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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_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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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失眠祭司_05

車蘊庭最先看到了司洛林, 隨後視線往他身邊的人身上一瞟,只是還沒看個仔細,人兒已經被司洛林走過來擋在了身前。

這幾乎是個下意識的動作。

臧浮楚自然也看到了,只是除了皺了下眉, 再沒說什麽, 便轉身繼續去接待來吊唁的人。

但車蘊庭還是走過來了, 看到裹得嚴絲合縫的郗霧時,眼神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我們聊聊吧。”郗霧沒躲,反而迎著她的視線主動道。

司洛林喉嚨動了動,最後還是沒說什麽,看著她們去了臧家的後花園。

後院空寂, 繪滿蕭索的秋風, 郗霧跟著車蘊庭坐到一處石桌上。

她摘下口罩和鴨舌帽,蒼白不染血色的臉就這樣暴露在月光下,與化著淡妝、盤著發的車蘊庭相比, 實在過於狼狽。

車蘊庭淡淡笑了一聲,把手中特地倒的茶遞到她的面前。

聲音透著高位者習慣性的命令口吻:“我想你現在需要。”

郗霧接過, 沒喝, 茶杯在手中轉了一圈,然後才看向眼前優雅從容的女人:“我……想要問你幾個問題,關於司洛林的。”

車蘊庭笑笑,點了頭:“你問。”

秋風掃過她頭上黑色的薄紗, 仿佛要晃暈郗霧的視線一般。

她仔細組織了一下語言,但不知怎麽, 出口的瞬間卻帶上了哭腔:“我是你給司洛林選好的未婚妻?”

“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 郗霧卻還是有靈魂一瞬間失重的錯覺,她按住發抖的手指。

又問:“為什麽是我?”

“他喜歡你, 就註定是你。”

“我以為,以司洛林這樣的家世,你們會給他找一個門當戶對的。”

車蘊庭笑了:“強者不需要門當戶對,強者擁有絕對的選擇權,就意味著有無數試錯的成本。”

頓了頓,車蘊庭繼續說:“婚姻只是一段人生旅程,不是人生的終點,合不合適要試過才知道,對於洛林來說,有些東西可以試錯,比如愛情、友情、、興趣、項目經驗,但是有些東西不可以,比如說他的責任。”

郗霧笑了:“責任?宸司嗎?如果是,那我想請問,這是你們強加給他的責任,還是他就該承擔的責任?他不喜歡、不想要,他有賺錢的能力,曜字傳節就是最好的證明,我想你可能不知道……”

“我知道。”車蘊庭毫不猶豫地打斷她。

郗霧一頓。

車蘊庭沈默了一瞬,才又慢悠悠道:“關於這一點,洛林確實讓我很驚喜,也讓我知道,他只是不想做,但如果他真的想做,那他有無限潛力,但是郗霧……”

她擡頭看向她,緩緩露出一個和藹到有些殘忍的笑容:“誰的第一次不犯錯呢?可是洛林沒有,你知道為什麽嗎?”

郗霧眉頭一皺,良久,才緩緩摸索出一個猜測。

而車蘊庭直截了當地肯定了她的猜測:“沒錯,他做成的每一件事情,背後都有我的推波助瀾。”

“他去歐洲給你談市場,第一天吃了博物館館長的閉門羹,在門口待著不走,待了一天一夜,是我,給我念哈佛時的同學打了電話,人家和館長是多年莫逆之交,說上了話,所以館長見了他。郗霧,我承認你有才華,所以館長看到你的畫毫不猶豫答應了洛林提出的合作,可是如果沒有我,沒有我多年積累下來的人脈,沒有那一通電話,你覺得,你的畫見得到館長的面嗎?”

郗霧沈默了。

車蘊庭繼續道:“達芬奇和梵高,誰是沒才華的?但為什麽一個少年成名,一個死後成名?時間差,這就是事實,郗霧,哦不對,應該是司九,你現在成了達芬奇,只是因為你湊巧遇到了司洛林,而司洛林湊巧有我這樣一個媽。”

“沒有人會比我更了解我的兒子,他不愛天文,他只是喜歡拿天文做借口,以此來充當反抗我掌控的武器。”車蘊庭抿了一口咖啡,“他做事總是很妥帖,這一點我願意毫不吝嗇得誇出口,可他又確實處在青春期,叛逆被他不動聲色地進修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他自以為找到了理想,於是可以成為一個英雄,殊不知,他早已陷入了一個和自己較勁的怪圈裏而不自知。”

“我不能戳破我兒子的洋洋得意,因為青春期的孩子很敏感,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對他的人格塑造起極大的影響,我只有這麽一個兒子,而他只有一次青春。”

“可他的青春卻正在被他的母親毀掉。”郗霧冷笑一聲,“您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他愛天文,是因為從小一個人沒有人陪,於是只能看感興趣的天文物理做消遣?他愛天文,是因為那個廣袤的宇宙裏有無垠的自由,而他只是單純向往那片自由罷了。他愛天文,只是從小到大陪著他的朋友很少,只有天文樂意陪他,陪著陪著成了習慣、成了慰藉、成了信仰和割不下去的唯一樂土?”

“只有您,單純的以為他只是拿天文當幌子來和你作對,您真的是站在一個母親的角度而不是所謂大人的角度在批判你的兒子嗎?”

“夫人,我不理解,或許是因為我從小到大想要什麽,我媽媽都會滿足我的原因,尤其是我的熱愛,她甚至恨不得傾家蕩產也要支持,所以我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麽你會把你兒子單純的熱愛,過度解讀為……青春期和您的叛逆。”

司洛林單手插著兜,另一只手臂上搭著一件外套,也不知道在門口那裏站了多久。

他把她的話一字一句嵌到腦海裏,隨後推開了玻璃房的門。

“叮鈴鈴”,門框上掛著的銀鈴一聲脆響。

司洛林走到她們桌邊,劍拔弩張的氣氛在他到的那刻,“轟”一下,散了。

他平靜地把手上的衣服撐開,披到郗霧的身上,對上她不解的眸子,他的神色平靜,摟著她肩膀,扶她站起來,輕輕說,“天有點晚,我來送你回去。”

隨後給她理了理頭發,半句話不說,手往下,牽住她細瘦的五指,扣進去,扣牢。

一言不發帶著她離開臧家。

在那短短的幾分鐘內,他的眼裏只有郗霧。

他們牽著手在街邊漫無目的地逛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結局仿佛已經寫好了,於是當下有了一個不成器的規定:當他們停下、當他們不再走動、當午夜的鐘聲響起時,終點就到了。

距離黎明還剩五個小時時,郗霧對司洛林說:“我該回去了。”

司洛林卻沈默了很久,似乎是下定一個決心似的,說:“霧九,我們去紋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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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街邊除了零星幾個燒烤攤和大排檔,一片荒涼。

一綹風吹過,街邊的空易拉罐被掃到一旁,撞擊到馬路邊沿,響起嚓地一聲響。

“這麽晚了,還有哪有紋身店?”

“有的。”司洛林牽著她,目的地明確,步伐卻並不匆忙。

直到他們七拐八繞,拐進一個小弄堂,最後停在一家燈火通明的紋身店前,郗霧才相信。

原來真的有淩晨三點的紋身店。

司洛林捏了捏她的手指:“走。”

“咚咚”兩聲,他長指微折,輕輕扣在門上。

門從裏面被打開。

開門的是個年輕人,男的。

要郗霧怎麽形容呢?

這人不像個紋身師,也不像個藝術家。

沒有臟辮,也不穿嘻哈風的潮服,更沒有刺鼻的香水味。

倒像落魄的鳳凰,閑適的公子哥兒。

他叼著根煙,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的淡香,混著薄荷。

司洛林推了推他:“我紋個身。”

對方漂亮的桃花眼瞇起,淡淡掃向郗霧,沒什麽意思地掃了兩眼,隨後淡淡“喲”了一聲,似調侃,似埋汰,亦似那學生時代起哄的男同學。

他給儀器一邊消毒,一邊招呼他們往沙發上坐。

室內很幹凈,高級簡約的裝修風格,像是工作室,一層簡單大方的旋轉樓梯蜿蜒而上。

郗霧的視線不自覺順著樓梯往上,隨後聽到樓上淡淡的關門聲。

然後立刻聽到清洗儀器的年輕人“嘖”了一聲,然後轉頭往二樓看了一眼,懶懶一笑:“大概是醒了,你們等下,我去哄下人。”

說完他就真的慢悠悠往二樓去了。

過了幾分鐘才覆又下來。

洗完儀器後,看向司洛林,朝著他擡了擡下巴:“紋什麽?”

郗霧也看向司洛林,於是看到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團皺巴巴的紙,似乎是個圖樣:“這個。”

年輕人接過,笑了一聲,微微有些痞意:“亂塗的吧你。”

“紋你的靳蘇考。”

靳蘇考長長一聲“嘖”,淡淡笑了一下,隨後腦袋一偏,那雙桃花眼往郗霧這邊一偏,笑了:“弟妹,你……坐會兒?”

郗霧總覺得眼前這帥哥生了一雙太多情的眼,看誰都有情,細看又覺得誰都沒在他眼裏。

不再多說什麽,只問:“有紙筆嗎?”

他的頭往另一邊一偏,於是郗霧望到了工作臺上的筆和筆記本。

她呼出一口氣,走上去,拿起來,安靜地坐到了一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整個室內安靜得只剩下筆的刷刷聲和機器運作的聲音。

不知是誰“嘖”了一聲,郗霧停筆,緩緩擡頭,看見靳蘇考抽了一張紙按在司洛林的耳後。

她眉頭一皺,站起來:“怎麽了?”

“出血了。”

靳蘇考不知怎麽,突然關掉了設備,看著司洛林紋身的耳朵後,語氣稍有些嚴肅。

良久,他問:“司洛林,你是不是和我隱瞞了什麽事情?”

郗霧察覺到他的語氣不對勁,猛得放下紙筆朝他們走過去:“怎麽了?”

司洛林抿著唇不說話,靳蘇考直接轉頭對著郗霧喊:“打120!快!”

120到的時候,司洛林的血仍未止住。

只有那個未紋完的“e”,成了完成時。

郗霧看著醫生把他擡上救護車,她卻只能被迫留在原地。

那一天,她知道了兩件事。

第一,司洛林有凝血障礙癥。

第二,他是RH陰性血,全世界最稀缺的血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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