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頌霧_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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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頌霧_04
臧彧沈默地拉上了房間的窗簾。
胸口淡淡的起伏一下, 拿起一旁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手指捏緊了杯身。
今日倫敦有雨。
隔壁房間的笑聲一陣陣，很大聲，音色清脆, 並不吵鬧, 卻熱鬧。
他頓了頓, 走到門前，擡起手，輕輕扣了三下，“喬小姐。”
門內的聲音霎時停了，隨後響起腳踩地的聲音, 咚咚咚地由遠及近。
唰一聲, 門從裏面被猛得拉開。
一雙漂亮的腳輕輕點著地，她的衣服穿得性感到近乎露骨，就差把“勾引”二字寫在臉上了。
“是我吵到你了嗎？臧寶貝？”
臧彧沒什麽反應, 最多也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像是習慣了般, 背靠著墻, 眼睛一直平視前方，就不看她，“人又多了一圈。”
女孩兒笑了笑，一只腳無聊地蹭著門：“哦, 那又怎樣？”
臧彧的眉頭慢慢皺起來：“所以你的辦法到底是什麽？喬麥寧，你最好不要玩我。”
可是你真的很好逗誒。
喬麥寧笑笑, 手背過身後, 歪著腦袋看向他的後腦勺，“臧寶貝, 你不要兇我，我害怕。”
你怕個屁。
臧彧心中難得丟了教養似的罵了一句，只是口上還是保留了紳士風度，一邊脫下自己的外套丟給她，一邊說：“我再說一遍，我得回國。”
“連通訊設備都被媽媽沒收的人，最好還是依賴我一下哦。”她非常自然地接過了他的外套，只是就不穿，偏要駁他的好意，隨手往後一扔，一只胳膊繞過他的脖子，隨意地垂到了他的肩上。
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嗓音百無聊賴的，像個純純的妖精：“臧寶貝，你怎麽那麽可愛呢？”
說完趁他不註意，照著他的側臉親了一口。
臧彧慌了一瞬，仍舊一眼沒看她，忍住把她拎起來丟出去的沖動，又把臉往另一邊撇過一些，弧度明顯，不滿的意思更明顯：“喬小姐，你這是性騷擾。”
喬麥寧猛得笑了起來，慢慢的笑得直不起腰來，最後笑得直接抱著肚子滿地打滾。
一分鐘左右，她盤著腿席地而坐，雙手撐在身後的地上，仰頭看著他通紅的耳垂，以及一眼不敢看她所以完全側過去的側臉。
很好看的男生。
像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小王子。
會讓人產生瘋狂的破壞欲。
“臧寶貝。”
“不要這麽喊我。”
“我不要。”
臧彧好教養慣了，接觸的圈子也都含蓄慣了，所以拿她這種女無賴沒轍，一點經驗也沒有，連語氣都半兇不兇的：“……隨你。”
說完不想再和她扯皮，轉頭就要走，並且開始放一些沒什麽威懾力的狠話：“你再不想辦法……我就不收留你了。”
就這？
小王子你到底會不會威脅人啊？
怎麽能有這麽純情的男生呢？
喬麥寧又是一陣笑。
到底哪裏好笑？
臧彧沒懂，頭仍舊一動不動看著空白的墻壁，打算走了，今天估計又是廢話結尾。
“誒。”她喊住了他走的腳步。
她的語氣正經了一點，看著臧彧的後腦勺：“陪我再待一陣好不好？我想先擺脫一個人。”
臧彧頓了頓：“誰？”
“死纏爛打的追求者。”
臧彧沒說話，似乎在腦海中比較自己和她的事情哪一件更重要，最後得出結論是自己的更重要，於是打算拒絕她：“我不同……”
“我不想我家的門再被無緣無故地撬了。”
可憐巴巴的。
臧彧一頓，最後一個“意”字停在嘴邊，吞了回去，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內心似在做掙紮。
“也不想再經歷一次，洗澡的時候門縫裏突然進來一只針孔攝像頭……”她的語氣又突然失落了好多。
她說話時喉嚨似堵了什麽，微有些哽咽。
哭、哭了？
臧彧輕輕皺了下眉，卻不轉過身子。
最後喉嚨動了動，還是妥協了：“就一個月。”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腳步生風。
喬麥寧看著他關上的房門，勾了勾唇。
什麽嘛，果然很好騙誒這小少爺。
溫優度高中的時候竟然瘋狂喜歡過這種人嗎？
喻京南這個腹黑得要死的家夥又有什麽感到威脅的必要呢？
明明看起來很好糟蹋的樣子……
“真是讓人傷腦筋誒”，她肩膀往上一聳，兩只手攤了攤。
笑了。
/
司洛林大學三年，待在劍橋的時間卻並不長。
他的學習能力強，本科階段的天文學理論課對他來說過於基礎，以致學得很輕松，倒是工商管理的課程需要費些心思，但他學習效率從來就高，所以學得還是很容易。
成績仍舊那樣，永遠是第一。
只是工商管理的某位好心的專業課教授總是找他談話，希望他停止孤狼行為，不要太獨，適當的社交和合作是非常有必要的，空有成績的人在國外的學校並不代表好學生。
多邊形才是健康的發展軌跡，而健康才能長久。
司洛林每次點頭微笑說“I will”，但下一次仍舊我行我素。
酷得過分。
倒是天文學專業的教授對工管系的教授表達了質疑。
他對工管系那位教授口中的司洛林表示非常疑惑：“怎麽會？我們認識的是同一個人嗎？司洛林這個學生很懂合作與社交，我們專業的學生都很喜歡他！他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合作夥伴！”
但工管系的教授壓根不屑反駁他。
愚蠢又一根筋的理工男，怎麽看得懂人心隔肚皮？
罪魁禍首則安靜地嚼著蘋果，慢條斯理地處理著他的元宇宙事業。
但人總歸是不能搞區別對待這種事情的，無論哪方面，容易遭報應。
事情是這麽發生的，他在中國、英國兩邊跑，一有假期就回洛朗的公司待著，開各種會和公司那幫老頭老太極限扯皮、搞公司的同事關系收買人心、又去會見國內各方科技大佬交流國內元宇宙進程。
以至於學業、事業無法兩頭兼顧，導致一項天文學的學期作業，因為精力有限沒有時刻關註那顆他所負責觀察的小行星……
以至於，交作業的前一天，小行星突然爆炸解體，作業無法完成，而這項作業的教授當天又去參加一個勞工的示威游行，出於對示威游行的尊重，手機一整天都保持關機狀態，司洛林壓根聯系不上他。
完美錯過了交作業的時間，又沒有提前和教授解釋，最後教授只能按照規矩，忍痛給了心愛的學生一個不及格重修的成績。
司洛林很平靜，一點都沒受影響。
只是一整天都沒和任何人說話，罷了。
當天晚上就飛了趟洛朗。
郗霧大半夜被獄警喊醒，揉著眼睛從被窩裏出來，莫名其妙往禁閉室帶。
隨著禁閉室的位置越來越近，熟悉的感覺讓她原本因困頓而渙散的意識猛得集中，立馬警惕起來。
為什麽要去禁閉室呢？
她左思右想反覆回憶，她今天一天……不，是這一周都沒犯事吧？
哪怕有些無期哥、找事精又想往她身上秀下限，也總有一個人挺身而出護在她身前。
甚至先一步猜中了她的意圖，飯盤變成了他往找茬的人頭上扣、再也沒有無緣無故被拖進小角落被打，甚至她只是輕輕皺個眉，他那一腳已經踹在找事那人的肚子上了。
赤裸裸的保護。
而保護她那人叫伊衛希。
她完全不知道為什麽。
難不成暗戀她啊？
她魅力這麽大了嗎？
擱以前，郗霧是不會懷疑的這一點的，但自從剪了一個巨醜無比的流水線式短發後，她就沒那麽自信了。
但她確實已經很少進禁閉室受罰了，因為有人替她擺平了所有的明槍，連帶著禁閉室都跟著做了替身。
關鍵他還挺樂呵的。
太奇怪了。
被思想折磨了一整路，都沒有得出結論，結果看到靠著禁閉室那張桌子玩魔方的某人時。
氣死了。
“司洛林？”
他靠著禁閉室的桌子，原本低頭安靜地玩著手裏的魔方。
聞聲，慢悠悠地擡起腦袋，眼睛亮了一亮，但又立馬皺了皺眉，只輕描淡寫的一眼，隨後是冷冷淡淡的一句話：“麻煩出去一下。”
郗霧一楞。
讓她出去？
但明顯是她誤會了，隨著她身後一聲輕輕的“啪塔”，門被關上。
禁閉室瞬間一片漆黑。
郗霧下意識一個激靈，但隨後聽到一聲什麽物體碰到桌子的聲音。
隨後是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然後猛得，一陣清冽又熟悉的香味兒。
身子被一股溫暖的力道團團包圍，耳邊傳來清淡又隱隱壓抑的嗓音：“霧九……”
郗霧頓了一下：“司洛林，我為什麽會在這裏見面？”
她第一反應是好巧啊，你怎麽也進來了？
但是門沒關還有一絲亮光時，又記得瞧見他身上整齊的穿戴和不菲的外套。
所以應該是打點過，並不是也來坐牢了。
“你不要管。”他把她抱的緊緊的，“這些天有沒有再受委屈？”
再？
果然，上次脖子上那條疤他是看到了。
不僅看到了還記住了。
郗霧嘆了口氣，良久才開口：“伊衛希是你找來的？”
“他本來就是要坐牢的，我只是剛好讓他幫個忙。”
那就是了。
但也不可能這麽巧剛好和她一個牢層吧？
估計是司洛林打點過了。
但他哪來這種人脈呢？
想必是和他媽媽妥協了什麽。
想到這，她心臟驟痛，回抱住他，輕輕“嗯”了一聲。
大概是時間有限的原因，所以司洛林話變得很多也很急，“有沒有哪裏受傷？”
“沒有。”
“我不信。”郗霧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摸上了她脖子，隨後被猝不及防吻住。
他的呼吸稍重，一片片打在她的鼻翼上，似絕堤的洪、塌陷的山。
吻也又急又猛，堵得她嘴唇稍稍發麻。
她推他，氣絲從兩唇間飄出：“司洛林，你他媽……給我松開……疼……別咬……揍你了……”
良久他才放開她。
還欲蓋彌彰、假惺惺地問：“吻疼了？”
原來你知道啊！
但不及她開罵，他又委屈巴巴地漏了音鑿進她的耳朵、擊打她的耳膜：“對不起霧九，太想你了……”
剛提起的氣一瞬間卸了。
擡起的拳頭最後軟綿綿砸在他的胸口：“你到底過來幹嘛？就為了占我便宜？”
當然不是。
他是過來找安慰的。
“不是的。”他抱住她，腦袋埋進她的脖頸間，聞到她身上監獄統一的皂莢味，“我掛科了，有點接受不了打擊，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怎麽突然這麽矯情？
這不是她以前的角色嗎？
郗霧不想安慰他，一點都不想。
“那允許你再親我一口，會不會好受點？”
“會好受很多。”
禁閉室太黑了，郗霧看不清他的臉，只好仰著腦袋，伸手探到他的胸前，摸到衣領樣式的東西，往下扯：“快點親，親完快點回學校，別耽誤課程。”
她不想成為他的包袱。
可能是禁閉室太黑了，司洛林一直沒找準位置，誤親到了她臉上很多其他的部位，硬是沒碰到嘴唇。
第不知道多少次又誤親到了她的臉蛋，郗祖宗沒耐心了：“你能不能找準一下位置？！”
“有點黑。”
好委屈的語氣，她火氣頃刻間洩光。
算了。
“司洛林，低頭，別動。”
“哦。”
郗霧擡起另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臉，最後找到他嘴唇的位置，腳不踮，只開口命令，“頭，再低下來一點。”
他懂事地照做。
郗霧順著手摸的位置，仰起腦袋碰上他的唇。
蜻蜓點水似的吻了吻。
唇剛一分離，耳邊只有一道疾風似的呼嘯，隨後整個人被推到墻上，他的吻準確無誤落到她的唇瓣上。
嚴絲合縫地貼住、貼牢、撬開，繾綣地繞，難分難舍。
郗霧蒙了一瞬，直到耳邊傳來他的一聲輕笑，才發現自己上了當。
一時間羞憤無比，猛得踩住他的腳，但對方一點沒松。
一只手托著她後腦勺，另一只手摟著她腰，低下頭認真地吻著她。
“唔……司洛林你放開……司混蛋……不要了……放開……”
將近五分鐘，他才慢條斯理放開了她，摸了摸她巨醜無比的短發：“監獄的夥食怎麽樣？”
“不怎麽樣。”她假裝敷衍地回，手指頭蹭了蹭燒得通紅的臉蛋。
幸好禁閉室黑到伸手不見五指，要不然真的丟人。
“我從褚顏午那給你順了幾串陽光玫瑰，我給你嘗過了，葡萄味道還不錯，蠻甜的，也不澀，你多吃點，補充一下維生素。”
郗霧有點一言難盡：“司混蛋……”
“怎麽了？”
“我是在坐牢，不是在度假。”
司洛林沒有多在意：“缺什麽告訴我，想不想要吃點肉？零食呢？豬肉鋪？牛肉幹？芒果幹？草莓牛奶？可麗露？”
郗霧搖搖頭：“不用了。”
她不想他放低姿態去求他母親。
司洛林沒有勉強：“那我走了？”
郗霧“哦”了一聲。
司洛林摸索著敲了敲門，想讓獄警開一下門。
但是沒有反應。
郗霧嘆了口氣，拉了下他的衣角：“你這樣敲，外面聽不見的。”
“那應該怎麽敲？”
“……我來吧。”
司洛林“哦”了一聲，給她讓出位置。
郗霧走到門口，深呼吸一口氣，擡起腳，憑借經驗找到門的位置。
擡起腳，猛得一踹。
砰！
“反思完畢！我知道錯了！”
司洛林：“……”
一分鐘左右，門從外面被人打開。
室內照進一束光，終於亮堂了些。
“哇哦，你好厲害。”司洛林看著打開的門，還有一臉一言難盡表情的獄警，淡淡地誇到。
“還好，都是經驗。”
司洛林仍舊那副淡淡的神色，一只手還牽著她。
他看了一眼獄警：“我們好了。”
獄警點了點頭，指了指一個方向：“出口在那裏。”
司洛林“哦”了一聲，又看了郗霧一眼，頓了頓，又看了一眼。
獄警催了：“司先生？”
郗霧抽出了自己的手：“下次見。”
司洛林“哦”了一聲，頂著一張面癱臉，終於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郗霧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緩緩收回了目光，這時才看到禁閉室那張桌子上放了一袋奶綠色的陽光玫瑰。
她走過去，拎起來，丟給獄警檢查了一下，走完一套流程，確認安全合規後，又還給她。
她抱著那袋陽光玫瑰，由獄警領著，往自己監舍的方向走。
一路上，獄警都意味深長地盯著那袋子葡萄。
察覺到他的目光，郗霧頓了頓，慢慢地抱緊了那袋葡萄，語氣幽幽道：“你們這種政府機關的人，應該不能收禮物吧？”
獄警：“……”
“那我就不分給你了，免得讓你犯錯誤。”
獄警：“…………”
郗霧折了一小串葡萄，在第二天分給了一直保護她的伊衛希。
伊衛希有些意外，但還是收下了，並且道了謝。
郗霧在巴黎美院的學籍保留了。
國外不很歧視這種，而且藝術家有幾個是正常人？
區區坐個牢而已，對於藝術名校來說實在是太小的事情。
而且在國外，搞類似這樣的歧視，嚴重一些是要去坐牢的。
再加上ins、Facebook、推特等等社交軟件上，許多不同國家的藝術家都一致認定，郗霧這種級別的學生是一定會在美術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的人物。
所以巴黎美院與其他美院名校才對她鍥而不舍。
所以巴黎美院會為她保留學籍是必然的，畢竟讓這樣的人成為自己學校未來的榮譽校友，是學校重要歷史成就的重要組成部分。
校長的小心思只是聽起來高深莫測罷了，事實上非常好猜。
在監獄裏看完了司洛林寄給她的信，她大致明白了巴黎美院的處理結果，最後松了一口氣。
還好，事情沒有她想象中的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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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彧沈默地拉上了房間的窗簾。
胸口淡淡的起伏一下, 拿起一旁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手指捏緊了杯身。
今日倫敦有雨。
隔壁房間的笑聲一陣陣，很大聲，音色清脆, 並不吵鬧, 卻熱鬧。
他頓了頓, 走到門前，擡起手，輕輕扣了三下，“喬小姐。”
門內的聲音霎時停了，隨後響起腳踩地的聲音, 咚咚咚地由遠及近。
唰一聲, 門從裏面被猛得拉開。
一雙漂亮的腳輕輕點著地，她的衣服穿得性感到近乎露骨，就差把“勾引”二字寫在臉上了。
“是我吵到你了嗎？臧寶貝？”
臧彧沒什麽反應, 最多也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像是習慣了般, 背靠著墻, 眼睛一直平視前方，就不看她，“人又多了一圈。”
女孩兒笑了笑，一只腳無聊地蹭著門：“哦, 那又怎樣？”
臧彧的眉頭慢慢皺起來：“所以你的辦法到底是什麽？喬麥寧，你最好不要玩我。”
可是你真的很好逗誒。
喬麥寧笑笑, 手背過身後, 歪著腦袋看向他的後腦勺，“臧寶貝, 你不要兇我，我害怕。”
你怕個屁。
臧彧心中難得丟了教養似的罵了一句，只是口上還是保留了紳士風度，一邊脫下自己的外套丟給她，一邊說：“我再說一遍，我得回國。”
“連通訊設備都被媽媽沒收的人，最好還是依賴我一下哦。”她非常自然地接過了他的外套，只是就不穿，偏要駁他的好意，隨手往後一扔，一只胳膊繞過他的脖子，隨意地垂到了他的肩上。
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嗓音百無聊賴的，像個純純的妖精：“臧寶貝，你怎麽那麽可愛呢？”
說完趁他不註意，照著他的側臉親了一口。
臧彧慌了一瞬，仍舊一眼沒看她，忍住把她拎起來丟出去的沖動，又把臉往另一邊撇過一些，弧度明顯，不滿的意思更明顯：“喬小姐，你這是性騷擾。”
喬麥寧猛得笑了起來，慢慢的笑得直不起腰來，最後笑得直接抱著肚子滿地打滾。
一分鐘左右，她盤著腿席地而坐，雙手撐在身後的地上，仰頭看著他通紅的耳垂，以及一眼不敢看她所以完全側過去的側臉。
很好看的男生。
像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小王子。
會讓人產生瘋狂的破壞欲。
“臧寶貝。”
“不要這麽喊我。”
“我不要。”
臧彧好教養慣了，接觸的圈子也都含蓄慣了，所以拿她這種女無賴沒轍，一點經驗也沒有，連語氣都半兇不兇的：“……隨你。”
說完不想再和她扯皮，轉頭就要走，並且開始放一些沒什麽威懾力的狠話：“你再不想辦法……我就不收留你了。”
就這？
小王子你到底會不會威脅人啊？
怎麽能有這麽純情的男生呢？
喬麥寧又是一陣笑。
到底哪裏好笑？
臧彧沒懂，頭仍舊一動不動看著空白的墻壁，打算走了，今天估計又是廢話結尾。
“誒。”她喊住了他走的腳步。
她的語氣正經了一點，看著臧彧的後腦勺：“陪我再待一陣好不好？我想先擺脫一個人。”
臧彧頓了頓：“誰？”
“死纏爛打的追求者。”
臧彧沒說話，似乎在腦海中比較自己和她的事情哪一件更重要，最後得出結論是自己的更重要，於是打算拒絕她：“我不同……”
“我不想我家的門再被無緣無故地撬了。”
可憐巴巴的。
臧彧一頓，最後一個“意”字停在嘴邊，吞了回去，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內心似在做掙紮。
“也不想再經歷一次，洗澡的時候門縫裏突然進來一只針孔攝像頭……”她的語氣又突然失落了好多。
她說話時喉嚨似堵了什麽，微有些哽咽。
哭、哭了？
臧彧輕輕皺了下眉，卻不轉過身子。
最後喉嚨動了動，還是妥協了：“就一個月。”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腳步生風。
喬麥寧看著他關上的房門，勾了勾唇。
什麽嘛，果然很好騙誒這小少爺。
溫優度高中的時候竟然瘋狂喜歡過這種人嗎？
喻京南這個腹黑得要死的家夥又有什麽感到威脅的必要呢？
明明看起來很好糟蹋的樣子……
“真是讓人傷腦筋誒”，她肩膀往上一聳，兩只手攤了攤。
笑了。
/
司洛林大學三年，待在劍橋的時間卻並不長。
他的學習能力強，本科階段的天文學理論課對他來說過於基礎，以致學得很輕松，倒是工商管理的課程需要費些心思，但他學習效率從來就高，所以學得還是很容易。
成績仍舊那樣，永遠是第一。
只是工商管理的某位好心的專業課教授總是找他談話，希望他停止孤狼行為，不要太獨，適當的社交和合作是非常有必要的，空有成績的人在國外的學校並不代表好學生。
多邊形才是健康的發展軌跡，而健康才能長久。
司洛林每次點頭微笑說“I will”，但下一次仍舊我行我素。
酷得過分。
倒是天文學專業的教授對工管系的教授表達了質疑。
他對工管系那位教授口中的司洛林表示非常疑惑：“怎麽會？我們認識的是同一個人嗎？司洛林這個學生很懂合作與社交，我們專業的學生都很喜歡他！他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合作夥伴！”
但工管系的教授壓根不屑反駁他。
愚蠢又一根筋的理工男，怎麽看得懂人心隔肚皮？
罪魁禍首則安靜地嚼著蘋果，慢條斯理地處理著他的元宇宙事業。
但人總歸是不能搞區別對待這種事情的，無論哪方面，容易遭報應。
事情是這麽發生的，他在中國、英國兩邊跑，一有假期就回洛朗的公司待著，開各種會和公司那幫老頭老太極限扯皮、搞公司的同事關系收買人心、又去會見國內各方科技大佬交流國內元宇宙進程。
以至於學業、事業無法兩頭兼顧，導致一項天文學的學期作業，因為精力有限沒有時刻關註那顆他所負責觀察的小行星……
以至於，交作業的前一天，小行星突然爆炸解體，作業無法完成，而這項作業的教授當天又去參加一個勞工的示威游行，出於對示威游行的尊重，手機一整天都保持關機狀態，司洛林壓根聯系不上他。
完美錯過了交作業的時間，又沒有提前和教授解釋，最後教授只能按照規矩，忍痛給了心愛的學生一個不及格重修的成績。
司洛林很平靜，一點都沒受影響。
只是一整天都沒和任何人說話，罷了。
當天晚上就飛了趟洛朗。
郗霧大半夜被獄警喊醒，揉著眼睛從被窩裏出來，莫名其妙往禁閉室帶。
隨著禁閉室的位置越來越近，熟悉的感覺讓她原本因困頓而渙散的意識猛得集中，立馬警惕起來。
為什麽要去禁閉室呢？
她左思右想反覆回憶，她今天一天……不，是這一周都沒犯事吧？
哪怕有些無期哥、找事精又想往她身上秀下限，也總有一個人挺身而出護在她身前。
甚至先一步猜中了她的意圖，飯盤變成了他往找茬的人頭上扣、再也沒有無緣無故被拖進小角落被打，甚至她只是輕輕皺個眉，他那一腳已經踹在找事那人的肚子上了。
赤裸裸的保護。
而保護她那人叫伊衛希。
她完全不知道為什麽。
難不成暗戀她啊？
她魅力這麽大了嗎？
擱以前，郗霧是不會懷疑的這一點的，但自從剪了一個巨醜無比的流水線式短發後，她就沒那麽自信了。
但她確實已經很少進禁閉室受罰了，因為有人替她擺平了所有的明槍，連帶著禁閉室都跟著做了替身。
關鍵他還挺樂呵的。
太奇怪了。
被思想折磨了一整路，都沒有得出結論，結果看到靠著禁閉室那張桌子玩魔方的某人時。
氣死了。
“司洛林？”
他靠著禁閉室的桌子，原本低頭安靜地玩著手裏的魔方。
聞聲，慢悠悠地擡起腦袋，眼睛亮了一亮，但又立馬皺了皺眉，只輕描淡寫的一眼，隨後是冷冷淡淡的一句話：“麻煩出去一下。”
郗霧一楞。
讓她出去？
但明顯是她誤會了，隨著她身後一聲輕輕的“啪塔”，門被關上。
禁閉室瞬間一片漆黑。
郗霧下意識一個激靈，但隨後聽到一聲什麽物體碰到桌子的聲音。
隨後是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然後猛得，一陣清冽又熟悉的香味兒。
身子被一股溫暖的力道團團包圍，耳邊傳來清淡又隱隱壓抑的嗓音：“霧九……”
郗霧頓了一下：“司洛林，我為什麽會在這裏見面？”
她第一反應是好巧啊，你怎麽也進來了？
但是門沒關還有一絲亮光時，又記得瞧見他身上整齊的穿戴和不菲的外套。
所以應該是打點過，並不是也來坐牢了。
“你不要管。”他把她抱的緊緊的，“這些天有沒有再受委屈？”
再？
果然，上次脖子上那條疤他是看到了。
不僅看到了還記住了。
郗霧嘆了口氣，良久才開口：“伊衛希是你找來的？”
“他本來就是要坐牢的，我只是剛好讓他幫個忙。”
那就是了。
但也不可能這麽巧剛好和她一個牢層吧？
估計是司洛林打點過了。
但他哪來這種人脈呢？
想必是和他媽媽妥協了什麽。
想到這，她心臟驟痛，回抱住他，輕輕“嗯”了一聲。
大概是時間有限的原因，所以司洛林話變得很多也很急，“有沒有哪裏受傷？”
“沒有。”
“我不信。”郗霧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摸上了她脖子，隨後被猝不及防吻住。
他的呼吸稍重，一片片打在她的鼻翼上，似絕堤的洪、塌陷的山。
吻也又急又猛，堵得她嘴唇稍稍發麻。
她推他，氣絲從兩唇間飄出：“司洛林，你他媽……給我松開……疼……別咬……揍你了……”
良久他才放開她。
還欲蓋彌彰、假惺惺地問：“吻疼了？”
原來你知道啊！
但不及她開罵，他又委屈巴巴地漏了音鑿進她的耳朵、擊打她的耳膜：“對不起霧九，太想你了……”
剛提起的氣一瞬間卸了。
擡起的拳頭最後軟綿綿砸在他的胸口：“你到底過來幹嘛？就為了占我便宜？”
當然不是。
他是過來找安慰的。
“不是的。”他抱住她，腦袋埋進她的脖頸間，聞到她身上監獄統一的皂莢味，“我掛科了，有點接受不了打擊，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怎麽突然這麽矯情？
這不是她以前的角色嗎？
郗霧不想安慰他，一點都不想。
“那允許你再親我一口，會不會好受點？”
“會好受很多。”
禁閉室太黑了，郗霧看不清他的臉，只好仰著腦袋，伸手探到他的胸前，摸到衣領樣式的東西，往下扯：“快點親，親完快點回學校，別耽誤課程。”
她不想成為他的包袱。
可能是禁閉室太黑了，司洛林一直沒找準位置，誤親到了她臉上很多其他的部位，硬是沒碰到嘴唇。
第不知道多少次又誤親到了她的臉蛋，郗祖宗沒耐心了：“你能不能找準一下位置？！”
“有點黑。”
好委屈的語氣，她火氣頃刻間洩光。
算了。
“司洛林，低頭，別動。”
“哦。”
郗霧擡起另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臉，最後找到他嘴唇的位置，腳不踮，只開口命令，“頭，再低下來一點。”
他懂事地照做。
郗霧順著手摸的位置，仰起腦袋碰上他的唇。
蜻蜓點水似的吻了吻。
唇剛一分離，耳邊只有一道疾風似的呼嘯，隨後整個人被推到墻上，他的吻準確無誤落到她的唇瓣上。
嚴絲合縫地貼住、貼牢、撬開，繾綣地繞，難分難舍。
郗霧蒙了一瞬，直到耳邊傳來他的一聲輕笑，才發現自己上了當。
一時間羞憤無比，猛得踩住他的腳，但對方一點沒松。
一只手托著她後腦勺，另一只手摟著她腰，低下頭認真地吻著她。
“唔……司洛林你放開……司混蛋……不要了……放開……”
將近五分鐘，他才慢條斯理放開了她，摸了摸她巨醜無比的短發：“監獄的夥食怎麽樣？”
“不怎麽樣。”她假裝敷衍地回，手指頭蹭了蹭燒得通紅的臉蛋。
幸好禁閉室黑到伸手不見五指，要不然真的丟人。
“我從褚顏午那給你順了幾串陽光玫瑰，我給你嘗過了，葡萄味道還不錯，蠻甜的，也不澀，你多吃點，補充一下維生素。”
郗霧有點一言難盡：“司混蛋……”
“怎麽了？”
“我是在坐牢，不是在度假。”
司洛林沒有多在意：“缺什麽告訴我，想不想要吃點肉？零食呢？豬肉鋪？牛肉幹？芒果幹？草莓牛奶？可麗露？”
郗霧搖搖頭：“不用了。”
她不想他放低姿態去求他母親。
司洛林沒有勉強：“那我走了？”
郗霧“哦”了一聲。
司洛林摸索著敲了敲門，想讓獄警開一下門。
但是沒有反應。
郗霧嘆了口氣，拉了下他的衣角：“你這樣敲，外面聽不見的。”
“那應該怎麽敲？”
“……我來吧。”
司洛林“哦”了一聲，給她讓出位置。
郗霧走到門口，深呼吸一口氣，擡起腳，憑借經驗找到門的位置。
擡起腳，猛得一踹。
砰！
“反思完畢！我知道錯了！”
司洛林：“……”
一分鐘左右，門從外面被人打開。
室內照進一束光，終於亮堂了些。
“哇哦，你好厲害。”司洛林看著打開的門，還有一臉一言難盡表情的獄警，淡淡地誇到。
“還好，都是經驗。”
司洛林仍舊那副淡淡的神色，一只手還牽著她。
他看了一眼獄警：“我們好了。”
獄警點了點頭，指了指一個方向：“出口在那裏。”
司洛林“哦”了一聲，又看了郗霧一眼，頓了頓，又看了一眼。
獄警催了：“司先生？”
郗霧抽出了自己的手：“下次見。”
司洛林“哦”了一聲，頂著一張面癱臉，終於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郗霧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緩緩收回了目光，這時才看到禁閉室那張桌子上放了一袋奶綠色的陽光玫瑰。
她走過去，拎起來，丟給獄警檢查了一下，走完一套流程，確認安全合規後，又還給她。
她抱著那袋陽光玫瑰，由獄警領著，往自己監舍的方向走。
一路上，獄警都意味深長地盯著那袋子葡萄。
察覺到他的目光，郗霧頓了頓，慢慢地抱緊了那袋葡萄，語氣幽幽道：“你們這種政府機關的人，應該不能收禮物吧？”
獄警：“……”
“那我就不分給你了，免得讓你犯錯誤。”
獄警：“…………”
郗霧折了一小串葡萄，在第二天分給了一直保護她的伊衛希。
伊衛希有些意外，但還是收下了，並且道了謝。
郗霧在巴黎美院的學籍保留了。
國外不很歧視這種，而且藝術家有幾個是正常人？
區區坐個牢而已，對於藝術名校來說實在是太小的事情。
而且在國外，搞類似這樣的歧視，嚴重一些是要去坐牢的。
再加上ins、Facebook、推特等等社交軟件上，許多不同國家的藝術家都一致認定，郗霧這種級別的學生是一定會在美術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的人物。
所以巴黎美院與其他美院名校才對她鍥而不舍。
所以巴黎美院會為她保留學籍是必然的，畢竟讓這樣的人成為自己學校未來的榮譽校友，是學校重要歷史成就的重要組成部分。
校長的小心思只是聽起來高深莫測罷了，事實上非常好猜。
在監獄裏看完了司洛林寄給她的信，她大致明白了巴黎美院的處理結果，最後松了一口氣。
還好，事情沒有她想象中的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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