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蝴蝶繭_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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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蝴蝶繭_03
郗霧沒問司洛林要她之前那張卡裏的錢。
估計也是要不回來的。
畢竟和他鬧得太難看。
反正也不是她的賬戶, 打官司也是輸。
幹脆算了，就當給他的這些年對郗文容的看護費。
真貴啊，不愧是公子哥。
郗霧勾了抹自嘲的嗤。
反正錢是死的，她自己就是行走的吸鈔機。
按照名片上的號碼聯系了幾個買家, 只是四年了, 裏面好多人都換了號碼, 以致最後林林總總，就賣出去三幅。
和曾經相比，實在過於狼狽。
東拼西湊，湊齊了六十萬。
先找了家酒店好好洗了個澡，第二天一大早去理發店修理了下她那頭醜死的頭發, 又去商場買了幾件保暖的衣服。
最後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儀表, 簡單化了個妝，站在鏡子前最後檢查一遍自己的形象。
打車路過花店的時候停了一下，進門買了一枝梅, 去了海邊。
站在海浪劈岸的礁石上，她把梅花扔進海裏。
通紅的手搓了搓, 塞進暖和的冬衣裏。
看著冬日的海, 她淡淡呼了一口氣，是一片溫涼的白霧。
頃刻間消散於天地間。
“師父，霧丫頭回來了。”
回應她的是洶湧的海與飛翔的鷗。
海浪聲響徹耳畔，她的話音消散在冰涼的空氣中、天地間、波濤洶湧的汪洋下。
無人回應。
總有一些人, 永遠地走了。
見完“臧曜”，她才去了醫院。
去醫院之前, 她好好收拾了一番, 順便補了個妝，讓自己看起來氣色好了點。
其實沒人會看的。
郗文容也沒醒, 仍睡著。
但總歸。
也是一種禮儀，也是一種儀式。
更不想在親人面前太過狼狽。
司洛林還算有點信用，辦事一如既往可靠。
她之前拜托他的事情，他全都做到了。
郗文容，她的舞蹈家媽媽，現在依然還是植物人的狀態，靠著點滴維持著生命。
“媽，霧九回來了。”
她按著剛剛護士說的步驟，給床上的人做著按摩。
她在病房待了一會兒，就去樓下繳費處繳費，一口氣繳了二十萬。
醫生說過，郗文容大概率是醒不過來了，只能靠著點滴維持生命。
所以不出奇跡的話，郗文容再也上不了舞臺，她的家變成了醫院。
就像郗霧把畫畫當做生命，郗文容也把芭蕾當做生命，郗霧的這份倔和傲勁，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
郗霧從小就沒有父親，不懂事的時候也曾幻想過，自己的父親是某某集團的總裁，有一天會開著威風凜凜的豪車來接她，從此以後，過上無憂無慮、欺軟怕硬的公主生活。
但是直到初中才知道，她沒有父親是因為父親早在她還不記事的時候就出車禍死掉了。
她的父親也不是什麽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只是一個沒什麽名氣的落拓畫家。
小時候，郗文容也曾想把郗霧教導成一個芭蕾舞首席，但出乎意料的是，郗霧的叛逆勁也是從小就初露端倪，她不愛那漂亮的舞裙，卻鐘愛各種顏料、彩鉛。
郗文容在知道自己的女兒沒有遺傳自己熱愛芭蕾的基因後，氣了整整一年。
但沒辦法，在這世上，郗文容就愛兩樣東西。
芭蕾和女兒。
所以郗霧從小就不缺顏料給她敗壞。
但郗霧不喜歡上興趣班，她覺得特別枯燥，讓她在教室裏坐一整天她會瘋掉。
所以郗文容就不給她報興趣班了，任她自己個兒野蠻生長。
她的經歷好像總跟“破格”兩個字緊密相連。
苦笑一聲，拿起手機和保溫杯輕輕出了VIP病房。
無人的開水間，走廊也靜悄悄的。
只有樓梯間傳來拉扯的聲音。
郗霧一頓。
一道黑色的身影踩著雙運動鞋從樓上下來。
像風一樣。
帶著火氣。
她的裝扮很奇怪，口罩、墨鏡、帽子全副武裝，全身都捂得嚴嚴實實的，穿的很時尚，時尚到讓人一眼就看得出不是有錢名媛就是明星。
但郗霧下一秒就確定了。
這是個兩者兼之的女生。
因為那人是溫優度。
郗霧楞了一下。
才剛出來兩三天，上一次真正見面還是高中，而上一次單方面見面是她在十字路口等綠燈時，看到商場的LED屏上，溫優度的巨幅代言廣告。
真正再次見到，才會發現，她又漂亮了許多，大概是紅氣養人的緣故，她已經是個完完全全的國際巨星了。
根據百度百科上查到的，溫優度，年紀輕輕已經是奧斯卡影後。
怪不得，讓她看不慣的氣焰越發囂張了。
說來諷刺，四年前，郗霧才是他們四個人裏擁有百度百科和維基百科介紹的人。
四年過去了，她卻成了那個籍籍無名的人，仿佛經歷著真正意義上的第二種死亡——被人遺忘。
她還想著什麽，又是一道身影追下去。
一邊追還一邊刻意壓了聲音喊“優度”，大概是顧忌到這是醫院，不宜大聲喧嘩。
追人的人郗霧也熟。
褚顏午麽。
真巧，大家雙雙把醫院當家回。
她打算轉身走回病房了，可褚顏午偏偏在門外幾級臺階下抓住了溫優度。
郗霧還沒做好和他們見面的準備，只能被迫待在茶水間的門後玩手機。
無意偷聽，對方聲音也確實很有公德心地壓低了，只是對方的位置實在離她近。
一門之隔。
“優度！祖宗！我求求你了，你乖乖配合治療行不行？”
“不行，讓喻京南給我死過來受死！”一聽就是死傲嬌的聲音。
郗霧淡淡吹了吹茶面。
“不是，祖宗，你信我一次，夏空禾真是專業的，人家只是問題比較奇葩、治療手段比較奇葩、腦回路也有點奇葩，但絕對是專業的！”
“問題奇葩、治療手段奇葩、腦回路奇葩，那他還不夠奇葩嗎？！”
“但他真的蠻牛逼……”
“少廢話！”溫優度毫不留情打斷他，“你去告訴司洛林，他膽敢誆我，要麽我揍他一頓，要麽我收拾他一頓，就這兩個選項，行了你別擋我路褚顏午，本姑娘現在急著去收拾喬麥寧那個小赤佬！她竟敢染指臧彧！”
郗霧又淡淡喝了口茶。
勁爆的八卦果然藏在墻角。
“不是祖宗，你冷靜一點好不好？你看看我真誠的大眼睛，你再回憶一下司洛林一根筋的單細胞，他有這個情商嘛他？我們這麽純真可愛怎麽會誆你呢？喬麥寧可以慢慢收拾，我們先回去把咨詢做完嘛～優度～影後姐姐～”褚顏午直接上手抱住她，厚臉皮又賤兮兮地往她身上蹭來蹭去，像只小貓咪似的。
溫優度犟脾氣上來，就是不從，“我不，你在我這沒有公信力，司洛林那個腹黑精現在也不可信。”
對，司洛林這個腹黑精確實不可信。
純渣男。
渣得透透的。
郗霧狠狠點了頭。
讚了。
溫優度其實已經稍顯動搖了，只是嘴上仍舊死犟罷了：“……反正我死也不讓奇葩治，他看起來比精神病更精神病。”
郗霧聳了聳肩。
不愧是死傲嬌。
她有點無聊，又喝了口水。
“褚顏午，今天就到這吧，這破咨詢誰愛做誰做，姑娘我去找黛黛了。”
“郎黛？”
郗霧一頓。
郎黛？
那豈不是司洛林他……
還沒回憶起來，門外褚顏午一句話已經接了下去。
“那巧了，她在司洛林那。”
郗霧的水沒喝下去。
/
晚八點，內鬼酒吧。
上回有人攪局，場子以司洛林撂臉子走人而不歡而散。
所幸的是，那場感謝局的另一個主角和褚顏午的關系還算好，也不大在意這些小事情。
又加上有第二個朋友牽線維系，所以褚顏午又組了個小局，只有圈內相熟的幾個人。
司洛林仍舊坐在他的角落，安靜的點了一支煙。
直到褚顏午牽著褚司司進來，他才把煙熄了。
褚司司撒了褚顏午的手，背著他那只蠢萌蠢萌的小書包跑過來，抱住了司洛林，仰起清澈單純的臉蛋看著他，清脆地喊：“幹舅舅！”
司洛林沒什麽表情地屈起一根手指，輕輕彈了彈他的腦門兒：“從哪來的？”
“剛剛從美術班下課！今天老師教了我們透視。”
司洛林悶悶地“哦”了一聲，“要不要喝牛奶？”
褚司司搖頭，目標很明確：“幹舅舅，你什麽時候帶我去見我師父？”
司洛林一頓，視線向上平移，暫停在褚顏午身上：“ ？”
褚顏午咳了一聲：“我姐有這個意思。”
司洛林沒什麽表情，語氣也淡淡的，“她才剛出來。”
而且，按她的性子不用想也知道……
褚顏午朝褚司司招了招手，“小寶貝兒，過來。”
褚司司立刻蹦蹦跳跳朝親舅舅跑過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頭看著他。
褚顏午揉了揉他的腦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卡座，“去那等你尋安妹妹。”
小屁孩眼睛瞬間一亮，肉肉的脊背都瞬間僵直，肉嘟嘟的臉蛋一瞬間泛起紅扉：“唔，尋安妹妹今天也來？！”
褚顏午鄭重其事地點了頭。
小屁孩扭頭就往舅舅指定的位置飛奔，乖乖做好，從小書包裏掏出畫本，認真地篩選這幾天的“作品”，把不滿意的通通撕下來，然後扔進了垃圾桶。
又腳步匆匆，把裝了他“廢棄作品”的垃圾桶抱進衛生間藏起來。
褚顏午給一旁的服務生使了個眼神，讓他看好褚司司。
今天的內鬼不營業，只有他們幾個緊要的朋友小聚。
也是給某位大律師接風洗塵。
褚顏午坐到司洛林身邊，給他續了杯熱開，“你也知道我姐有多寵她這親兒子咯，親兒子喜歡美術，她自然要給他找最好的老師來教咯，不過你放心，不會委屈你家郗霧的，我姐說了，師徒這種事情呢，看緣分，能不能拜師成功，看褚司司自己的運氣，我姐也和褚西惟說得很明白，能不能讓郗霧點頭，全看他自己的本事，她不會教，也不會插手。”
司洛林的長指握住杯身，下意識從外套的口袋裏掏出一板胃藥，撳了一粒，就著熱水吃了。
半天沒開口。
良久，看了一眼遠處卡座上安靜畫畫的褚西惟。
緩緩收回目光。
“我不替她做決定。”
潛臺詞是我不會幹涉你們。
褚顏午松了口氣，終於勾起一抹笑。
“叮鈴鈴”，酒吧的風鈴響，門被人從外推開，修長的五指掌住門。
隨後，一顆小腦袋先探進來。
門的幅度開得大一些，門口出現一大一小的身影。
司洛林掀了掀眼皮，往門口看了眼。
“尋安妹妹！”不遠處的小屁孩一手甩了手裏的畫本，像只圓滾滾的河豚噠噠噠跑過來。
小姑娘還牽著她爸爸的手，朝著跑過來的褚司司揚起一個甜甜的笑容：“西惟哥哥！”
只是褚司司還沒摸到她的衣袖，溫尋安已經被人抱了起來。
溫喻珩看著抱著他大腿的小屁孩，挑了挑眉，特幼稚，“這是我家寶貝，就不給你抱。”
褚司司不開心地撅嘴。
溫尋安的小腿不停晃，摟著她爸的脖子，咯咯咯笑，“西惟哥哥抓不到我嘿嘿嘿。”
褚顏午無語地看著他們。
司洛林看著他們，淡淡地轉了轉手上的戒指，隨後撇開視線，低下頭。
額前的劉海掃下一片陰影，不知在想什麽，在場也沒有人註意到他突然失落的情緒。
好像周圍越是溫馨，他就越是能想起那天她的眼神。
冰冷是其次，差點讓他瘋掉的是她眼底的無所謂和決絕。
就好像在說“感情沒了就沒了，我並不是很在乎，你司洛林在我心裏連第二順位都挨不上”一樣。
就好像……他只是她心裏的可有可無一般。
他就那麽不重要？
她就那麽不愛他？
從告訴她已婚那一刻開始，他不是沒設想過後果。
所有的都想過，包括這個——也是他最害怕看到的一個。
決絕、不在乎、無所謂。
怎麽形容？
不知道怎麽形容。
他捏緊手機，指腹泛白。
但所有的思緒到了最後，回憶停留在了談頌和他說話的那天。
那是在禁閉室的一天，他見到了許久不曾出現的她。
她似乎虛弱了許多，但司洛林卻近乎冷漠地覺得這是她活該。
她看著他，看得那麽認真而又可憐，以至於對著那張熟悉的臉，司洛林有一瞬間的心軟。
“司洛林，你和夏空禾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把我想的太壞，把她想的太好，但凡你沒有一絲偏心，你就會離真相近一步。”
“你到底想說什麽？”
“她想死，我不想。”
司洛林皺緊了眉頭，看著她漂亮的臉上露出那副讓他最厭惡的笑容：“是不是特別沒有安全感？是不是哪怕已經成為了她的男朋友但還是覺得自己有一天會被拋棄？是不是覺得自己明明了解了她的一切但還是對她像霧裏看花？是不是總覺得……”
談頌撐著下巴笑起來：“明明知道她愛你是真的，但會離開你也是真的？”
“對啊，這些感覺都是真的，也確實就是真的，可你能怎麽辦？”
“她就是對這個該死的世界沒有一點信心。”
“你也知道的，她這不是性格，她這是已經深入骨髓的病。”
“你覺得她對你若即若離，你覺得自己還沒有完全抓住她的心，但你不知道原因，現在我告訴你原因。”
談頌一字一頓道：“從頭到尾，她都在策劃自己的死亡。”
司洛林轉頭就走。
他氣到了極點，可他無法反駁，因為談頌說得就是真的。
整個聚會他參與得心不在焉，“沒心思”完整地寫在臉上。
只是今天來的都是性情相合、深交的朋友，也或多或少知道些內情，沒人介意。
這是友誼裏的禮貌。
只是也沒有人出聲安慰。
這是男人之間的禮貌。
周圍人哈哈哈笑起來。
司洛林仍舊悶悶不樂。
“叮”一聲，手機進了新消息，打斷他無感情又機械的敬酒動作。
他頓了頓，隨意瞥了眼。
唰一聲。
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原來的角落位置已經空了。
盛著熱水的杯子在原地旋轉了幾下，最後啪一聲倒在桌上，杯裏的熱水流出來。
溫喻珩的酒杯還舉在原地：“……”
褚顏午噗嗤笑了一聲。
溫喻珩無奈的聳了聳肩。
其他人則面面相覷。
那條消息——
【霧九】：司洛林，我們出個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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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霧沒問司洛林要她之前那張卡裏的錢。
估計也是要不回來的。
畢竟和他鬧得太難看。
反正也不是她的賬戶, 打官司也是輸。
幹脆算了，就當給他的這些年對郗文容的看護費。
真貴啊，不愧是公子哥。
郗霧勾了抹自嘲的嗤。
反正錢是死的，她自己就是行走的吸鈔機。
按照名片上的號碼聯系了幾個買家, 只是四年了, 裏面好多人都換了號碼, 以致最後林林總總，就賣出去三幅。
和曾經相比，實在過於狼狽。
東拼西湊，湊齊了六十萬。
先找了家酒店好好洗了個澡，第二天一大早去理發店修理了下她那頭醜死的頭發, 又去商場買了幾件保暖的衣服。
最後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儀表, 簡單化了個妝，站在鏡子前最後檢查一遍自己的形象。
打車路過花店的時候停了一下，進門買了一枝梅, 去了海邊。
站在海浪劈岸的礁石上，她把梅花扔進海裏。
通紅的手搓了搓, 塞進暖和的冬衣裏。
看著冬日的海, 她淡淡呼了一口氣，是一片溫涼的白霧。
頃刻間消散於天地間。
“師父，霧丫頭回來了。”
回應她的是洶湧的海與飛翔的鷗。
海浪聲響徹耳畔，她的話音消散在冰涼的空氣中、天地間、波濤洶湧的汪洋下。
無人回應。
總有一些人, 永遠地走了。
見完“臧曜”，她才去了醫院。
去醫院之前, 她好好收拾了一番, 順便補了個妝，讓自己看起來氣色好了點。
其實沒人會看的。
郗文容也沒醒, 仍睡著。
但總歸。
也是一種禮儀，也是一種儀式。
更不想在親人面前太過狼狽。
司洛林還算有點信用，辦事一如既往可靠。
她之前拜托他的事情，他全都做到了。
郗文容，她的舞蹈家媽媽，現在依然還是植物人的狀態，靠著點滴維持著生命。
“媽，霧九回來了。”
她按著剛剛護士說的步驟，給床上的人做著按摩。
她在病房待了一會兒，就去樓下繳費處繳費，一口氣繳了二十萬。
醫生說過，郗文容大概率是醒不過來了，只能靠著點滴維持生命。
所以不出奇跡的話，郗文容再也上不了舞臺，她的家變成了醫院。
就像郗霧把畫畫當做生命，郗文容也把芭蕾當做生命，郗霧的這份倔和傲勁，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
郗霧從小就沒有父親，不懂事的時候也曾幻想過，自己的父親是某某集團的總裁，有一天會開著威風凜凜的豪車來接她，從此以後，過上無憂無慮、欺軟怕硬的公主生活。
但是直到初中才知道，她沒有父親是因為父親早在她還不記事的時候就出車禍死掉了。
她的父親也不是什麽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只是一個沒什麽名氣的落拓畫家。
小時候，郗文容也曾想把郗霧教導成一個芭蕾舞首席，但出乎意料的是，郗霧的叛逆勁也是從小就初露端倪，她不愛那漂亮的舞裙，卻鐘愛各種顏料、彩鉛。
郗文容在知道自己的女兒沒有遺傳自己熱愛芭蕾的基因後，氣了整整一年。
但沒辦法，在這世上，郗文容就愛兩樣東西。
芭蕾和女兒。
所以郗霧從小就不缺顏料給她敗壞。
但郗霧不喜歡上興趣班，她覺得特別枯燥，讓她在教室裏坐一整天她會瘋掉。
所以郗文容就不給她報興趣班了，任她自己個兒野蠻生長。
她的經歷好像總跟“破格”兩個字緊密相連。
苦笑一聲，拿起手機和保溫杯輕輕出了VIP病房。
無人的開水間，走廊也靜悄悄的。
只有樓梯間傳來拉扯的聲音。
郗霧一頓。
一道黑色的身影踩著雙運動鞋從樓上下來。
像風一樣。
帶著火氣。
她的裝扮很奇怪，口罩、墨鏡、帽子全副武裝，全身都捂得嚴嚴實實的，穿的很時尚，時尚到讓人一眼就看得出不是有錢名媛就是明星。
但郗霧下一秒就確定了。
這是個兩者兼之的女生。
因為那人是溫優度。
郗霧楞了一下。
才剛出來兩三天，上一次真正見面還是高中，而上一次單方面見面是她在十字路口等綠燈時，看到商場的LED屏上，溫優度的巨幅代言廣告。
真正再次見到，才會發現，她又漂亮了許多，大概是紅氣養人的緣故，她已經是個完完全全的國際巨星了。
根據百度百科上查到的，溫優度，年紀輕輕已經是奧斯卡影後。
怪不得，讓她看不慣的氣焰越發囂張了。
說來諷刺，四年前，郗霧才是他們四個人裏擁有百度百科和維基百科介紹的人。
四年過去了，她卻成了那個籍籍無名的人，仿佛經歷著真正意義上的第二種死亡——被人遺忘。
她還想著什麽，又是一道身影追下去。
一邊追還一邊刻意壓了聲音喊“優度”，大概是顧忌到這是醫院，不宜大聲喧嘩。
追人的人郗霧也熟。
褚顏午麽。
真巧，大家雙雙把醫院當家回。
她打算轉身走回病房了，可褚顏午偏偏在門外幾級臺階下抓住了溫優度。
郗霧還沒做好和他們見面的準備，只能被迫待在茶水間的門後玩手機。
無意偷聽，對方聲音也確實很有公德心地壓低了，只是對方的位置實在離她近。
一門之隔。
“優度！祖宗！我求求你了，你乖乖配合治療行不行？”
“不行，讓喻京南給我死過來受死！”一聽就是死傲嬌的聲音。
郗霧淡淡吹了吹茶面。
“不是，祖宗，你信我一次，夏空禾真是專業的，人家只是問題比較奇葩、治療手段比較奇葩、腦回路也有點奇葩，但絕對是專業的！”
“問題奇葩、治療手段奇葩、腦回路奇葩，那他還不夠奇葩嗎？！”
“但他真的蠻牛逼……”
“少廢話！”溫優度毫不留情打斷他，“你去告訴司洛林，他膽敢誆我，要麽我揍他一頓，要麽我收拾他一頓，就這兩個選項，行了你別擋我路褚顏午，本姑娘現在急著去收拾喬麥寧那個小赤佬！她竟敢染指臧彧！”
郗霧又淡淡喝了口茶。
勁爆的八卦果然藏在墻角。
“不是祖宗，你冷靜一點好不好？你看看我真誠的大眼睛，你再回憶一下司洛林一根筋的單細胞，他有這個情商嘛他？我們這麽純真可愛怎麽會誆你呢？喬麥寧可以慢慢收拾，我們先回去把咨詢做完嘛～優度～影後姐姐～”褚顏午直接上手抱住她，厚臉皮又賤兮兮地往她身上蹭來蹭去，像只小貓咪似的。
溫優度犟脾氣上來，就是不從，“我不，你在我這沒有公信力，司洛林那個腹黑精現在也不可信。”
對，司洛林這個腹黑精確實不可信。
純渣男。
渣得透透的。
郗霧狠狠點了頭。
讚了。
溫優度其實已經稍顯動搖了，只是嘴上仍舊死犟罷了：“……反正我死也不讓奇葩治，他看起來比精神病更精神病。”
郗霧聳了聳肩。
不愧是死傲嬌。
她有點無聊，又喝了口水。
“褚顏午，今天就到這吧，這破咨詢誰愛做誰做，姑娘我去找黛黛了。”
“郎黛？”
郗霧一頓。
郎黛？
那豈不是司洛林他……
還沒回憶起來，門外褚顏午一句話已經接了下去。
“那巧了，她在司洛林那。”
郗霧的水沒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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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點，內鬼酒吧。
上回有人攪局，場子以司洛林撂臉子走人而不歡而散。
所幸的是，那場感謝局的另一個主角和褚顏午的關系還算好，也不大在意這些小事情。
又加上有第二個朋友牽線維系，所以褚顏午又組了個小局，只有圈內相熟的幾個人。
司洛林仍舊坐在他的角落，安靜的點了一支煙。
直到褚顏午牽著褚司司進來，他才把煙熄了。
褚司司撒了褚顏午的手，背著他那只蠢萌蠢萌的小書包跑過來，抱住了司洛林，仰起清澈單純的臉蛋看著他，清脆地喊：“幹舅舅！”
司洛林沒什麽表情地屈起一根手指，輕輕彈了彈他的腦門兒：“從哪來的？”
“剛剛從美術班下課！今天老師教了我們透視。”
司洛林悶悶地“哦”了一聲，“要不要喝牛奶？”
褚司司搖頭，目標很明確：“幹舅舅，你什麽時候帶我去見我師父？”
司洛林一頓，視線向上平移，暫停在褚顏午身上：“ ？”
褚顏午咳了一聲：“我姐有這個意思。”
司洛林沒什麽表情，語氣也淡淡的，“她才剛出來。”
而且，按她的性子不用想也知道……
褚顏午朝褚司司招了招手，“小寶貝兒，過來。”
褚司司立刻蹦蹦跳跳朝親舅舅跑過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頭看著他。
褚顏午揉了揉他的腦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卡座，“去那等你尋安妹妹。”
小屁孩眼睛瞬間一亮，肉肉的脊背都瞬間僵直，肉嘟嘟的臉蛋一瞬間泛起紅扉：“唔，尋安妹妹今天也來？！”
褚顏午鄭重其事地點了頭。
小屁孩扭頭就往舅舅指定的位置飛奔，乖乖做好，從小書包裏掏出畫本，認真地篩選這幾天的“作品”，把不滿意的通通撕下來，然後扔進了垃圾桶。
又腳步匆匆，把裝了他“廢棄作品”的垃圾桶抱進衛生間藏起來。
褚顏午給一旁的服務生使了個眼神，讓他看好褚司司。
今天的內鬼不營業，只有他們幾個緊要的朋友小聚。
也是給某位大律師接風洗塵。
褚顏午坐到司洛林身邊，給他續了杯熱開，“你也知道我姐有多寵她這親兒子咯，親兒子喜歡美術，她自然要給他找最好的老師來教咯，不過你放心，不會委屈你家郗霧的，我姐說了，師徒這種事情呢，看緣分，能不能拜師成功，看褚司司自己的運氣，我姐也和褚西惟說得很明白，能不能讓郗霧點頭，全看他自己的本事，她不會教，也不會插手。”
司洛林的長指握住杯身，下意識從外套的口袋裏掏出一板胃藥，撳了一粒，就著熱水吃了。
半天沒開口。
良久，看了一眼遠處卡座上安靜畫畫的褚西惟。
緩緩收回目光。
“我不替她做決定。”
潛臺詞是我不會幹涉你們。
褚顏午松了口氣，終於勾起一抹笑。
“叮鈴鈴”，酒吧的風鈴響，門被人從外推開，修長的五指掌住門。
隨後，一顆小腦袋先探進來。
門的幅度開得大一些，門口出現一大一小的身影。
司洛林掀了掀眼皮，往門口看了眼。
“尋安妹妹！”不遠處的小屁孩一手甩了手裏的畫本，像只圓滾滾的河豚噠噠噠跑過來。
小姑娘還牽著她爸爸的手，朝著跑過來的褚司司揚起一個甜甜的笑容：“西惟哥哥！”
只是褚司司還沒摸到她的衣袖，溫尋安已經被人抱了起來。
溫喻珩看著抱著他大腿的小屁孩，挑了挑眉，特幼稚，“這是我家寶貝，就不給你抱。”
褚司司不開心地撅嘴。
溫尋安的小腿不停晃，摟著她爸的脖子，咯咯咯笑，“西惟哥哥抓不到我嘿嘿嘿。”
褚顏午無語地看著他們。
司洛林看著他們，淡淡地轉了轉手上的戒指，隨後撇開視線，低下頭。
額前的劉海掃下一片陰影，不知在想什麽，在場也沒有人註意到他突然失落的情緒。
好像周圍越是溫馨，他就越是能想起那天她的眼神。
冰冷是其次，差點讓他瘋掉的是她眼底的無所謂和決絕。
就好像在說“感情沒了就沒了，我並不是很在乎，你司洛林在我心裏連第二順位都挨不上”一樣。
就好像……他只是她心裏的可有可無一般。
他就那麽不重要？
她就那麽不愛他？
從告訴她已婚那一刻開始，他不是沒設想過後果。
所有的都想過，包括這個——也是他最害怕看到的一個。
決絕、不在乎、無所謂。
怎麽形容？
不知道怎麽形容。
他捏緊手機，指腹泛白。
但所有的思緒到了最後，回憶停留在了談頌和他說話的那天。
那是在禁閉室的一天，他見到了許久不曾出現的她。
她似乎虛弱了許多，但司洛林卻近乎冷漠地覺得這是她活該。
她看著他，看得那麽認真而又可憐，以至於對著那張熟悉的臉，司洛林有一瞬間的心軟。
“司洛林，你和夏空禾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把我想的太壞，把她想的太好，但凡你沒有一絲偏心，你就會離真相近一步。”
“你到底想說什麽？”
“她想死，我不想。”
司洛林皺緊了眉頭，看著她漂亮的臉上露出那副讓他最厭惡的笑容：“是不是特別沒有安全感？是不是哪怕已經成為了她的男朋友但還是覺得自己有一天會被拋棄？是不是覺得自己明明了解了她的一切但還是對她像霧裏看花？是不是總覺得……”
談頌撐著下巴笑起來：“明明知道她愛你是真的，但會離開你也是真的？”
“對啊，這些感覺都是真的，也確實就是真的，可你能怎麽辦？”
“她就是對這個該死的世界沒有一點信心。”
“你也知道的，她這不是性格，她這是已經深入骨髓的病。”
“你覺得她對你若即若離，你覺得自己還沒有完全抓住她的心，但你不知道原因，現在我告訴你原因。”
談頌一字一頓道：“從頭到尾，她都在策劃自己的死亡。”
司洛林轉頭就走。
他氣到了極點，可他無法反駁，因為談頌說得就是真的。
整個聚會他參與得心不在焉，“沒心思”完整地寫在臉上。
只是今天來的都是性情相合、深交的朋友，也或多或少知道些內情，沒人介意。
這是友誼裏的禮貌。
只是也沒有人出聲安慰。
這是男人之間的禮貌。
周圍人哈哈哈笑起來。
司洛林仍舊悶悶不樂。
“叮”一聲，手機進了新消息，打斷他無感情又機械的敬酒動作。
他頓了頓，隨意瞥了眼。
唰一聲。
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原來的角落位置已經空了。
盛著熱水的杯子在原地旋轉了幾下，最後啪一聲倒在桌上，杯裏的熱水流出來。
溫喻珩的酒杯還舉在原地：“……”
褚顏午噗嗤笑了一聲。
溫喻珩無奈的聳了聳肩。
其他人則面面相覷。
那條消息——
【霧九】：司洛林，我們出個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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