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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蝴蝶繭_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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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蝴蝶繭_06

郗霧看著旁邊空蕩蕩的被窩。

手探過去, 還是溫熱的,只是溫度在急劇下降,像清冷的月、深冬的夜。

抓也抓不住。

司洛林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走了。

郗霧其實聽到手機那頭的聲音了。

但還是明知故問問他誰。

他想了想說家妻。

郗霧淡淡的“哦”了一聲。

翻了個身:“走的時候輕點,吵到我了下次就不和你睡。”

司洛林沒搭腔, 安靜地走了。

只是關門前囑咐了她一句:“衣帽間有衣服, 都是新的, 你的尺寸,自己挑著穿,別再凍著了。”

郗霧心臟一揪,已經冒到嘴邊的冷嘲熱諷突然噤了聲,無聲地消散在空氣中。

啪塔一聲, 開門關門。

郗霧看著旁邊的位置出了神。

找他的人根本不是郎黛。

郗霧聽的一清二楚。

對面是個男人的聲音, 雖然斷斷續續的,但她還是聽到了幾個關鍵詞——“公司”、“董事會”、“投資項目”、“有人鬧事”。

他是去忙公司的事情。

又騙她。

司洛林,你到底想幹什麽呢?

郗霧沈沈閉了眼睛。

她想起了前一天在醫院碰到褚顏午和溫優度的事情。

溫優度氣得幾乎快要笑出聲:“專業?那個裝模作樣的家夥給的治療方案是讓我躁狂癥發作的時候找群黑粉對線!”

“你跟我說這叫專業?你跟我說這能是劍橋大學的高材生能幹出來的事兒?”

“那個……”褚顏午弱弱的打斷死傲嬌的氣勢洶洶, “人家現在是斯坦福的高材生了。”

“重要嗎?!”

“不重要!”褚顏午果斷選擇保命,機智得一如既往。

“什麽斯坦福的高材生, 什麽神經心理學的博士在讀, 純純一招搖撞騙的學術騙子,我看他就是拿著名校的畢業證各處招搖撞騙撈不義之財,司洛林那個一根筋的單細胞生物信了也就信了,怎麽連你也沒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啊?”

溫優度的脾氣一如既往地暴躁。

站在門後的郗霧擡了擡頭。

司洛林?

司洛林那個死渣男又幹什麽了?

她瞇起眼睛, 耳朵往門那湊了湊。

“哎呀,司洛林那是有苦衷的, 不一樣不一樣……”褚顏午好聲哄著她。

“不一樣?我都不知道司洛林那個家夥腦回路是怎麽長成迷宮的, 幹嘛要相信夏空禾那個騙子的方案,我只見過已婚裝單身去騙女人的, 第一次見單身狗裝已婚男,司洛林真是瘋了竟然還真信那姓夏的?完了還帶上黛黛一起演戲?”

褚顏午扇著手給溫優度降火:“十五歲能看懂相對論的天才,腦子結構應該確實和我們不一樣。”

“我不是騙子。”清涼一道聲線飄過來,樓梯間霎時一片安靜。

郗霧看不到門外兩人的表情,但隨便想象一下,應該蠻精彩紛呈的。

郗霧沒再聽到溫優度說任何話,反倒是褚顏午訕笑一聲,似是開始打圓場,“那個……夏空禾,優度不是那個意思,她平日裏就很在乎她粉絲,你要是在娛樂圈混過一陣就知道了,優度護粉在圈裏是出了名的,向來是罵她可以但不能罵她粉絲……”

“我知道。”那道清涼的聲音打斷了他,隨後又冷冷道,“所以我的治療方案沒有錯。”

那個叫夏空禾的說完又補了一句:“雖然教授也反覆提醒過我,說我和病人的溝通方式確實有點問題,但從來沒有質疑過我出的治療方案,而且我的治療方案從來沒有出過錯,最多就是起效的時間有長有短。”

溫優度張了張嘴巴,似乎還想出聲反駁什麽,但夏空禾節奏恰到好處地再次打斷她,並且好像……一招制了敵……?

他音色清冷,卻讓人無端靜心:“比如你堂嫂,就是我的成功案例。”

外面咻然平靜。

靜到仿佛其他樓道的聲響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雖然郗霧不知道溫優度她堂嫂是誰,但左不過就是溫喻珩他老婆唄。

這人郗霧是認識的,當年在淺岸,被司洛林從閆凱那幫小混混手裏撈出來,司洛林就是給他打電話讓他送手機來的。

當年那豪車少年,後來郗霧偶爾也會在褚顏午的HomeParty上見到他,幾次之後就熟了。

和司洛林褚顏午他們幾個一樣,待人接物蠻有分寸感的男孩子,玩笑也能開的好玩又不逾矩,在社交的態度上完全沒什麽架子。

郗霧不討厭,但也沒有深交,僅限於泛泛之交。

因為情商太高的男孩子對她來說總是沒有安全感,她更喜歡司洛林這種聰明歸聰明,但又一根筋得明顯的人。

只不過現在……也變了。

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騙她就是實證。

不過聽他們這話,似乎溫喻珩他老婆在溫優度心裏有不一般的地位?

以至於死傲嬌沈默良久,竟然超難得地乖乖說了一聲“……對不起”。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過他們後面又說了什麽郗霧沒註意聽了,因為司洛林假婚騙她這事兒讓她驚住了,她百思不得其解。

他圖些什麽?

為了搞清司洛林的陰謀,她就鬼使神差的發了條消息過去,假裝開玩笑的說一句:“司洛林,你跟我出個軌吧。”

“好啊。”對面回得又幹脆又果斷。

甚至帶著一點“看吧我就知道你會有這個提議”的胸有成竹。

外加“等你好久了怎麽現在才有這個提議”的恨鐵不成鋼。

以及那差點藏不住的“你終於發消息來了”的隱隱激動。

當然,這些都是郗霧當時的自我揣測,畢竟他不在她的面前。

在她面前的只有他回過來的“好啊”兩個字。

撥撚著發絲的郗霧僵在原地。

就……不問一下為什麽?

騙子第二天一大早就過來她這補覺。

頂著眼窩那濃郁的黑眼圈鉆進她的被窩。

“司洛林……你幹嘛?”她困得要死,不滿地推他,模糊的視線對上他疲累的神色,又慢慢停了手上動作。

你現在可還在“已婚期”呢,她心裏腹誹。

“和你出軌。”他毫不猶豫地答,一邊又把她往懷裏抱緊了一些。

入戲還挺快,嘁,司混蛋。

挺有信念感啊影帝。

他唇順著下移,吻到她的脖頸處,熱氣撒她耳邊,癢癢的。

那就逗逗他,“我不會對你負責的。”

“我負,我娶你。”

“你娶是你的想法,我不想嫁。”

他的吻停,看她的眼神挺意味深長,“你再說一遍?”

“我就是再說一遍你能幹嘛?”

“父憑子貴。”

郗霧渾身一哆嗦,看他皮相不驚絲毫還帶著點怒氣的樣子,確認他這個一根筋的單細胞混蛋可能情急之下真做的出這種事情來。

眼睛迅速瞄準他的西褲口袋,在裏面掏了掏,摸到一個方盒子的時候松了口氣,掏出來,一盒杜蕾斯。

毫不客氣甩他身上:“你他麽倒是有備而來?”

“褚顏午塞我的。”說是為你們操碎了心。

明明別墅都備了。

“我不管,下次戴上。”

他接過來,順手塞進枕頭底下,不死心,問她:“你嫁不嫁?”

郗霧翻了個白眼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我困死了,睡吧。”

身後的人很久才慢慢“哦”了一聲。

你委屈個屁?

拿假結婚騙她的死騙子!

郗霧服死他了。

額頭抵在她的後頸上,沒幾分鐘呼吸便均勻下去。

她也沒敢動,只是淡淡嘆了口氣。

這架勢一看就是一夜沒睡。

慢慢在他懷裏轉了個身,細細看著他。

清絕至死的皮囊。

標準至極的三庭五眼。

勻稱無比的臉部骨骼。

那雙鳳眼哪怕閉著都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兇相。

他的睫毛很長,郗霧以前就發現了。

吻他的時候,他的睫毛會顫。

司洛林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其實他在和她接吻的時候沒有那麽游刃有餘,至少耳垂的顏色從來沒有正常過。

只是生了一張高嶺之花的天然兇相。

郗霧不自覺笑了笑。

司洛林,我該拿你怎麽辦?

/

九個月後,成都。

事情就是這麽發生的。

司洛林沒有結婚,依舊單身,他在騙她。

郗霧原先不知道目的,可她現在知道了。

誰都心知肚明,誰都小心翼翼,誰也都絕不讓步。

她不想活著,可她卻希望司洛林好好活著。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兩個人怎麽會到這種地步。

果然,有的時候話就不能說開,因為後果並不一定能被接受。

她不想報覆任何人,但欠她多少,就得還回來多少。

這是她的規矩,這是她認為的規矩和兩清。

她閉眼睛,翻了個身,開始入睡。

不知怎麽,她就想到了九個月前和他鬼混的開始。

那是她剛知道司洛林用假結婚騙她的當天。

她不知道司洛林當時在內鬼。

沒記錯的話,這家酒吧是“人脈小王子”褚顏午開著玩的,最大的用處就是為了聚他們那幫狐朋狗友。

也是為了給生意人一個感到自由的空間、一個忙碌之餘可以喘口氣的地方,更是方便他交朋友的地方。

褚顏午喜歡交際、喜歡談判,喜歡從不同的人的話術、語言、經歷中拓寬認識這個世界的角度。

這就是褚顏午做酒吧的初衷。

四年了,好像誰都變了,但好像誰又都沒變。

與其說內鬼是酒吧,不如說是會所,功能更接近古代的客棧。

攢局的目的自然是聯絡友誼、擴圈子,而擴圈子的目的是資源置換。

所以說白了,與其說這是一群不務正業的公子哥花天酒地的聲色場,不如說是在歡聲笑語中完成一場又一場的談判。

但這是太子黨的本事。

普通的玩咖就真的只是玩咖,就真的只是酒桌文化的繼承者。

公子哥兒大都會帶著自己的女伴。

司洛林以前每次都帶她,但她如果某天覺得沒心情,那麽司洛林就會回絕這個局。

因為說白了,司洛林並不喜歡這樣的場合,或者說,他很不期待自己成為一個商人。

比起這個,他寧願待在天文館裏,用天文望遠鏡看一下午的宇宙太空。

心情好可能會通過一系列計算預測下一波流星雨出現的時間,然後算好時間揪她去看流星雨,即使她把全副的不情願寫在了臉上。

又或者一個人待在射箭館裏,狂妄淡定的拿下十次中心靶。

當然,因為郗霧性子太傲,只要兩人一吵架,她絕對不會先低頭,但司洛林也不是什麽善茬。

他壞的明明白白。

他會主動低頭,但絕不認錯。

等郗霧氣消了,就把她拉去蹦極。

他把她推下去的那一刻,郗霧已經想好了揍他的一百零八種姿勢加工具。

當然,司洛林不可能讓她揍,但是會為了讓她消氣並給她點面子,主動去跪遙控器。

照例,換一個臺就被枕頭砸一次。

郗霧在別人眼裏是傲、是高冷、是不好惹,但司洛林這裏,應該只有一個形容詞。

暴躁嬌花。

曾經的郗霧覺得她在他那是個例外,他一定是愛她的。

可現在的郗霧回想曾經,卻發現,今天的司洛林終究不是曾經的司洛林。

人總歸是要變的。

但其實……又能變到哪裏去?

高中的時候,司洛林每到假期,必把她拉到小洋樓的電視機前,看他搜集了一整周的天文宇宙紀錄片,郗霧超生氣,但會乖乖配合。

因為等價交換,司洛林要給她當人物速寫的模特。

一想到司洛林標準的三庭五眼和過於出色的頭肩比……

……忍了。

純流水線制作的頭蓋骨她實在畫膩了。

劃算的買賣。

讓他們在高中的時候建立了無比牢靠的地下關系。

明明閉著眼睛,卻怎麽都睡不著,只好睜開眼睛去拿手機。

無聊的逛朋友圈。

刷到的第一條動態是她女神的。

配圖是成都某一角的夜景,充滿生活氣息的路邊攤。

配文:溫先生今天打贏了我心裏的官司,辯題是我的心動有沒有對他犯法。

底下是溫喻珩的評論:被告輸了,代價一個吻。

郗霧心臟再次酸死。

一下子就心理不平衡了,憑什麽司洛林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就那麽不開竅呢?

榆木腦袋死直男,閑雲野鶴不浪漫。

果然藝術生和理科生的溝通障礙橫跨一條銀河系。

她心裏不開心,就見不得司洛林開心,所以下一秒,就指尖輕撥,把下午拍的那張照片給司洛林發過去。

再結合同一時間的下午,郗霧給他打的那通電話,以司洛林的聰明勁肯定能猜的出來。

言下之意是——哇塞,我撞破了你被綠的全過程誒,想不想我安慰你一下噻?

她同時配一串賊欠揍的字:記得把我的康頌紙、水彩等全副裝備帶過來哦,我有靈感了呢。

就這麽一段話,再加那一張圖。

挑釁和諷刺的意味雙管齊下。

然後按了關機,美滋滋的開始睡覺。

什麽唯一解、兩條路。

姑娘我一定會找到第三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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