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波提切利_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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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波提切利_02
因為某人特地打飛的來睡她, 所以大早上折騰了好久，導致她一覺睡到下午。
只是醒來後巨大的空虛感席卷而來，那種空蕩蕩的感覺時隔幾天又把她淹沒。
那種能不能再回監獄待著的懦弱念頭，也在腦海中湧上來。
她心臟猛得打了個冷顫, 從半夢半醒間猛得回歸現實。
偌大的房間寂靜, 只有心臟不正常的咚咚咚。
咚一聲赤腳著地, 洗漱完後，她找到桌上已經分好的藥，嘩啦啦倒進手裏，就著一旁熱好的甜牛奶吞了下去。
白色的舍曲林在舌頭上慢慢溶解，鹽酸的苦味混著牛奶的甜味, 被緩解些許, 只是仍舊讓她輕皺了下眉頭。
門“咚咚咚”被敲響。
郗霧喝著牛奶，急於把舌尖上發燙發麻的味道用牛奶味兒掩蓋過去。
緩過勁兒來才懶懶應一聲“進”。
門被進來打掃房間的阿姨打開，她道：“外面的先生叫了客房打掃。”
郗霧點著頭“嗯”了一聲。
她放下玻璃杯, 拿了件外套出套房的臥室。
套房的客廳裏電視機開著，坐著一大一小。
褚司司拿著她的筆刷在紙上塗塗畫畫, 司洛林則拿著iPad處理工作。
他輕輕皺了下眉, 閉了閉眼睛。
似乎很疲累。
又在公司待了一夜？
郗霧頓了一下，靠著門框，沒有說話。
今天的陽光很好，只是秋日的光線出現在哪裏都稍顯蕭索, 有種即將消失的落拓感。
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司洛林應得敷衍, 卻句句都有回應——
“幹舅舅, 尋安妹妹會喜歡什麽生日禮物？”
“不知道，但你送的她肯定不喜歡。”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因為她爹肯定臭臉。”
“我怎麽得罪我未來岳父啦？”
小屁孩驚慌失措。
“你自己想想你對溫尋安的心思幹凈嗎？”
小屁孩努了努嘴：“我們是很純潔的朋友關系……”
“演。”
小屁孩不說話了，低下頭吸了吸鼻子，拿著手裏的蠟筆很委屈的塗塗畫畫，小心翼翼的呢喃：“&＃*幹舅舅&＃也不幹凈&＃？&？……”
“你再說一遍？”司洛林看過去，語氣輕飄飄的。
小屁孩偷偷看他一眼，又低下頭，更委屈了，輕輕抹了一把小臉。
郗霧：“……”
她抄著褲兜走過去：“褚司司。”
褚司司猛得擡頭看她：“阿姨！”
郗霧嘴角一抽：“……”
他媽的，誰教他的不叫姐姐叫阿姨？
算了，她也不是很計較這個，她瞄了一眼他的紙，眉頭稍挑。
她朝他伸了伸手：“拿來我看看。”
褚司司疑惑著把手裏的紙遞給她。
郗霧看著紙上的畫。
其實筆觸還很稚嫩，但是褚司司年紀很小，這個年紀能有比例意識、透視意識，色彩搭配也很特別……
她眉頭挑了挑，笑了：“曦姐……不對，你媽給你找了幾個教？”
“少年宮。”這話是司洛林答的。
郗霧：“……”
她看了眼盤腿坐在沙發上處理工作的人。
良久。
“這不像褚家的能力。”
司洛林輕笑一聲，視線從Mac的屏幕上移到郗霧臉上，“曦姐的教育觀。”
郗霧和他對視一眼，他的眼睛生得深邃，天然一股能吸萬物的黑洞感。
郗霧收回視線：“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褚司司父親……”
“我是試管嬰兒。”這話是褚司司答的 ，“我媽媽說了，我是從萬千精子庫裏挑選出的最出色的小孩兒，是她最愛的小寶貝。”
郗霧一楞，看向他的視線稍有些驚訝，只是小男孩的眼睛很幹凈也很清澈，像在回答“1+1=2”一樣純粹而自然。
郗霧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從他記事起，曦姐就和他說過他的身世。”司洛林回答她。
“學校裏……？”
司洛林輕輕笑了一聲：“他是曦姐的兒子。”
郗霧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哦，褚司司是褚顏曦的兒子。
有教育觀那麽特立獨行的媽，兒子的世界觀早就遠超許多同齡人了吧？
褚司司翻過沙發，跑到她的面前，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師父，收我為徒吧，我不想再去少年宮學了，那裏的老師有好多小寶貝要管，我只想做你一個人的小寶貝。”
郗霧毫不猶豫瞪向司洛林，司洛林不慌不忙地看向Mac的桌面，安心打字。
這個混蛋，都教了小屁孩些什麽？
她手指點著小屁孩的腦門把他推開：“我不收徒，我還要上學。”
巴黎美院保留了她的學籍，要是曾經的她，肯定是要去的，只是自從恢覆記憶後……一些曾經刻進骨骼裏的絕望與無趣似乎也一並記起來了。
於是，逃避心理紛至沓來。
就像那句詩說得一樣，為了避免被傷害，於是，她也拒絕了一切開始。
“我可以在你上學的時候保持距離。”小屁孩又黏上來，不放棄， “而且你都答應我了……”
“我答應什麽了？”郗霧環著臂，挑挑眉。
褚司司一噎，嘴邊的話咽回去，但仍舊不死心，仰著腦袋，語氣弱弱得撒嬌：“漂亮阿姨……”
郗霧沒說什麽，只是屈起食指，輕輕彈了下他的腦門：“不收，放開。”
褚司司撅著嘴，仰著腦袋仔細看著郗霧，確認她沒有任何玩笑的意思，才慢吞吞地松開了她的大腿，圓溜溜的眼睛聳拉下去。
聲調扁平，漸弱的尾調努力忍著哭腔：“……哦。”
他乖乖地重新爬上沙發，拿起紙和筆，低頭，一聲不吭、安靜地畫著自己的畫。
郗霧看了他幾秒鐘，收回視線，轉身回了臥室。
司洛林看了眼沙發上的褚司司，他仍舊低著頭，一聲不吭低著頭畫畫，肉眼可見的低落。
司洛林拍了拍他的頭發，安慰他：“要不要紙巾？”
褚司司抹了把眼淚：“不用，男子漢是不會哭鼻子的。”
司洛林“哦”了一聲，“那你記得鼻涕不要擦在沙發上哦，不文明。”
褚司司一邊抹眼淚，一邊乖巧地點頭：“不用你提醒，我媽咪教過我，我知道。”
司洛林收回摸著他腦袋的手：“那好，我沒有問題了，你繼續哭吧，沒用的男人。”
說完他背靠回沙發上，真的就一聲不吭繼續處理工作。
褚司司睜著眼睛，看著司洛林，然後慢慢的……淚珠更加碩大。
郗霧把遮陽的漁夫帽戴到頭上，拉著行李箱出房間。
司洛林沒有回頭，只是打字的手指頓了頓。
直到她站在套房的大門口，看著沙發上安靜的一大一小，深深沈了一口氣。
她的手指握了握行李箱的拉把，看著司洛林，語氣出乎尋常的平靜。
“司洛林，九個月了。”
褚司司把頭低得更低，輕輕抽了下鼻子。
“嗯？”司洛林低著頭應。
“你有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
司洛林沒有回答。
隔了好久，直到郗霧以為她等不到他這個大忙人的回答了，他才緩緩出聲：“沒有。”
聲調平整，一如七年前那個光禿禿的冬日裏，幽暗潮濕又晦澀的小巷。
撐著傘的少年，平淡到有些朦朧與不真實的平整語調。
淡得像水、平得如死人的心電圖。
沒有心跳的行屍走肉、沒有感情的程序性機器人。
郗霧曾經說過，她不會去陪著一個男孩子長大。
曾經的閆凱沒資格。
後來的司洛林讓她破了例。
雖然年少輕狂沒有讓她付出代價，可今天的她卻沒了年少輕狂的耐心與激情。
她靠著門框，看著沙發上低頭處理忙碌工作的男生。
四年了，他那點兒本就不顯眼的稚氣徹底脫了個幹凈。
他似乎更聰明了。
也變得更加沈默。
天山雪蓮也攥不住的風，往往也都帶著橫掃千軍的寒氣，不是嗎？
“司洛林，我先回去了。”
他仍舊低著頭，只是手指微蹲。
她轉身，提著行李箱走了。
啪塔一聲，門被很輕地關上，不帶絲毫賭氣與脾氣。
司洛林，我先回去了。
用了九個月的時間和你僵持。
我們既沒有互相妥協，也沒找出第三條路。
我們彼此消耗著對方的耐心，以及在這條路上的堅持。
我得承認，我有敗北的趨勢。
所以，我不想再假裝和你暗度陳倉。
也不想再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你的身上。
我悲慘童年唯一的心願，我總得幫那個郗霧實現它吧。
所以。
我們安靜地互相利用吧。
她走得平靜又幹脆。
什麽都沒挑明。
但司洛林什麽都懂了。
在她喊他名字那一秒。
又或者說，在她和褚司司說不收徒的那一秒，其實已經意識到了什麽。
她還是她。
那個追求表裏如一與自由的郗霧。
那個喜歡挑明一切的郗霧。
那個討厭迂回的女孩子。
好像永遠失去了什麽。
失去了什麽呢？
他不知道。
司洛林胸口有一陣氣差點沒有喘上來，以至於整個人都有一種近乎窒息的痛感。
“……幹舅舅？”
“我沒事。”
褚司司又默默把頭低下去。
午後的陽光很愜意，撒進酒店高樓的落地窗，碎了一地。
他仰頭看向天花板，一種奇怪的荒涼感慢慢席卷而來，輕輕地包裹住他，手指輕動，閉上眼睛。
無視掉胃部襲來的陣痛，緩緩的呼吸。
/
其實郗霧自己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她拉著行李箱漫無目的地走在成都的街頭。
坐在馬路邊，掏出那只精致的木盒子，抽出一根女式細煙，嚓一聲，銀色的打火機燃起藍色的火焰。
藍焰倒映在她的瞳孔中，隨著微風浮動而泛起漣漪。
後來火苗被蓋熄，一團白色的細霧從她的唇間彌漫而出，黑夜的底色將其鍍上一層橘紅色的光暈。
夾著煙的膚色過於白了，白得有些病態。
她掏出手機來，看到今夜的熱搜。
紅色的“爆”，引燃了今夜的藝術圈。
嘴角試圖揚起一抹弧度。
卻實在勉強。
最後，嘴角緩緩放平，眼睛不再聚集。
她看到車水馬龍的街、川流不息的人和望不到盡頭的成都路燈，卻獨獨看不清洞穿黑夜的月亮。
空氣中有淡淡的薄荷味兒，那麽清淡，卻過於好聞。
只是最後也隨著白色的煙絲，淡淡地融入黑夜……
她看著手機上已經“熱”到破圈的網絡紛爭。
才發現四年後的世界，原來想要徹底搞垮一個人這麽容易。
資本、劇本、漫天的水軍，那麽所有的一切便理所當然地順利。
四年前是，四年後更是。
她有經驗。
所有的一切都在計劃中。
臧浮楚、蔣益暮、官晁、臧枳……
當這些人一個個得到他們應有的報應，她的任務就完成了。
可是為什麽……
“在想什麽？”
郗霧一頓。
這個聲音……
她猛得擡頭，對方逆著月光站著，手插在外套裏，長發飄飄。
“你好啊，郗霧，我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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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醒來後巨大的空虛感席卷而來，那種空蕩蕩的感覺時隔幾天又把她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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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臟猛得打了個冷顫, 從半夢半醒間猛得回歸現實。
偌大的房間寂靜, 只有心臟不正常的咚咚咚。
咚一聲赤腳著地, 洗漱完後，她找到桌上已經分好的藥，嘩啦啦倒進手裏，就著一旁熱好的甜牛奶吞了下去。
白色的舍曲林在舌頭上慢慢溶解，鹽酸的苦味混著牛奶的甜味, 被緩解些許, 只是仍舊讓她輕皺了下眉頭。
門“咚咚咚”被敲響。
郗霧喝著牛奶，急於把舌尖上發燙發麻的味道用牛奶味兒掩蓋過去。
緩過勁兒來才懶懶應一聲“進”。
門被進來打掃房間的阿姨打開，她道：“外面的先生叫了客房打掃。”
郗霧點著頭“嗯”了一聲。
她放下玻璃杯, 拿了件外套出套房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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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司司拿著她的筆刷在紙上塗塗畫畫, 司洛林則拿著iPad處理工作。
他輕輕皺了下眉, 閉了閉眼睛。
似乎很疲累。
又在公司待了一夜？
郗霧頓了一下，靠著門框，沒有說話。
今天的陽光很好，只是秋日的光線出現在哪裏都稍顯蕭索, 有種即將消失的落拓感。
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司洛林應得敷衍, 卻句句都有回應——
“幹舅舅, 尋安妹妹會喜歡什麽生日禮物？”
“不知道，但你送的她肯定不喜歡。”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因為她爹肯定臭臉。”
“我怎麽得罪我未來岳父啦？”
小屁孩驚慌失措。
“你自己想想你對溫尋安的心思幹凈嗎？”
小屁孩努了努嘴：“我們是很純潔的朋友關系……”
“演。”
小屁孩不說話了，低下頭吸了吸鼻子，拿著手裏的蠟筆很委屈的塗塗畫畫，小心翼翼的呢喃：“&＃*幹舅舅&＃也不幹凈&＃？&？……”
“你再說一遍？”司洛林看過去，語氣輕飄飄的。
小屁孩偷偷看他一眼，又低下頭，更委屈了，輕輕抹了一把小臉。
郗霧：“……”
她抄著褲兜走過去：“褚司司。”
褚司司猛得擡頭看她：“阿姨！”
郗霧嘴角一抽：“……”
他媽的，誰教他的不叫姐姐叫阿姨？
算了，她也不是很計較這個，她瞄了一眼他的紙，眉頭稍挑。
她朝他伸了伸手：“拿來我看看。”
褚司司疑惑著把手裏的紙遞給她。
郗霧看著紙上的畫。
其實筆觸還很稚嫩，但是褚司司年紀很小，這個年紀能有比例意識、透視意識，色彩搭配也很特別……
她眉頭挑了挑，笑了：“曦姐……不對，你媽給你找了幾個教？”
“少年宮。”這話是司洛林答的。
郗霧：“……”
她看了眼盤腿坐在沙發上處理工作的人。
良久。
“這不像褚家的能力。”
司洛林輕笑一聲，視線從Mac的屏幕上移到郗霧臉上，“曦姐的教育觀。”
郗霧和他對視一眼，他的眼睛生得深邃，天然一股能吸萬物的黑洞感。
郗霧收回視線：“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褚司司父親……”
“我是試管嬰兒。”這話是褚司司答的 ，“我媽媽說了，我是從萬千精子庫裏挑選出的最出色的小孩兒，是她最愛的小寶貝。”
郗霧一楞，看向他的視線稍有些驚訝，只是小男孩的眼睛很幹凈也很清澈，像在回答“1+1=2”一樣純粹而自然。
郗霧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從他記事起，曦姐就和他說過他的身世。”司洛林回答她。
“學校裏……？”
司洛林輕輕笑了一聲：“他是曦姐的兒子。”
郗霧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哦，褚司司是褚顏曦的兒子。
有教育觀那麽特立獨行的媽，兒子的世界觀早就遠超許多同齡人了吧？
褚司司翻過沙發，跑到她的面前，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師父，收我為徒吧，我不想再去少年宮學了，那裏的老師有好多小寶貝要管，我只想做你一個人的小寶貝。”
郗霧毫不猶豫瞪向司洛林，司洛林不慌不忙地看向Mac的桌面，安心打字。
這個混蛋，都教了小屁孩些什麽？
她手指點著小屁孩的腦門把他推開：“我不收徒，我還要上學。”
巴黎美院保留了她的學籍，要是曾經的她，肯定是要去的，只是自從恢覆記憶後……一些曾經刻進骨骼裏的絕望與無趣似乎也一並記起來了。
於是，逃避心理紛至沓來。
就像那句詩說得一樣，為了避免被傷害，於是，她也拒絕了一切開始。
“我可以在你上學的時候保持距離。”小屁孩又黏上來，不放棄， “而且你都答應我了……”
“我答應什麽了？”郗霧環著臂，挑挑眉。
褚司司一噎，嘴邊的話咽回去，但仍舊不死心，仰著腦袋，語氣弱弱得撒嬌：“漂亮阿姨……”
郗霧沒說什麽，只是屈起食指，輕輕彈了下他的腦門：“不收，放開。”
褚司司撅著嘴，仰著腦袋仔細看著郗霧，確認她沒有任何玩笑的意思，才慢吞吞地松開了她的大腿，圓溜溜的眼睛聳拉下去。
聲調扁平，漸弱的尾調努力忍著哭腔：“……哦。”
他乖乖地重新爬上沙發，拿起紙和筆，低頭，一聲不吭、安靜地畫著自己的畫。
郗霧看了他幾秒鐘，收回視線，轉身回了臥室。
司洛林看了眼沙發上的褚司司，他仍舊低著頭，一聲不吭低著頭畫畫，肉眼可見的低落。
司洛林拍了拍他的頭發，安慰他：“要不要紙巾？”
褚司司抹了把眼淚：“不用，男子漢是不會哭鼻子的。”
司洛林“哦”了一聲，“那你記得鼻涕不要擦在沙發上哦，不文明。”
褚司司一邊抹眼淚，一邊乖巧地點頭：“不用你提醒，我媽咪教過我，我知道。”
司洛林收回摸著他腦袋的手：“那好，我沒有問題了，你繼續哭吧，沒用的男人。”
說完他背靠回沙發上，真的就一聲不吭繼續處理工作。
褚司司睜著眼睛，看著司洛林，然後慢慢的……淚珠更加碩大。
郗霧把遮陽的漁夫帽戴到頭上，拉著行李箱出房間。
司洛林沒有回頭，只是打字的手指頓了頓。
直到她站在套房的大門口，看著沙發上安靜的一大一小，深深沈了一口氣。
她的手指握了握行李箱的拉把，看著司洛林，語氣出乎尋常的平靜。
“司洛林，九個月了。”
褚司司把頭低得更低，輕輕抽了下鼻子。
“嗯？”司洛林低著頭應。
“你有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
司洛林沒有回答。
隔了好久，直到郗霧以為她等不到他這個大忙人的回答了，他才緩緩出聲：“沒有。”
聲調平整，一如七年前那個光禿禿的冬日裏，幽暗潮濕又晦澀的小巷。
撐著傘的少年，平淡到有些朦朧與不真實的平整語調。
淡得像水、平得如死人的心電圖。
沒有心跳的行屍走肉、沒有感情的程序性機器人。
郗霧曾經說過，她不會去陪著一個男孩子長大。
曾經的閆凱沒資格。
後來的司洛林讓她破了例。
雖然年少輕狂沒有讓她付出代價，可今天的她卻沒了年少輕狂的耐心與激情。
她靠著門框，看著沙發上低頭處理忙碌工作的男生。
四年了，他那點兒本就不顯眼的稚氣徹底脫了個幹凈。
他似乎更聰明了。
也變得更加沈默。
天山雪蓮也攥不住的風，往往也都帶著橫掃千軍的寒氣，不是嗎？
“司洛林，我先回去了。”
他仍舊低著頭，只是手指微蹲。
她轉身，提著行李箱走了。
啪塔一聲，門被很輕地關上，不帶絲毫賭氣與脾氣。
司洛林，我先回去了。
用了九個月的時間和你僵持。
我們既沒有互相妥協，也沒找出第三條路。
我們彼此消耗著對方的耐心，以及在這條路上的堅持。
我得承認，我有敗北的趨勢。
所以，我不想再假裝和你暗度陳倉。
也不想再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你的身上。
我悲慘童年唯一的心願，我總得幫那個郗霧實現它吧。
所以。
我們安靜地互相利用吧。
她走得平靜又幹脆。
什麽都沒挑明。
但司洛林什麽都懂了。
在她喊他名字那一秒。
又或者說，在她和褚司司說不收徒的那一秒，其實已經意識到了什麽。
她還是她。
那個追求表裏如一與自由的郗霧。
那個喜歡挑明一切的郗霧。
那個討厭迂回的女孩子。
好像永遠失去了什麽。
失去了什麽呢？
他不知道。
司洛林胸口有一陣氣差點沒有喘上來，以至於整個人都有一種近乎窒息的痛感。
“……幹舅舅？”
“我沒事。”
褚司司又默默把頭低下去。
午後的陽光很愜意，撒進酒店高樓的落地窗，碎了一地。
他仰頭看向天花板，一種奇怪的荒涼感慢慢席卷而來，輕輕地包裹住他，手指輕動，閉上眼睛。
無視掉胃部襲來的陣痛，緩緩的呼吸。
/
其實郗霧自己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她拉著行李箱漫無目的地走在成都的街頭。
坐在馬路邊，掏出那只精致的木盒子，抽出一根女式細煙，嚓一聲，銀色的打火機燃起藍色的火焰。
藍焰倒映在她的瞳孔中，隨著微風浮動而泛起漣漪。
後來火苗被蓋熄，一團白色的細霧從她的唇間彌漫而出，黑夜的底色將其鍍上一層橘紅色的光暈。
夾著煙的膚色過於白了，白得有些病態。
她掏出手機來，看到今夜的熱搜。
紅色的“爆”，引燃了今夜的藝術圈。
嘴角試圖揚起一抹弧度。
卻實在勉強。
最後，嘴角緩緩放平，眼睛不再聚集。
她看到車水馬龍的街、川流不息的人和望不到盡頭的成都路燈，卻獨獨看不清洞穿黑夜的月亮。
空氣中有淡淡的薄荷味兒，那麽清淡，卻過於好聞。
只是最後也隨著白色的煙絲，淡淡地融入黑夜……
她看著手機上已經“熱”到破圈的網絡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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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劇本、漫天的水軍，那麽所有的一切便理所當然地順利。
四年前是，四年後更是。
她有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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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浮楚、蔣益暮、官晁、臧枳……
當這些人一個個得到他們應有的報應，她的任務就完成了。
可是為什麽……
“在想什麽？”
郗霧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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