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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羅納河上的星夜_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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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羅納河上的星夜_02

“霧九, 你臉不要再紅了。”

她的小拳頭猛得落在他的肩膀上:“這是我能控制得住的?!”

司洛林咬著牙,輕輕揉著被錘的肩膀:“我感覺這裏紅掉了。”

郗霧開心了,猛得翻了個身就要去扒他的領子:“怎麽會?我幫你檢查一下吧!”

感受到她的手勁,司洛林毫不猶豫摁住了她躍躍欲試的爪子, 道:“霧九, 我還想多活兩年。”

郗霧悻悻的, 翻了個身,繼續窩他懷裏,拉著他手玩:“你和我講講你為什麽喜歡我。”

“因為葉樓暉。”他認真、仔細、快速思索了下,然後得出一個鄭重其事的答案。

“啊?”郗霧很嫌棄,“這一點都不浪漫。”

“不要對理科生抱太大的浪漫期待。”

郗霧朝他吐了吐舌頭。

不浪漫嗎?

可能吧。

但司洛林覺得, 遇見她就是這輩子最浪漫的事。

“哦, 我想起來了,肉包是你送給我的!”

司洛林一楞:“肉包?那是個什麽東西?”

“是一只可愛的小狗。”

“狗就狗,你為什麽一定要加個形容詞?”

“這樣說話會顯得我很可愛。”

司洛林不覺得:“可是你不自然。”

郗霧唇縫抿直, 冷笑著瞪著他,發動眼神警告。

“好嘛, 可愛。”司洛林頓了頓, 他果斷放棄了一些直男的原則,人模狗樣地,“是那只流浪狗?”

郗霧不知道:“我不記得了,我記得的只有日記本上寫過的那句話:有一個小混蛋送了我一只小狗, 我給它取名叫肉包,因為我很愛吃肉。”

司洛林嚴謹地找出她的邏輯錯誤:“你不像會寫日記的人。”

“是小學老師布置的家庭作業!”她咬牙切齒地瞪了他一眼。

“但我們的定情信物還是被你養死了。”

“怎麽是我?!明明是蔣透那個王八羔子!”她呢喃了一句, 想到什麽, 心情又低落下來,“我有證據的……”

低落著低落著她又很生氣:“然後你和褚顏午!你們兩個混賬!竟然給他還清了三億的債!這些錢拿來給我補償我失落的心情不好嗎?!”

她越想越氣憤:“你怎麽對得起肉包的在天之靈?”

司洛林手指抵著下巴做思考狀:“我當時只是想讓他安分點別找你麻煩, 所以覺得成為他的債主可以輕松達到這個目的,事實證明成功了。”

“所以你承認這是你的主意了?”

“當然都是褚顏午自作聰明。”司洛林臉不紅心不跳,毫不猶豫就推卸責任。

郗霧信他就有鬼了,這個腹黑天蠍座:“好吧,那都怪褚顏午。”

“你也不要太生他的氣,他只是好心辦了壞事。”司洛林聰明地順著臺階下。

郗霧心裏呵呵呵,想司洛林這天蠍座是真能編啊:“我知道的,我這麽愛屋及烏一人。”

司洛林知道她沒信,於是轉移話題:“我們說回葉樓暉。”

“你先回答我你當時怎麽喜歡上我的。”她已經好奇很久了,“不過想想也能理解,畢竟像我這樣又漂亮又沒什麽缺德心眼的女孩子,那肯定是很受歡迎的,你憑什麽不喜歡我?”

司洛林緩緩挑起一邊的眉毛。

其實他也不具體知道。

喜歡她的原因好像很簡單,反正當年融化的冰淇淋是鐵證。

他頓了頓,打斷了她的王婆賣瓜:“因為你當年很暴力。”

郗霧猛得擡起手捂住司洛林繼續解釋的嘴巴,然後才緩緩地“哦”了一聲,直覺是她不堪回首的調皮搗蛋往事,她不大想聽。

猛得翻了個身,用背對著他,臉埋在枕頭裏不停擺手:“好晚了好晚了,司洛林,我不是很想聽了,我們睡覺吧。”

“你當年特別可愛。”

郗霧毫不猶豫把身子又翻回去,托著下巴等誇誇:“我最後再相信一次你的語言組織能力。”

司洛林輕笑一聲,頭枕著胳膊,另一只手拎起一綹她的秀發,彈了彈。

“當時在洛朗的養老院,我和你見過。”

“哦,我媽和我說過,我當時應該是去陪我的爺爺奶奶。”

司洛林點了點頭:“嗯,我當時是陪我爺爺去養老院上班的。”

“啊?你爺爺在養老院上班?”郗霧不可思議,“你們家不是三代往上就已經發家致富了嗎?富N代?”

司洛林噗嗤一聲笑了:“你怎麽這麽了解我?”

“對啊。”郗霧托著腮,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

司洛林沒話了,只是揉了揉她的腦袋。

郗霧越發疑惑了,按理來說,司家這種頂級豪門的老爺子,不應該在什麽養老別墅安享晚年嗎?

司洛林知道她在想什麽,笑了:“我爺爺不喜歡那種生活,所以把公司交給我爸媽之後就退休了,退休之後不適應過於休閑的生活,就又自己去找一些工作,純屬體驗著玩的,他覺得工作能讓他保持年輕清醒的心態。”

郗霧嘖嘖稱讚:“好棒的生活態度啊,好酷的老頭,和我師父一樣。”

“我也覺得,但他現在已經過世了。”司洛林頓了頓,眼神暗了暗。

於是他再也沒有感受過來自家庭的溫暖。

只是這句話他習慣性省略了。

但郗霧抱住他的脖子,拿自己的臉輕輕蹭了蹭他的:“司洛林不難過,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他又怔了一瞬,隨後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緊緊抱著她就像緊緊捧住一顆珍貴的夜明珠。

“然後呢?”

“因為一些原因,褚顏午和葉樓暉的爺爺和奶奶也在那家養老院,我和褚顏午從小關系就很好,因為我倆都是被葉樓暉那個群體排擠的那個,優度那個時候則是因為一些個人原因,所以被送去了她堂哥家,所以我和褚顏午算相依為命的那種兄弟關系。”

郗霧點頭。

“葉樓暉和現在沒什麽區別,他從小就喜歡欺負人,陰陽怪氣褚顏午像小姑娘,然後又來招惹我,把我的拼圖扔在我身上,以看我們出糗和被家長批評為樂,我以前不太理解他的這種行為,現在明白了,有些人的行為不用了解,但凡傷害到無辜的自己,怎麽欺負過來的就怎麽欺負回去。”

“嗯嗯嗯!我同意!我們果然是天作之合!”郗霧托著下巴,“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我當然還手了,但是那個時候小,也沒什麽認知,就差點把他打殘廢,家長過來之後才制止了這一切,後來我媽拿著禮物把我帶去他的病房,讓我給他道歉,但葉家不滿意,而且那個時候葉家如日中天,我爸又剛接手公司,根本不是司家能比的……”

想到往事,司洛林嘆了口氣,可能就是因為這件事吧,所以他爸媽才這麽多年都埋頭事業,所以才有了今天如日中天的司家,才有了隨便把葉家踩在腳下的資本。

這夫妻倆的勝負欲其實一個賽一個的強。

“當時葉夫人說,他兒子不能白挨這頓打,必須要我當場下跪才肯罷休,誰都不能替我跪,於是我媽又讓我當場給他們磕頭認錯。”

郗霧心臟一疼:“你那個時候才幾歲啊!這女的腦子有病啊?你不會……磕了吧?”

“嗯。”司洛林平躺著,眼神無波無瀾。那種感覺至今回憶起來都還歷歷在目。

一個病房的大人,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

他把小小的腦袋扭向他的母親,可是車蘊庭只是面無表情地走過來,然後輕輕按下了他的肩膀。

噗通一聲,那一刻整個病房鴉雀無聲,他明明沒有擡頭,卻好像還是看到了他的母親也在跟著其他大人一起笑話他。

明明他心裏知道不會,但那種念頭仍舊無法抹去。

“洛林,磕頭。”她冰冷的手指按在他的後腦勺上,同時慢慢地發力,他聽到自己的額頭輕觸瓷磚的“咚”聲。

醫院的瓷磚很冷,仿佛還殘留著消毒水的味道。

他的耳邊回蕩著一個聲音:“洛林,你記住,誰犯了錯誰就要承擔後果。”

郗霧喉間梗塞,自我帶入了一下郗文容這麽對她。

那她一定當場哭給她看。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如果真的有這麽一天,郗文容一定自己替她跪。

這才是大多數普通家庭為人父母的做法吧。

郗霧摟著他脖子,看著他,問:“你當時……痛不痛?”

司洛林楞了一下,隨後低頭認真想了下,搖搖頭:“其實已經不記得了……”

但郗霧立刻打斷他:“不,你痛。”

“……好,我痛。”

郗霧親了他一口,然後臉埋他頸窩裏,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香味兒:“既然這樣,那司洛林我不想聽了,你別回憶了。”

“真的不聽了?後面你出場了欸,超酷的。”

“……那聽吧。”

司洛林笑了下,只是笑容沒什麽溫度:“那次之後,葉樓暉仍舊來找茬,我再沒還過手,褚顏午看我不還手,他也不還手了,但他會逃走,我不,我站著挨打,因為當時的我覺得,當受害人總比被冤枉好受,身體的疼痛遠比心臟的疼痛好承受。”

郗霧喉間一澀,抱著他腰的手臂抖了抖。

家庭教育真是覆雜又深奧的問題,並且影響實在深遠,是性格形成和一些認知習慣的罪魁禍首。

“於是那之後遭受了再多的欺淩,我們也沒再尋求過大人的幫助,因為心裏總是有一個聲音告訴我:我寧願接受同齡人的欺淩也不想再經歷一遍家庭的霸淩。”

她記得世音社會學的選修課上講過,大部分同齡人之間的暴力,或者說校園暴力問題,其實都是家庭教育問題。

如果她小時候沒有接受過郗文容“打過來就打回去”的教育,她在南評私高的時候可能就是那位遇到傷害抱頭默默承受的乖乖女。

她忽然有些唏噓。

郗霧漸漸明白了,怪不得,為什麽他們三個遭遇了什麽總是只相信自己的力量,永遠私下解決不找長輩,甚至連警察都不完全信任。

在心理學上,成年人形成任何嚴重的心理創傷,一定都是因為小時候受過嚴重的刺激。

司洛林他們也是吧。

自己的父母都不向著自己,家壓根不是自己的避風港,這種感覺真窒息。

“然後你就出現了。”司洛林勾了抹笑,“那個時候我拿著冰淇淋回來,你把葉樓暉按在地上打,我第一次見到他在別人的拳頭下哭爹喊娘的樣子。”

“這個我有點印象。”但是太模糊了,郗霧其實對不上那些人臉了,“那之後他媽媽來找到我,把我拉到沒監控的角落扇耳光,再後來我媽又去找她報了仇,並且告訴我以後誰敢欺負我就弄死他,其實就是她一時氣頭上的狠話啦,但那個時候的我聽進去了。”

“我知道,我看到了。”司洛林頓了頓,“我看到那個女人打你了。”

郗霧一噎:“啊?”

“我當時追過去的,葉夫人看到我了,她認識我,所以看到我之後就抱著葉樓暉跑走了。”

郗霧有點印象:“你是不是當時給我遞了紙巾?”

司洛林點了頭:“也是我給阿姨看的照片。”

“怪不得我媽能在沒有監控的條件下精準認出那個女人,我小時候還以為她有超能力,崇拜的不得了,長大了才發現不對勁,困擾了我好久。”

司洛林嗤笑一聲:“哇,這種細節記得好清楚,偏偏忘了我對吧?”

郗霧“唔”一聲,“醫生說的是選擇性失憶……”

完了,好像更不對了。

“不管不管,褚顏午我也不記得誒,而且他也忘了我,你看嘛很正常的。”

“你又不喜歡他你忘了他不是很正常?”

“好嘛,你說的都對。”郗霧明顯不想和他多煩。

司洛林:“……”

“你當時問了我一句話。”

時間回到當時。

司洛林的冰淇淋融化在地上,他看著郗霧,郗霧蹲到他的跟前:“他打你,你為什麽不打他?”

“我不能打他,我媽媽說打人是不對的。”

“那他打你就是對的?”

司洛林懵掉了,他當時明顯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只搖搖頭:“好像……也不對,可我媽媽……”

“你媽媽就一定對?”郗霧翻了個白眼。

司洛林又被問懵了。

“所以嘛。”郗霧隨口亂諏了一句從電視劇裏看到的臺詞,“做什麽事情之前都應該思考一下有沒有其他的可能,世界又不是完全正確的。”

司洛林被教育了,他覺得她很酷。

後來因為他的這事,她被葉樓暉的媽媽拖到角落裏扇耳光,他很自責,於是把她的話記得更牢,十幾年的深化和不斷思考,他早養成了一種看待任何事情都保持獨立思考的習慣。

剛開始很難,並且容易出錯,長年累月後,他因為這個習慣而受益終身。

她出現的時間剛剛好,修正了他差點走歪的世界觀。

所以,她是讓他糾纏熵失靈的量子極值表面。

——波瀾不驚的人生因為停滯而了無生趣,你像從天而降的驚喜,推波助瀾整個文明。

沒人能代替她撼動他已建成的文明。

她是他人生階段的重要塑造者。

所以要他怎麽再喜歡上其他人?

“司洛林,原來這句話是你寫的情書啊。”郗霧有點不好意思,她當初看不懂給扔掉了。

原來他早在兩年前就表過白了啊。

“都怪你寫的太深奧了,正常人誰看得懂黑洞信息悖論啊?不對!正常人誰用黑洞信息悖論表白啊!”

司洛林看著她,不說話。

郗霧撇過臉去,臉熱。

“然後你告訴我你叫霧九,再然後你就騙我,因為被那個女的扇耳光所以你得了絕癥,活不過一個星期。”司洛林在她背後冷冷的說。

郗霧後脖子突然有點涼:“我應該不會這麽混蛋吧?”

“你有,你被你媽媽接走的時候還騙走了我的詹妮弗,就是因為你說在最後的日子希望詹妮弗陪著你。”

郗霧一楞:“詹妮弗是什麽?”

“一只小狗,你後來未經我的同意,還擅自給她改了名字叫肉包,土死了,一點都不洋氣。”

“對不起嘛。”郗霧決定慣他一次。

“我後來再見到你好好活著才終於懂了,你當初做了那麽多,其實就是為了騙走我的詹妮弗吧?竟然還在日記上自欺欺人地說是我送給你的。”

郗霧不說話了,她耳朵有點燙。

良久。

郗霧偷偷地瞟他一眼,發現他正冷冷的看著自己。

她唔一聲立馬低下頭,手悄摸摸移到自己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然後隨之“啊”一聲低喊,她猛得擡頭看向司洛林,終於有了惡狠狠的語氣:“你幹嘛掐我你個混蛋!”

司洛林簡直對她的無賴程度嘆為觀止。

他不想理她了。

忘了他就算了,還要給他潑臟水。

委屈死了。

就仗著自己喜歡她為所欲為。

司洛林翻了個身,留給她一道冷漠的背影。

郗霧從後一把抱住他:“司混蛋你轉過來。”

“我不。”

“男朋友,你女朋友喊你轉過來。”

他頓了一下,慢悠悠地轉回身。

她轉移話題:“你不想做點其他的嗎?”

“我沒買那個。”

“哦,那還挺遺憾的。”

司洛林:“我下次註意。”

“也不用特地註意。”

“好的。”

郗霧翻了幾個身,拉起司洛林的手臂,滾進了他的懷裏:“司混蛋,我有點冷。”

“我知道。”

“說謊,你怎麽會知道?”

“因為你把冰冷的雙手貼到了我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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