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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日出·印象_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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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日出·印象_15

司洛林看著她的體檢報告。

噎住了。

郗霧翹著囂張的二郎腿坐在公共椅子上。

“身體很棒叭!”

司洛林嘴角抽了抽, 一臉覆雜地看著她:“小騙子……”

“嗯?”

“你血壓偏高。”

郗霧笑:“司混蛋,烏鴉嘴是不禮貌的。”

兩天後。

從臧曜到郗文容,駝柿到蘇緋,再從褚顏午到溫優度, 通通知道了她年紀輕輕就已經血壓偏高的事情。

每一個人都送達了他們無情的嘲笑。

除了臧彧, 他祝她早日康覆。

他媽的。

事兒不是司洛林傳的。

但和他脫不了關系。

他在郗霧的要求下偷偷摸摸按醫囑在網上買了藥, 跑腿的送錯了門,送到了隔壁的褚顏午家。

這事兒是經常發生的。

偏偏加上這次。

褚顏午致電了溫優度,哈哈大笑的時候正碰上下樓的褚顏曦,褚顏曦那個時候又在和駝柿打電話給她介紹學習資料,恰好駝柿是在圖書館的門口接的電話, 而身邊恰好就是蘇緋……

一天之內被輪番問候的郗霧氣得滿床打滾。

臧曜去國外參加講座了, 郗霧這幾天的夥食由司洛林承包了。

他總是從家裏拿保溫盒裝好之後給她送過來。

郗霧已經連續吃了一個禮拜零一天的豆角、青菜、西藍花、嫩芹、萵苣、大白菜、小白菜等綠色健康食品。

司洛林很自覺的。

這些他都不吃。

他當著郗霧的面把肉用優雅的姿勢優雅地吃光光。

吃完會給她豎大拇指,表示:真的很好吃。

晚飯司洛林給她點了外賣,有兩對烤翅, 剩下的全是難吃讓她吐舌頭的綠色健康食品。

她照例在打開外賣袋子時皺皺眉頭,然後在司洛林把筷子遞給她時說一句“真是不好意思”。

剛開始的時候說這句話她是真的蠻不好意思的, 畢竟白嫖人家的夥食, 雖然很健康很難吃,但總歸心裏有點過不去,但是時間長了,郗霧的負疚感也就沒了。

真是太不好意思。

她想都沒想先夾烤翅, 被司洛林按住了,然後夾了一大口蔬菜到她碗裏。

“我要先吃烤翅。”她非常認真、非常嚴肅、非常一本正經。

“嗯?先吃西藍花?喏, 已經在你碗裏了, 不用客氣。”司洛林一邊用筷子摁住她夾烤翅的筷子,一邊拿公筷夾了一大棵西藍花在她碗裏。

司洛林只要留下來和她吃飯, 每次點外賣都會備註多要一雙筷子當作公筷。

郗霧合理懷疑他裝聾,不依不饒用手去拿烤翅:“我說我要先吃烤翅……啊!我的烤翅!”

司洛林比她速度更快的夾過了烤翅塞嘴裏,他動作明明那麽快,偏偏動作還是優雅又從容。

不過郗霧這會兒選擇性看不見,她滿腦子都是“我的烤翅被吃掉了”的呆滯。

下一秒就重振旗鼓立馬去搶另一只烤翅。

不過她還是沒有鬥過司洛林,司混蛋不愧是練泰拳的,速度和註意力非常人能比,他比她更快地夾過最後那只雞翅然後舉過了頭頂。

另一只手泰然自若的撐著下巴,看她。

整個人戲謔又波瀾不驚,張嘴:“小騙子,把西藍花先吃了。”

郗霧看他夾烤翅的筷子縫相當不穩,怕他激動把雞翅弄地上,於是乖乖地坐在地毯上不敢輕舉妄動,但是嘴上仍在據理力爭,她指著碗裏的那棵西藍花:“它那麽大!”

“嗯,一棵頂三棵。”

“我對綠色食品過敏……”

“你少來。”

“你那麽兇幹嘛?!”郗霧不滿了。

司洛林挑挑眉,語氣放緩卻仍舊不容置喙:“我快舉不動了。”

郗霧快速拿起筷子把碗裏的西藍花吃幹抹凈,“吃完了!”

“那棵青菜長得很漂亮,襯你。”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吃!

“哇,那個蘑菇好香。”

她吃!

“喝口紫菜湯,你好像要打嗝。”

“美女才不會打嗝……嗝!”郗霧尷尬地拿起勺子舀了口湯。

司洛林在她吃完第四口青菜的時候把烤翅丟在她的碗裏:“吃吧,都涼了。”

那怪誰啊!

她怒氣地擡頭瞪了他一眼,這會兒什麽花癡戀愛腦都治好了。

果然戀愛腦只會貶值!

不過沒關系,她現在是大畫家!

她有錢!

她經濟獨立!

她要點烤五花肉烤雞翅烤羊肉烤牛肉!

“別想。”司洛林吃了口米飯,淡淡地夾著菜。

“什麽啊?”搞笑誒,她的腦部風暴他怎麽可能會知道?

難不成他會讀心術啊?

這怎麽可能?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讀心術的!

“不信的話你可以打電話到銀行。”他撐著下巴朝她笑。

俊的要死……啊呸!沒出息!

他還真能猜到?

不、不過給銀行打電話幹什麽?他做了什麽?

郗霧心裏突然蹦出一個非常不好的預感。

她狐疑地給銀行去電話,三秒後她得到了一個晴天霹靂。

臧曜給她開的銀行卡,戶主是司洛林。

戶主怎麽他媽的是司洛林?!

可她之前明明都能轉錢的!

她不解。

司洛林當時答應臧曜的時候也沒多想。

後來發現她老是亂花錢加各種不健康壞習慣,得益於郗霧給他的心理陰影,他總是杞人憂天她把自己養死。

尤其她測出來高血壓之後。

十分確定了再這樣下去她會把自己養死。

所以就動了那個心。

郗霧不信邪輸密碼登錄。

登不上。

“密碼明明就是123456!為什麽這次登不上了?!”

她急了她要哭了。

她的小金庫、她的富婆生活、她的烤肉、烤翅、烤羊肉串!

她憤恨地瞪著司洛林,腦筋瘋狂轉動,猜測臧曜這個小老頭到底是怎麽在她眼皮子底下偷梁換柱、暗度陳倉的!

司洛林猜到她心裏想的,於是決定幫人幫到底,撒謊撒到郗:“你猜的沒錯,確實是臧老幹的,不過當時他是為了給你驚喜,你又聰明,怕你猜到驚喜效果折半,所以決定不動聲色,就借用了我的身份證開戶,後來我就順手推舟咯。”

瞧瞧這混蛋混蛋的語氣和混蛋的解釋,讓她氣得快要心絞痛。

“你個富二代你又不缺錢你壓榨我的money幹什麽!”她氣得要死,連英文都蹦出來了。

這個人簡直壞的要死!

司洛林優雅的拿牙簽嵌起一口蘋果塞嘴裏嚼了嚼,“你放心,你那賬戶裏的錢我一分不會花,我只是幫你存著,你要用的話和我說一聲,理由正當我就用微信轉給你。”

這是人話嗎?!

還理由正當?

她呸!

這本來就是她的錢!

郗霧再也忍不了了,把以往只敢偷偷放在心裏的民怨一洩而出:“司混蛋!!!”

“誒。”他笑著應了。

“你怎麽可以把師父對我深沈的愛給剝削走!”

“我是資本家的兒子咯。”他這話倒是不假。

話是狂妄的,只是語氣是安靜的。

她真的氣得七竅生煙,最後一點形象沒有得滿地毯打滾:“司混蛋司混蛋司混蛋!”

“誒誒誒誒誒。”

“你還我錢!”

“你錢就在那啊。”

“你到底為什麽要那麽做!”她怒氣沖沖地站起來,瞪著他,“我要聽實話!”

司洛林吃蘋果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後托著下巴看她。

“我怕你死掉。”

“你神經病啊!”郗霧狠狠跺了跺腳,轉身就往樓上跑。

“砰”的一聲把臥室門甩上,因為太氣走得急,所以也沒有註意到他眼裏一閃而過的恍惚。

她進了房間就給臧曜撥電話。

開口第一句:“師父!我要找律師起訴司洛林那個混蛋!”

電話那頭一楞,然後問明了前因後果,郗霧聽著那邊前仰後合的笑聲,還有醫生忙亂的勸解聲。

她師父在醫院啊?

哦,臧曜那平常心平常態的,還積極化療主動治病的態度,都快讓她忘記他是個胃癌晚期的患者了。

忽然就有那麽點後悔給小老頭兒添堵了,手指摩挲著手機殼,一時有些無措。

“師父……”

“那小子!幹的漂亮!”語氣幸災樂禍得很。

郗霧:“……”

“我就知道我沒看錯!這小子!當真是有勇有謀有見識,就你那些個亂花錢、又挑食沒有季節觀念還愛耍小脾氣的壞毛病早就該改改了,誰家小姑娘光著腳滿地跑的?誰家小姑娘大冬天露肚臍穿小吊帶的?誰家小姑娘挑食挑到只要洋蔥味不要洋蔥的?嬌氣死了,你媽都要嫁人了,我過不了一兩年也就走了還有誰慣著你誰疼你啊?該的!他幹得好我支持他,果然還得是一物降一物!”

“我在你心裏就這形象?”

“不然呢?”

“老頭兒!!!”

“好了好了別叫喚了,乖乖接受吧,我告訴你啊,這事兒現在就我們三個知道,我又是唯一的證人,你要告他的話你放一百個心吧我不會給你作證的哈哈哈哈哈,行了,為師要做胃部CT不陪你胡鬧了啊,乖乖接受現實吧霧丫頭,你那錢就在那又跑不了……嘟嘟嘟。”

掛了,賊快。

這兩人聯合起來欺負她!

郗霧氣得要死,氣得在地毯上打滾。

隨後又不時擡頭看看她的臥室門。

這混蛋把她惹毛了怎麽還不來哄她!

她在原地坐了十分鐘,最後待不住了,站起來就打開門。

黑暗。

人呢?

郗霧要哭了。

她走到二樓的走廊,扒著欄桿往一樓的客廳瞧。

門關得嚴實、燈滅的利落、人走得幹凈。

她一屁股癱坐在二樓的走廊上,雙手握著欄桿。

這會也不怕黑了,她已經被傷得痛徹心扉。

郗霧算是明白什麽叫人財兩空了,這就叫丟了錢財又丟心。

關鍵還是丟給了同一個人。

虧死了。

躺地毯上睡了一夜,露著肚臍,沒出意外,第二天果然感冒了。

褚顏午給她發來一個地址。

海邊別墅,影影綽綽間拍到一座白塔。

郗霧看著照片胸口習慣性一滯。

褚顏午說這是八月底的一個派對,讓她來,散散心。

郗霧只有一個問題:有沒有肉。

褚顏午說燒烤應有盡有。

郗霧答應得很爽快。

她盯著照片好久,直到胸口的窒息感越來越重,她撐了下地沖到床頭櫃前找藥。

因為一直沒再犯的原因,所以她已經很久很久沒碰過藥了。

這會兒熟悉的窒息感襲上來,無孔不入的海水,她像被摁進海裏的海綿,不斷地被撐大可無法被撐破,於是只能任由身體腫脹。

她身體的每一寸皮膚每一顆細胞裏好像都堵滿了潮水,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所以她的心情會變得很糟很糟,她會開始無理由地渴求爆發與發洩,甚至渴求一切尖銳的東西。

紮破她,紮破她快要被撐爆的皮膚,割開血淋淋的皮肉,把那些令人窒息的潮水擠出去。

沒有藥物的克制,她會這麽對自己,最後,這麽對別人。

這就是她第一幅畫,那幅現在已經被拍出百萬高價的作品——《心病》。

心病心病,其實就是記憶中的一座白塔。

不,準確來說是一座瞭望塔,可是記憶中的樣子很模糊。

第一個庸醫和她說,這是深海恐懼癥的正常現象,與海有關的一切事物都會牽動病情。

而那座遠海的瞭望塔,與海有關,所以是符合病理邏輯的。

所以是庸醫誤診。

大概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郗霧對於不在意的事情會很粗心不拘小節,因為郗文容就是這樣的,但是對於在意的事情,會小心細致到神經質的地步,郗文容也是這樣,所以家裏面關於“海”的一切附屬品,郗霧從小就沒見過。

但是在成長的過程中不可避免會接觸,而郗霧發現有些不一樣,比如她並不會排斥海鮮海產品,甚至可以吃,聽到關於海的話題時,她會不舒服、會有輕微的排斥感,但遠遠不會到能讓她發病的程度。

她甚至懷疑自己深海恐懼癥的真實性,她覺得這叫白塔後遺癥可能還恰當些。

所以後來見的專家說這可能只是溺水後的PTSD。

郗霧吃了藥,在藥的作用下,她的腎上腺素被生理性降低,然後就是無法自控的心情低落。

一般這個時候她習慣找個沒人的角落自我消化,因為在她減少的腎上腺素回歸正常前,她實在沒法自控,所以只有這樣才不會把那個消極的情緒帶給任何人。

只是這次是個意外。

不。

準確來說,是遇見司洛林後,她的好多習慣都發生了意外。

某個混賬在門下按了許多次門鈴都沒有得到回應。

怕她出事,遂拋了包、翻了墻、爬了樓。

咚一聲在陽臺平穩著地。

彼時郗霧還躺在床上,兩只耳朵裏塞著AirPods聽催眠曲,兩個鼻孔裏塞著揉成尖尖的紙巾堵著鼻子,整個人呈大字狀地仰躺在房間的地板上,閉著眼睛等待腎上腺素分泌正常。

這會兒正處於想著心事正要睡著的邊際,全身的器官都處於防禦和近休眠狀態,沒有聽到樓下的鈴聲不正常,但把鈴聲認作是隔壁的就合理化了。

只是這陽臺為什麽有腳步聲?

是哪只野貓蹭飯蹭到她郗霧奶奶跟前了?

不想了,郗霧這會兒整個機體都虛弱得很,只想可憐巴巴地睡一覺。

肚子上蓋了條毯子,她驚了下,正要睜眼,就聞到好聞的味道,隨後眼睛被一雙手輕輕捂住,耳邊聲音很輕:“是我,安心睡。”

郗霧當然安心了,因為她知道是誰來了。

呼吸越發平穩,耳邊的藍牙被捏走,她聽到老式空調的嗡嗡聲,還有另一個人平穩的呼吸聲。

不知道他在幹什麽,似乎是敲鍵盤的聲音,但是很輕很輕,幾乎不會影響到她的睡眠。

她翻了個身,把自己裹起來,連帶著全部的爛心情和溫度,徹底睡了過去。

司洛林,我不爭氣,我又原諒你了。

哪怕你管控了我的小金庫。

她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還有手裏捏緊的一件襯衫外套。

設計很簡單的男士外套,但是材質特別舒服。

這風格太容易辨認了,司洛林的。

他和學校那些青春期小男生不太一樣,他不愛穿潮牌,但又能做到沒有人會覺得他衣品不好,並且只要出現,總是最適合他的。

你也說不上來為什麽合適,但他站那,就好像把所有不合理的全部合理化了,沒人會對他產生質疑。

就像郗霧第一次見他時,明明覺著他那張臉就不像缺花蝴蝶圍繞的,可在世音一個學期了,她就是沒在他方圓兩米內見到一只花蝴蝶。

沒人喜歡沒人追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司洛林只喜歡一個人,哪怕那個人死了很多年了,他也不會給其他人機會,更不給自己機會。

執拗是一回事兒,這玩意兒是性格,不能改,但絕不改變標準是另一回事兒,這是態度,司洛林可能沒法改,郗霧瞧著,他好像也不想改。

所以他哪是沒人追,他是沒人敢追。

心知肚明的結果,花蝴蝶們心存多少僥幸,取決於司洛林態度有多硬。

至於有多硬這點似乎用不著證明了,一個學期下來,她身臨其境夠了。

郗霧撇了撇一旁的床頭櫃,感冒藥倒好了在瓶蓋子裏,熱水也燒好了在杯子裏,還冒著熱氣的。

而室內那人,沒了蹤跡。

郗霧是感冒不是宿醉,所以自然記得睡著前有誰來過,所以做這些的是誰壓根不難猜。

把桌上的藥都吃了,然後打了個噴嚏,身上不自覺有些冷。

正要下床拿手機點外賣,想起自己的小金庫已被司洛林接管了,瞬間一種傀儡女王被奸相架空以令諸侯的悲涼感襲上心頭。

坐在床上吸了吸鼻涕,腳懸空,胸口悶悶的。

不過還沒來得及在心裏罵上司洛林的祖宗十八代,混蛋自己推門進來了。

門都不敲,他對上郗霧一眼的時候有小半刻楞怔,隨後關上了門:“醒了?”

郗霧點點頭,她此刻剛睡醒還有點感冒,腦子還在發昏,不想開動腦筋思考司洛林什麽時候已經熟到這種程度了。

“我餓了。”

他把袋子裏的東西放到桌子上:“給你點了粥。”

郗霧磨磨蹭蹭走過去,坐下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語氣因為生病顯得更加可憐又委屈,整個一我見猶憐:“我想吃肉。”

說完還吸了吸鼻子。

整個一被架空的傀儡女王可憐巴巴地朝攝政王搖尾乞憐樣。

司洛林很淡定,也不大為她所動,一口冷酷句子毫不憐香惜玉:“你感冒好了就能吃肉。”

“感冒什麽時候好是我能決定的嗎?”

“但你能決定不感冒。”司混蛋腦子轉得快那是公認的,郗霧不可以不服。

“不吃肉感冒一定好不了,我保證。”郗霧環著胸,昂起下巴威脅。

“把吃肉定為目標能鍛煉你的意志品質。”

“司混蛋。”

“霧妖精。”

隨後郗霧都楞了,但是司洛林沒有,他仍舊一貫的雲淡風輕樣。

郗霧拿起筷子猛扒粥。

“褚顏午和你說那個派對的事情了?”

郗霧想了想,問:“那個派對很重要嗎?”

“算給曦姐餞行的。”

“嗯?”

司洛林抽了張紙巾遞她:“她下學期開始就不帶班了。”

“那她做什麽?”

“繼承家業。”

郗霧:“……”

“那你去嗎?”這是她在意的。

他不回,他問:“你去不去?”

這像那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經典哲學悖論。

郗霧點了點頭:“去……吧。”

如果不是在海邊,那她可能會答應的再痛快一些。

但是有肉吃,那她可以帶上藥去。

司洛林點了點頭:“那我也去。”

真是奇怪,他這回答她一點兒不覺得意外。

相反的,她有些得意。

在世音的日子實在太過美好了,除了討人厭的那只蒼蠅隔三差五來找她。

她在七班,閆凱在五班,中間只隔著一個六班,以是他一下課就來七班找她,而周圍不知道怎麽的,只要閆凱一來,起哄聲就像要炸天似的。

她簡直莫名其妙的。

有天她照例在放學後,假惺惺地經過一班的門口,結果後面不時傳來腳步聲與吹流氓哨的聲音,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她握緊了拳頭,腳步不自覺加快,就在要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一班後門的門被人從裏面拉開,一只手臂握住她的手腕,一陣輕輕的力道,將她松松拉進了教室。

都不用擡頭,這陣清冷的雪松味兒就知道是誰的。

閆凱吊兒郎當站在門外,在看到司洛林的那刻,臉色慢慢地拉垮下來:“怎麽又他媽的是你?”

司洛林只淺淺看了他一眼,隨後悠悠收回視線,看向郗霧:“誰把這跟屁蟲放進來的?”

郗霧搖搖頭,然後猛得竄到司洛林身後,小聲道:“司洛林,我害怕。”

司洛林挑挑眉,環起胸看向眼前的閆凱:“年級裏的黃謠你散的?”

郗霧一楞,從他身後探出她的腦袋:“什麽黃謠?”

司洛林給的回答是把她的腦袋按回去,然後看向閆凱的眼神多了幾分剜人的淩厲:“是不是?”

閆凱看著被擋的密不透風的郗霧,氣不打一處來,嘴上越發沒有把門,惡心話張口就來:“怎麽叫黃謠呢?夢裏睡過也是睡過。”

司洛林笑了,反手把郗霧往裏一推。

郗霧沒反應過來呢,腳下踉蹌了幾步,隨後噗通一聲,屁股穩穩跌坐在一張凳子上,正要站起來,司洛林已經把門“砰”一聲甩上、反鎖。

郗霧被關在了教室裏,等她從窗戶爬出教室的時候,閆凱已經被暴揍了一頓,捂著肚子倒在地上,指著司洛林,嘴上說著惡毒的話。

“你敢打人,你給我等著,這兒有監控!等著被退學吧混蛋!”

司洛林像聽到什麽笑話,語氣幽幽,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廢物點心:“是嗎?”

話還沒說完,樓梯口出現眾星捧月一幫人,三人一齊往樓梯口看去。

看清走廊的形勢,那幫人俱噤了聲,為首的那個不自覺挑了挑眉。

而閆凱仿佛是抓住了什麽救星似的,猛得竄過去,只是沒站穩,一個踉蹌摔倒,直直摔到對方的腳邊。

眾人:“……”

閆凱也不管,只一只手抓住了為首那少年的褲腳:“潮哥!這小白臉搶我老婆!”

被喊“潮哥”的人挑了挑眉,看向司洛林,又看向他身後已經快無語死的郗霧。

紀潮微妙一笑:“這家夥惹你了?”

閆凱氣勢洶洶:“對!”

“怎麽惹的?”

“搶我老婆。”

紀潮猛得抽腳,沒註意角度,腳尖直直頂了閆凱下巴一下,痛得他齜牙咧嘴。

紀潮:“……”

紀潮嘖了一聲,也不理他,只朝司洛林這邊走來。

郗霧一頓,往司洛林面前一站,冷冷的:“你想幹嘛?”

紀潮“嘖”一聲,身後傳來一聲淡淡的輕笑,郗霧一頓,疑惑地回頭,看到司洛林忍俊不禁的笑容。

一串鑰匙隔空拋過來,司洛林穩穩接住,在手上轉了一圈,隨後抄進口袋裏,朝紀潮擡了擡下巴,話是對郗霧說的:“紀潮,一個朋友。”

紀潮朝郗霧眨了眨眼睛:“哈嘍小美人。”

“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

紀潮和司洛林左右寒暄了幾句,隨後回頭招了招手,原本跟著他的一幫人擡腿,幾個人說說笑笑,和司洛林互相之間打了個招呼就走人了。

而閆凱仿佛石化一般還坐在原地,周圍沒有一個人理他。

司洛林牽著郗霧也走人了。

沒有人多看閆凱一眼,他像一個完完全全的跳梁小醜。

不,或許說是透明人更合適。

夕陽西下,曾經在南評私高呼風喚雨的人,頭一次嘗到被冷落的滋味兒。

後知後覺的,臉上的傷口好像都沒有那麽痛了。

校門口,司洛林松開了拉著她手腕的手:“我明天要去華京一趟,處理一些事情,姓閆的再來煩你,就找褚顏午或者紀潮,不要一個人解決。”

郗霧乖乖的“嗯”了一聲,隨後又道:“可是你把他揍了一頓,萬一你被退學……”

“不會。”

“為什麽?”

司洛林不知想到什麽,嗤笑一聲,話說得無比諷刺:“我畢竟是世音的活字招牌,讓我退學,世音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也是,不過:“為什麽你是世音的招牌?”

司洛林看她良久,才緩緩說:“郗霧,這裏面的水很深,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

郗霧笑了笑,沒再問。

他還是不讓她進到他的世界。

黃昏下,人影被無限拉長:“司洛林。”

“嗯?”

“明天我去機場送你吧?”

他當然說好。

但是小騙子還是食言了。

他從下午一點等到下午三點,她連個影子都沒見到,打電話也不接,最後等不到以為她出事了就給臧曜打電話,臧曜說郗霧去郗文容那吃飯了。

飛機還有一個小時起飛,司洛林不等了。

下了飛機,坐進來接機的勞斯萊斯裏,卻出乎意外地看到了司從年。

他狠狠關上車門,喊了一聲:“爸。”

閉目養神的司從年緩緩應了:“老聞和你商量什麽事了?”

司洛林一頓,挑挑眉:“沒什麽。”

一向好脾氣的司從年這次卻異常嚴肅,教訓的口吻隨口而來:“這件事情你不許插手。”

“我已經答應了。”

“洛林!”

司洛林環胸靠向後座,臉瞥向窗外:“來不及了爸,魚已經上鉤了,這個時候抽身,聞叔他們所有的計劃都會前功盡棄。”

司從年眉頭緊蹙:“他怎麽敢把你牽扯進來?!我絕對不會放過聞祿這個老家夥!”

“晚了吧。”司洛林沒什麽表情地看著車窗外,“該知道的已經知道了。”

車廂內緩緩陷入一種詭譎又針鋒相對的寂靜中。

良久。

司洛林率先打破了沈默:“Vincent那邊……媽知道嗎?”

“這種事情煩她做什麽?”

司洛林“嗯”了一聲,“知道分寸了。”

“你媽身體不好,聽點話,別和她對著幹了,聽到沒?”

司洛林沒有回。

於是司從年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按著太陽穴沈沈嘆了一口氣:“都是我的錯。”

司洛林一句話也沒有說。

車廂內,爺倆恢覆了心照不宣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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