯著臧彧，眼神直白，另一只手卻朝她優雅地拜拜：“隨意哦姐姐，在我們夫妻倆面前隨意就好哦～”
郗霧看了一眼臧彧，無視掉他眼裏的求救訊號，毫不猶豫拿包走人：“拜拜。”
拜托，這辣妹一看就是女妖精級別！
她還要給男朋友帶好喝的凍檸茶呢！怎麽能把時間浪費在看別人家小情侶的打情罵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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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彧給她打了電話。
約她見一面。
郗霧考慮了幾秒鐘, 最後看向一旁沙發上躺著的司洛林：“臧彧約我談事情。”
司洛林的意見很直接，翻了個身，語氣還蠻壞，“我很忙, 不送你。”
郗霧扯了扯嘴角, 從身後抱住他, 下巴擱在他的手臂上：“就是單純的談事情。”
“沒事，我沒有吃醋。”
郗霧抿了抿嘴，抱著他的手臂：“回來給你帶你愛的凍檸茶。”
“不必，我今晚就去找我老婆。”
郗霧懶得理他，轉身就去了衣帽間, 出來的時候, 司洛林已經不在房間了。
？
混蛋。
郗霧無語，隨手抄起個包往樓下走，先去了畫室, 見褚司司正在認真地畫畫，囑咐了幾句, 就出門了。
邊走邊想要是生個孩子是褚司司這麽懂事可愛還好養的, 她也不是不可以，起碼司洛林不在的時候可以陪自己玩。
但是這個念頭剛一起，就想到了自己的童年和覆雜的病情，於是毫不猶豫又立馬打消。
褚司司再懂事也是曦姐教得好、基因好, 要她教？
沒準又會造出一個孩子悲慘的童年。
還是算了吧。
而且……
司洛林看著也不想要孩子……？
“滴滴！”
剛出大門就聽到一陣喇叭聲，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她眉頭一挑。
嘖。
喲。
呵呵。
黑色的布加迪懶洋洋橫在大門口, 駕駛座的人淡淡嚼著什麽, 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在擺弄手機。
郗霧無奈地笑笑。
果然, 男人至死是少年。
幼稚。
拉開車門坐進去，剛想系安全帶，手被司洛林輕輕打開。
她疑惑地看向他：“ ？”
“你不會系，我幫你。”
她當然會，她又不是第一次坐這輛車，打從高中畢業後，司洛林拿到駕照的那一天，就被郗霧逼著拿這輛車陪她兜風：“看不起誰？我會。”
“不，你不會。”他牢牢扯著，就不讓她系。
“我坐過我當然會！”
“不，你忘記了。”
郗霧：“……”
“你到底想幹嘛？”
“我給你系。”
郗霧：“……”
她服死了。
終於撒開手，安靜地等著他系安全帶，但是這混蛋偏偏又不動了。
“又怎麽？”
“你親我一下，我才給你系。”
郗霧：“………………”
三分鐘後，車子緩緩啟動。
司洛林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揉著有些泛疼的側臉。
這小騙子，力道不減當年。
超跑停在內鬼的門口，郗霧解開安全帶剛要下車，就被人摟著腰拽回去。
“幹什麽？”
“見野男人之前讓我抱一會兒。”
郗霧嘁一聲，她只是屈服於那時那刻恰好的暧昧，不代表她真的就信司混蛋的可憐話。
挑挑眉：“不是不委屈？”
“稀奇，你竟然聾了。”
“啪”一聲脆響後，郗霧活絡著手腕，看著安靜揉著側臉的司洛林，眼含同情與意味深長：“你說你何必呢？”
司洛林滿不在乎地收回了揉臉的手，眼神落到她臉上的同時，單手抓住了她的兩只手腕。
笑容輕描淡寫，嗤一聲：“明明是你太暴力……”
郗霧還沒反應過來，司洛林的手指已經抵上她的下巴，視線不由自主地往她那半含不含的春光瞟了一眼，笑一聲，長臂一攬，將她整個人抱到懷裏來。
手指順著脖頸往下：“真軟。”
語氣是那麽的悠然自得，還透著點點的得意洋洋。
郗霧一把拍掉他的鹹豬手，下一秒小拳頭落到他的胸口：“司洛林你煩不煩？”
司洛林一點都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此刻只想吻她。
她以前都是動手不動口的。
變了。
一點都不可愛了。
下車之前，郗霧又拽著他領子往自己身邊靠，司洛林乖乖靠過去。
郗霧對著他的側臉親了一口。
非常善解人意的囑咐他：“工作的時候也不要忘了偷偷懶哦，你又不是機器人，我一會兒帶凍檸茶去你公司找你。”
司洛林一頓，思考了一會兒，慢悠悠道：“帶兩杯。”
“你什麽時候癮這麽大了？”
司洛林嘁了一聲，眼帶洞察一切的清明：“就帶一杯的話，你肯定會在路上忍不住偷喝。”
“砰”一聲，車門甩上，郗霧紅著小臉飛快逃走。
車內，司洛林聳肩攤手，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兩邊腫得對稱的俊臉，一腳油門，黑色的布加迪一躍而去。
沒變。
還是很可愛的。
車子疾馳而去，回公司開一個重要會議。
會議開了十五分鐘後，司洛林的視線從面前的PPT上平淡地移開，手機在會議桌下亮著。
他難得在開會的時候不務正業。
車蘊庭遠遠掃了他一眼，又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輕輕皺了一下眉。
“關於元宇宙的這個投資項目，我不同意。”車蘊庭直截了當地發表自己的意見。
北庭資本的幾個股東紛紛對視一眼。
幾個年輕些的小輩在這時不約而同看向司洛林的方向。
司洛林不喜歡穿西裝，以是很多時候都是穿休閑裝參加會議，使得他每次都在這樣嚴肅的場合顯得格格不入。
但沒人敢覺得他不懂事。
有人註意到他微微蹙起的眉，於是膽子大一些的某個小輩提出異議。
“車總，元宇宙這個領域在國內確實是新興產業，也確實存在很多未知的風險，但國外很多互聯網巨頭，比如Facebook都給予極大的重視，並且，部分市場調研結果顯示，大部分年輕人的社交方式與目的非常多元化，網絡社交更是在近幾年呈現爆發式上升……”
“人不可能永遠活在網絡世界。”車蘊庭打斷他，“虛擬現實再現實也是虛擬，沈浸於虛擬某種程度上是在逃避現實，我不認可這種生活方式。”
她說著話，視線卻落在司洛林身上，“人類畢竟是群居動物，什麽場合做什麽事，互聯網式社交只能作為輔助，不能成為主流。”
司洛林終於摁滅了手機，他擡了頭，看向車蘊庭，淡淡的笑了聲。
會議室很安靜，以是這笑聲很突兀，所有人的視線都投落到他的身上。
“車總，互聯網式社交是輔助還是主流，你說了不算。”他的聲音不大不小，砸在每一個人心上卻滿是威懾力，“市場說了算，時代說了算，你可以改變一個年輕人的想法，但無法改變無數個年輕人的想法。”
“洛林。”車蘊庭眉頭一皺。
司洛林“嗯”了一聲，“投資怎麽能離開市場呢？”
“媽，你是忘了基本規則嘛？”
在場有人慢慢明白過來，母子兩人哪是在討論項目，明明是就著項目吵架呢。
“這個項目沒有討論的必要，因為它是必投的領域。”司洛林嗆完車蘊庭，才慢悠悠把話頭扯回會議對象上。
“人工智能是近幾年最熱門的領域，元宇宙又是其中最時新的話題，它也許今天不是風口，但它一定會有風口。”
“並且它又是一個極其覆雜的領域，包括了物聯網、區塊鏈、人工智能、5G等多方面的集成性數字技術，裏面單獨拎出一個概念，都是覆雜又專業的。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明白，任何企業要想屹立不倒，就必不能固化腳步。”
“不說宸司，往小一點，就說北庭資本，我們可以不去搶占大塊的元宇宙市場，但不能放棄這塊明顯正值上升期的領域，中國的資本家不可能因為起步晚就永遠跟著美國的腳步走，這不應該是中國人的眼界。”
他視線看向車蘊庭，“更不應該是我們北庭資本的作風。”
“在座很多長輩都和家裏的小輩說過我高中的事跡，我以前喜歡天文，也在美國的實驗室待過，但接觸不到核心。”
會議室變得更加安靜。
司洛林手指淡淡的波動著，“出於國防的角度，這是非常正常的，但我無法不承認，那一刻我真的感到非常挫敗，我去美國的實驗室只是出於一個年輕人最原本的熱愛，但是因為一些無法靠個人能力消弭的壁壘，我的熱愛夭折在那個實驗室。”
“而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我只是這些年輕人裏的成千上萬分之一。”
“在科技方面，我們與一些科技強國相比，存在著鴻溝級別的差距，可是各位，現在有一個領域，它讓全世界的商圈都處於相對公平的同一起點，未來誰是這個領域的龍頭，誰都說不準。”
“說想讓那些懷揣夢想的年輕人少一份壁壘主義的顧慮，顯得我不夠專業；說想讓國家富強，顯得我趨炎附勢；說想和那些科技強國一爭高下，又顯得我不自量力。”
“但今天所有的話，我確實發自內心的真誠，又或者說，是以一個曾經的受害者角度，真誠地希望社會發展的同時可以消弭這些傷害。”
“如果真要說哪裏是自私的，我想大概是，我希望有一天，蝴蝶效應波及到我的時候，是因為我曾經做過的成就，而讓那一天的我抓到了烏托邦。”
最後，他看向車蘊庭：“媽，你會同意的。”
車蘊庭與他對上一眼，右眼莫名一跳。
她反扣的手機“叮”一聲，突然收到一條消息，而她的第六感不好。
“不看一下消息嗎？”司洛林歪頭看著她。
車蘊庭抽過手機，只是看了一眼手機，臉色就猛得變了變。
“今天的會就到這裏，各位回去再仔細考慮一下，明天的會議進行正式的投票決議。”車蘊庭扯著嘴角解散會議。
除了司洛林和車蘊庭外，所有人都很有眼色地走得很迅速。
直到會議室的其他人都走過，車蘊庭才把手機放到他的面前，壓著慍怒，問：“什麽意思？”
手機上是一張高清的照片。
照片上有兩個人。
司從年和Vincent。
而後者，是四年前在中緬邊境落網的北美大毒梟。
網上隨便一查就能核實他的身份。
那麽這張照片若被公布，無論真假，必然引起軒然大波。
“你瘋了是不是？！你想幹什麽？！你爸當初和Vincent見面的時候並不知道他是販毒的！”車蘊庭炸了，“他是找過你爸想和司家談毒品生意，但你爸當場就拒絕了，販毒在美國某些州不犯法，甚至有些地方還有毒品販賣店，Vincent當時的意思是只在美國那些毒品合法的州做這個生意，巨額利潤並且沒有法律風險，但即使如此，你爸也沒有半點猶豫就立刻拒絕了……”
“我知道。”
“那你想幹什麽？！”車蘊庭猛得拍了拍桌子，“威脅我還是威脅你爸？！就為了一個元宇宙項目？！”
“媽，你現在懂了。”他慢吞吞一聲笑。
車蘊庭一頓，眉頭緊蹙，“什麽意思？”
“我在威脅你。”他嗤笑，“拿你愛的人威脅你。”
車蘊庭臉慢慢白下去，嘴邊的話再也放不出。
“媽，現在明白是什麽感覺了嗎？”
/
郗霧一路紅著臉，站定在酒吧的門口，良久，雙手緩緩捂住自己的臉。
冰冷的雙手給臉上降溫。
很久之後，才換回正常的樣子，走向一個角落的位置。
臧彧的視線一直在吧臺的方向，沒有多餘的表情。
直到郗霧站在他的身邊，他才收回視線，給了她一個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
把桌上的莫吉托推向她：“酒精數不高。”
郗霧“嗯”了一聲，沒有多好的臉色，但也不是壞臉色。
就像曾經兩人的關系一樣，忽遠忽近的朋友。
郗霧說過，臧彧欠她的，還完了。
她不笨，她很清楚那天是臧彧在配合她，不然她拿不到那樣直白了當的錄音。
“有什麽事情嗎？”
“關於曜字傳節的。”他沒繞關子，他知道她不喜歡迂回。
郗霧點了點頭，指腹淡淡摩挲著杯口：“嗯？”
“我不知道你要幹什麽。”
郗霧右腿往左腿上交疊：“你要阻止我？”
“不。”臧彧淡淡喝了口酒，和吧臺那坐著的墨鏡女生對上一眼，又淡淡的掃開，把手邊的一份文件遞給她，“我要加入你。”
“加入我？”郗霧楞了：“……就必然要對付你母親。”
“我就是這個意思。”
郗霧多看了他兩眼，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這個是……”
“我媽對這次事件的公關方案。”
郗霧咽了口口水：“你從哪……”
“偷的。”他拿起桌上的一杯莫吉托一飲而盡。
饒是這個年紀的郗霧再平靜，但這幾句話從臧彧嘴裏說出來，她還是抱以極大的震驚，以至於呆滯了幾秒才接過了話頭：“你變了好多啊，臧彧。”
臧彧仿佛沒聽到似的，眼睛裏有犀利的光，死死盯著遠處吧臺的方向，好半天才像是反應過來似的，朝著郗霧笑了笑：“本來就是我們家欠你的，四年前我也很矛盾，一方面是良心道德，一方面是生養之恩，所以渾渾噩噩的。”
“其實這不關你的事的。”郗霧突然有些於心不忍，當初她覺得臧彧欠她，是因為她私心裏把他當哥哥、當朋友，可是最後在臧浮楚踩她一腳的時候，他卻毫無作為。
她不要求他真的為她做什麽，但至少不要做臧浮楚的幫兇。
僅此而已。
“但我確實保持了沈默。”他回得不卑不亢，“所以付出什麽代價都是應該的。”
郗霧楞了一會兒。
臧彧真的變了，從溫潤如玉的小公子變得堅韌果斷了許多。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吧臺的方向，一道倩影映入眼簾：“是因為那個女孩子嗎？”
臧彧仍舊盯著吧臺的方向，那個臉上捂得嚴嚴實實的女生穿得很辣很潮很時尚，光看背影就能覺出她笑聲下的冷心冷肺與玩世不恭。
臧彧聞言，冷冷收回視線，話說得斬釘截鐵：“不是，她就是一個渣女。”
可這語氣卻分明說著“不是她還能有誰？”
郗霧無奈地嘆了口氣。
吧臺那的辣妹似乎註意到了凝聚到她身上的兩道視線，猝不及防地轉身，對上郗霧的眼睛，在郗霧懵滯的瞬間，對方朝她甜甜地眨下一個甜酷範兒的wink。
隨後視線便赤-裸-裸地盯向她身旁的臧彧，隨手和聊得正歡的一潮男say了拜，然後拎起一杯莫吉托，起身朝他們走來。
酒杯隨手放到卡座的桌上，和郗霧隨意say了嗨，就直奔臧彧身邊的位置，然後熱絡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嗨，臧寶貝好巧哦，你是故意和我訂的一間酒吧嗎？”
“不是。”
“哦，真讓人難過，幸好我是故意的。”
臧彧臉一黑，耳朵卻有些紅。
你別說，郗霧聽著都有點臉蛋發燒。
這個女的，好會撩。
關鍵配上她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又不會讓人覺得油膩，反而如夏日的莫吉托，又辣又清爽，還帶點嬌俏的小性感。
臧彧沈了口氣，撥開她不安分的爪子，臉色那麽鎮靜，語氣卻帶上些明顯的慌不擇路：“走開，別顯得你和我很熟，我女朋友會吃醋的。”
郗霧一頓，明白自己正在被利用，於是握拳打算咳個嗽，但是她才剛剛擺好架子起了範，那辣妹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就淡定又肯定得下了結論：
“少來啦，憑我閱男無數的經驗，你倆眼神都不來電的，怎麽可能是男女朋友？不過你都和我待上一年了，怎麽還是沒被帶壞……好單純哦……我更喜歡了，嘻嘻。”
臧彧臉黑了，郗霧則想要默默地遁走。
“喬麥寧你鬧夠沒？”
“在你愛上我之前，應該是沒有的，臧寶貝不要生我氣了啦，人家不是來哄你了嗎？”
她明明是笑著抱著他的胳膊，但不知怎麽，眼裏卻只有游戲人間的冷漠。
這古怪的氣氛讓郗霧稍稍不適應，“那個……”
喬麥寧仍舊托腮盯著臧彧，眼神直白，另一只手卻朝她優雅地拜拜：“隨意哦姐姐，在我們夫妻倆面前隨意就好哦～”
郗霧看了一眼臧彧，無視掉他眼裏的求救訊號，毫不猶豫拿包走人：“拜拜。”
拜托，這辣妹一看就是女妖精級別！
她還要給男朋友帶好喝的凍檸茶呢！怎麽能把時間浪費在看別人家小情侶的打情罵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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