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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日出·印象_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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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日出·印象_10

郗霧等了好半天沒有得到回應, 最後悻悻地又發過去一句話:

【發錯人了,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然後摁熄了手機,裹著病房裏白色的被子,難受地哭出了聲。

直到病房的門嘎吱一聲響, 聞聲的同一時刻, 她猛得噤了聲。

有腳步聲緩緩走近, 一只有溫度的手,隔著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蒼老而渾厚的聲音傳來:“霧丫頭,起來吃飯了。”

郗霧長長地吸了條鼻涕,才緩緩地拉下一角被子, 露出來兩只圓溜溜的大眼睛, 眼眶還紅紅的,看在臧曜眼裏怪可憐見兒的。

以是,剛剛在病房門口醞釀在肚的一通狠厲教訓頃刻間煙消雲散, 化作一腔飽滿的心疼,湊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 溫柔得就像她親爺爺似的:“愛徒, 乖,起來吃點飯,師父餵你行不行?”

郗霧搖搖頭,又猛得把被子蓋過腦袋:“不吃。”

臧曜嘆出一口長長的氣, 他是怎麽都沒想到,他這看著開朗活潑的愛徒會在家裏發瘋, 要不是他及時趕到, 恐怕那一剪子剪完了那些張紙,就該剪斷她自己個兒的頸動脈了, 想想就後怕。

一手的血,還有那雙想要殺人的眼睛。

一想到,他仍舊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伸手,推了推床上的人兒:“以後別再想不開了,昂?乖徒。”

郗霧沒回。

她只是今天早上忘了吃藥,又突然受了巨大的刺激,所以發病就來得很突然。

急躁的發洩過後是極致的空虛,以至於手脫離了腦子的控制,急需安慰與治愈感覺的心理加持下,她沒來由就給司洛林發了條莫名其妙的消息。

隨後在等回覆的期間便是無盡的焦慮不安,心臟咚咚咚跳個不停,完全不是正常的頻率。

但回覆沒有來,狂飆的多巴胺在被藥物慢慢地蠶食殆盡,最後又陷入另一種極端,如同高原墜入盆地。

於是有了此刻沒來由的傷心欲絕。

淚水殆盡的那刻,她又陷入了無邊無際的荒涼之中。

蒙在被子裏,呼吸微弱而緩慢,周圍是靜悄悄的黑暗。

直到手機發出叮一聲響,她近乎渙散的意識才重又聚攏,猛得翻身起來,在臧曜短暫的震驚中,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手機。

【嗯,沒關系,沒有嚇到】

【[/摸摸頭][/抱抱你]】

崩塌的山脈仿佛在重新積土成山,心跳的頻率一點點回歸正常。

嘭一聲倒回床上,長長呼出一口氣來。

司洛林回她了。

這像一個破冰的信號,也像一個開始的訊號。

哪怕明面上無事發生、破碎,卻在暗地裏悄然發生變化、愈合、開始。

後來消息都是郗霧主動發,他偶爾回一條。

郗霧和他說,她又和溫優度吵架了,那女的脾氣太爆了還會武功的,她鬥不過,褚顏午兩邊為難只能誰都不幫。

司洛林和她說你避著點吧,優度只是脾氣糟糕但她不耍心眼的。

她看著他的回話難過的要死。

她覺得她完了,說好的只是止步在好感上,現在好了,好感泛濫成災,都成了喜歡了。

喜歡好像也快泛濫成災,成了非他不可,死去活來抓耳撓腮全是他了。

但她又不能說,司洛林又不喜歡她,他之前還幫褚顏午追她呢。

這種事情不體面。

而且也不合適。

她覺得她完了,她郗霧也有一天死去活來地暗戀一個人,之前什麽清高什麽高傲都丟到太平洋了。

你說人怎麽能這麽善變呢?

她搞不懂自己了,想不通就頭痛,頭痛就畫畫。

師父給她寄來很多很多的錢,說是她的畫又賣出一個高價了,在歐洲已經自帶市場了。

她看著她的銀行卡上已經有了小小的二十萬,她問臧曜這些司洛林知道嗎?

臧曜就告訴她,她現在自帶熱度,也就自帶市場,並且已經有穩定的收藏家客戶群體,已經不需要司洛林再做那些宣傳推廣工作了。

師父還誇她,說她有能力所以才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躥紅,他的眼光果然是一直在線的,老頭兒還用了個特年輕的詞叫“不會翻車”來誇自己眼光好,比她還要嘚瑟。

她現在都能和法國那個盛極一時的天才弗吉爾·米勒一較高低了。

但郗霧不開心,她現在心情很悶。

因為這樣一來他們連同夥的關系都保不住了,也就連最後一個說話的主題都沒了。

這時她才發現,她進入了世音的圈子、進入了褚顏午的朋友圈,卻唯獨沒有進入過他的世界。

臨近期末考試,司洛林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聽褚顏午說他好像又飛國外去了。

反正是見不到的大忙人。

駝柿倒是安慰她說:“沒關系,他上個學期就那樣的,開學考物理拿了滿分之後,就去了麻省理工的實驗室,我們以為這樣的天才果然只能驚鴻一瞥呢,誰都沒想到他為什麽又突然回來了,只是回來了也沒有一直留校,經常國內國外的到處飛,高一也不看平時成績,就看幾門重要的階段性考試,他又偏偏次次第一。”

其實駝柿也不知道為什麽安慰她,可能是她這幾月來實在太過低落。

蘇緋也這麽覺得,她還偷偷和郗霧說呢:“你是不是喜歡司洛林啊?”

郗霧下意識就否認:“我沒有。”

她是暗戀。

暗戀才不能說出口呢。

她那麽有魅力的人,才丟不起那人。

蘇緋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有什麽,喜歡司洛林的那麽多,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反正司洛林只喜歡他那個死掉的白月光。”

郗霧不喜歡她的信誓旦旦:“萬一呢?”

蘇緋就和她講道理:“你覺得你和溫優度誰漂亮?”

這個郗霧沒法不認:“她吧。”

“你覺得你和她脾氣誰爆?”

郗霧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應該彼此彼此。”

蘇緋點了頭,問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你和溫優度有幾分相似?”

“啊?”

“基本上有七八分了吧?”蘇緋掰著手指給她講道理,“都是大美女、都脾氣火爆、都特立獨行、都揍過葉樓暉、都唯我獨尊、都活得還算通透,可人家和司洛林偏偏是青梅竹馬,人家還是除了曦姐外唯一能和司洛林說上話的女生,哦,你現在是第三個,但人家畢竟是青梅竹馬對吧?肯定比你們關系更好更親對吧?”

郗霧酸了,撇撇嘴,哼了一聲,認栽。

蘇緋看她那樣子就是陷進去了,作為當初TELL青年專欄組的萬年老二,勸說未成年少女的使命感突然就升起來了,她拿出老媽子的腔調苦口婆心嘆了口氣,“可是你看司洛林喜歡溫優度嗎?”

郗霧一楞。

蘇緋自問自答:“不喜歡吧?說他倆像拜把子的兄弟都比司洛林喜歡溫優度可能性大對吧?”

“所以司洛林壓根不喜歡你這款的,溫優度就是最好的例子。”

郗霧徹底沒了信心。

“所以郗霧,收起你的小情緒,好好學習,我們一起去國際部,一起沖國外名校,然後以後一起賺大錢住大房子,實現階級跨越,不香嗎?”

一旁的駝柿嗤了一聲,戴上耳機繼續刷題。

郗霧扯了抹笑:“放心,我沒那麽戀愛腦。”

她心情低落歸低落,可還沒到為此茶飯不思的地步。

但蘇緋不幹了,她不喜歡駝柿的那個笑容。

“駝柿,你覺得我說的不對嗎?”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不能把自己的觀點強行輸給別人。”

郗霧拿筆的手微微顫抖。

完了,這兩人又幹上了。

最近臨近期末考試,可能是考試壓力對這倆學霸的影響,也可能是分部志願的問題兩人壓根沒解決。

總是隔三差五的吵上一架。

而且一吵起來除非上課,否則誰勸都沒用,這兩人好像裝了那個什麽自動屏蔽他人的功能似的。

“那總不能因為你臨陣退縮,我就要附和你吧?我鼓勵你我還錯了?”蘇緋。

“我有說過鼓勵是錯嗎?但你不能道德綁架吧?人家選什麽是人家的自由,你幹嘛覺得除了你全世界都是沒主見的人必須聽你的啊?”駝柿一把摘了耳機,站起來和她面對著面地吵。

“那我難道還說錯了嗎?積極樂觀生活有錯的嗎我問你?”

“不是誰都站在你的環境裏的!你考慮實際情況嘛?”駝柿寸步不讓。

郗霧杵在她倆中間恨不得隱身,手撐著腦袋,感覺天旋地轉的。

“實際情況就是我倆情況都一樣,我能做的你也能做!”

“你他媽放屁!”駝柿吼回去。

這會兒是下午最後一節課下,其他人都吃晚飯去了,這會兒教室裏空蕩蕩就她們三個人,這會兒一吵,隔壁幾個班沒去吃飯的也來看一眼熱鬧。

“你自己害怕了!你自己臨陣退縮找什麽現實借口?!”

“蘇緋你是覺得你有葉家資助,你把Ts都比下去所以你牛逼的不行了是吧?整個世音就沒你不認識的人了對吧!行啊行啊,蘇副部長,你現在牛逼啊!”

“你少在這放屁!你說你家沒錢上不起國際部,但國際部有獎學金,完全足夠你讀完兩年預科!”

“那大學呢?!”駝柿直接拍桌子,“英國留學二十萬起步我上哪搞他媽這麽多錢?!你少他媽和我提獎學金的事情!國際部是有獎學金啊,可是大考一結束畢業證一發誰他媽來管我們這些窮學生交不交得起國外的巨額學費?!”

郗霧站在一旁,無奈地看著她們吵,等著像往常一樣誰輸了就多安慰一下。

“那你勤工儉學……”

“夠嗎?!”駝柿怒吼一聲,“勤工儉學賺多少錢啊?我要去貸多少款,就為了那麽貴的三四年本科?”

“我告訴你蘇緋!我來告訴你為什麽不夠!因為我們家住在郊區、一個工地臨時搭的集裝箱裏!因為我弟弟要上學了也要學費!因為我爸他媽的得了肺癌要治病!”

鴉雀無聲。

窗口來看熱鬧的也一下子全跑光了。

駝柿胸口劇烈起伏。

蘇緋咽了口口水也不再說話了。

“我不知道你爸……”

“因為我家沒錢,所以上個國際部沒什麽,但國際部只有那一條路,可我們家承受不起那條路的代價,不是不能貸款,只是我要真去了國外,家裏爛攤子就只有我媽一個人扛……”駝柿咽了口口水,“所以就算我們出身一樣,你的世界觀也不等同於我!別拿你自以為是的方法妄圖解決我的困境!”

“駝柿……”郗霧喊了她一聲。

駝柿笑著抹掉了眼淚:“沒關系,雖然境內部的教育水平遠遠比不上其他的公立普高,但我只能走這條路了。”

“這裏是洛朗啊,國際化大都市,五湖四海的人,外國人、外地人,這裏至少很自由,比落後又至今還封建的窮地方好,因為至少精神是自由的,做什麽都會有理解你的人,而且托世音的福,我現在學籍在這裏,考本地的大學還不比外省的相對容易嗎?”

她收拾了包,背在肩上:“我去接我弟放學,明天見。”

郗霧站在原地,和蘇緋一起不知所措。

蘇緋是因為她的自以為是。

郗霧是因為巨大的落差,有錢人和普通人的落差。

他們就像褚顏午和褚顏曦一樣相互對立,可以輕松得到對方想要的,可他們已經舍棄不掉自身所擁有的東西了。

當她把兩個世界的人的世界觀交合到一起的時候,才發現,他們只是具體矛盾不同,但都各有桎梏。

這個世界上,原來誰都活得不自由。

郗霧那一刻好像形成了一個更加全面清晰的世界觀。

然後她看到了那些無解悖論裏無法恰合的明暗色塊,那是美術裏最具沖突性的視覺對比,可是美術可以用色彩軟化沖突,增強統合感。

那人間的這些沖突呢?調和塊面又在哪裏?

她第一次思考這些,對她這番論解,臧曜沒有試圖進行解答。

怪老頭仍舊閑雲野鶴地拿著蒲扇,坐在盛夏裏結滿果實但現在還光禿禿的葡萄架下,神情悠閑地躺在藤椅上,帶著白胡子年紀特有的沙啞又悠長的語調,說:“該讀讀高更的生平。”

郗霧不解:了解高更的生平幹什麽?

老頭沒解釋。

於是她只能自己去找答案。

可能是臧曜和司洛林打了招呼的緣故,司洛林讓褚顏午把他的借記卡借了郗霧。

只是他還是很少和她主動交流。

她拿著去學校圖書館借書,然後心裏罵一聲,有關系就是好,借書都沒有限制,不像她,只能一次性借三本。

後來和司洛林無意識吐槽一句,他回:“因為我媽是校董。”

“你在炫富?”

他回她消息:“所以兒子借書不還的話,她老人家在董事會上比較丟人。”

郗霧:“……”

後來讀完高更的生平,她還是不大懂,又不想拉下臉去問臧曜,就私下作弊問司洛林,或者說就是為了找個借口和他發消息。

司洛林聽完,簡明扼要:“你師父讓你不要臉。”

靠,瞬間就懂了。

但現在的司洛林一下子變得禮貌又客氣,欠揍的樣子收斂得一絲不茍。

郗霧不知道怎麽辦了。

她壓根沒這方面的經驗。

就幹脆閉著眼睛往前走。

走一步是一步。

她和褚顏曦要了駝柿家的地址,周末的時候坐地鐵去看看她。

她沒有擅自行動,她提前和駝柿打過招呼,對方同意了的,說了個指定的位置她來接她。

到了駝柿家之後,郗霧才知道國際化大都市還有這樣的一面。

這裏不止駝柿一戶人家。

廢棄的工地上用沙礫堆砌的沙堆上,有臉上擦灰的小孩子爬上爬下地玩鬧,熄火的挖土機上有抱著小孩的女人坐著看天邊風景,不時晃一下胳膊哄睡著懷裏的孩子。

在這個三十平米都不到的集裝箱裏,兩張布簾擱開了三個空間。

廚房、折疊桌、鋪在地上隨時卷起來的涼席和被褥。

小型的塑料吊扇、電暖器被雜亂地堆在一起,屋裏有泡方便面的味道,康師傅的老壇酸菜、紅燒牛肉,還有一些沒見過的牌子,但郗霧仔細一看才知道,泡面不是康師傅而是康帥傅。

可樂也不叫百事可樂,叫白事可樂,雪碧不叫雪碧叫雷碧。

一時間,郗霧心裏百味交雜,她和郗文容最窮的時候,都沒有這樣過。

屋子裏只有一扇門一扇窗,光線全靠一顆燈泡,燈泡倒是很亮,像夜裏唯一的光。

駝柿沒讓她進門,讓她站在門口等一下,她進去拿了幾件衣服,拉上一塊圍簾換了,出來的時候把弟弟手裏的手機收掉,摸了摸他的頭:“別看了,去寫作業。”

弟弟不耐煩的哼了聲,跑出去找土堆上的小夥伴了。

駝柿嘆了口氣,拿上手機和郗霧出門:“我們走吧。”

“去哪?”

“找個餐館吃飯,總不能讓你在我家吃康帥傅喝雷碧吧?”駝柿說完自己都笑了。

郗霧沒笑,她跟著駝柿慢慢走。

這裏相當於郊區,距離市區很遠,距離外灘、陸家嘴更遠,偏僻得很,破落得很,地上塵土飛揚,各種工業文明的垃圾。

走遠一點有一個公園,公園裏的公共廁所都比駝柿家的豪華明亮。

在這樣一個地方,一個小小的公園都成了地標。

它仿佛在傳達著一種冰冷的訊號:洛朗很有錢,可這裏的世界與很多人無關。

郗霧某一瞬間明白了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尖酸刻薄的原因,在繁華的紛紛擾擾裏,只要能擁有一樣很多人要不起的東西,就足夠昂首挺胸了。

所以低調的人不是因為境界高就是因為擁有很多東西。

思想上貧瘠會使人自卑與虛榮。

但很多人可能連自卑與虛榮的資格都沒有。

那司洛林呢?

他的世界不允許別人踏入的原因又是什麽呢?

“我們住的地方是一個房地產商建一半廢掉的工地,老板公司破產了,政府充公了這片地,但是因為地段不好一直沒有拍賣出去。”駝柿扯了扯她的薄外套,“很多外來務工的就在那片集裝箱裏住下了,本來是不允許住人的,來人說了兩三次,後來就沒人來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塊地只要被拍賣出去了,我們就都得搬家。”

“沒人希望這地被賣出去,集裝箱住著很破很爛,但可能是整個洛朗唯一不用付房租的。有人說在這個城市,省下每年的房租,可能就有個小康的生活水平。”

郗霧沒說話,安靜地跟著她走。

駝柿說:“那句話說的很對,哪怕是我爸媽這樣沒讀過書,工作是那種最苦最累的,但也能供得起我和我弟弟的學費生活費,我穿的最好最貴的衣服是世音的校服,夏裝、春秋裝,運動系的、制服款的,那應該是我擁有的最貴的衣服,幸好我的學費是全免的,不然可能校服都買不起,畢竟一整套就要三四千。”

“所以我每天從學校回到家的兩點一線,都像在經歷一種無聲的崩潰,我不需要別人懂我的落差,也不需要別人同情我,我真的窮,可我沒覺得不好意思。但我真的去不了國際部,或者說,我不是去不了國際部,而是去不了國外的大學。”

她們進了一個小餐館,駝柿要了一份羊肉湯,把菜單給她,郗霧沒接,說了句“和你一樣就行”。

兩人安靜地喝著羊肉湯,鍋盔也意外地好吃,裏面是牛肉餡兒的。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駝柿看她。

郗霧咽了口鍋盔,說:“是關於你爸爸的病。”

“嗯?”

郗霧頓了頓:“我有個朋友……”

“你家的關系?”駝柿問得隨意。

但郗霧知道她在敏感,笑了笑,搖頭:“準確來說是我的閨蜜,她家是做醫院的,如果你爸有需要,可以幫你約醫生,讓他單獨給你爸留出一段時間。”

駝柿頓了頓,擡頭看她:“可以……嘛?”

郗霧笑了,她知道駝柿同意了:“準備看診費吧。”

駝柿笑了,郗霧也笑了。

“謝謝你啊,郗霧。”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你幫了我兩次了。”

郗霧低頭喝了口湯,想起第一天來學校的那天,想起駝柿感激的笑容和對她真心的那句“謝謝”,郗霧低頭,笑著呢喃了一句:“你也幫了我的。”

有人光鮮亮麗,有人灰頭土臉,可光鮮亮麗的人不一定真的光鮮亮麗,灰頭土臉的人也不一定真的灰頭土臉。

人生是個無數個光鮮亮麗與灰頭土臉不斷交織的過程。

“你以為我來幹嘛?”

“給我送錢。”

郗霧一楞:“啊?”

駝柿笑了,有些不好意思:“我以為你是曦姐派來給我送捐款的呢,那也太丟人了,要真那樣,我可能再也不敢去學校了。”

“你覺得這樣丟人?”

“我不想要同情,而且這樣真的很社死不是嗎?我只要不去國際部,其實我家完全支付得起我的學雜費。”

郗霧撇撇嘴,她不覺得:“換我是你我一定給曦姐磕頭感謝大家仗義疏財。”

駝柿一楞:“啊?你很窮嗎?我看你名牌穿的不少,以為你也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呢。”

“有錢的是我未來繼父。”

駝柿一噎:“不、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家……”

郗霧手指聊懶地托著下巴:“這有什麽,現在離婚率這麽高,誰還沒有個後媽後爸了。”

駝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話說你怎麽會想到募捐啊?”

“因為蘇緋之前和我提議過,我和她吵了一架。”

郗霧一楞:“你們怎麽天天吵架?有的時候吵著吵著都能吵到國際問題。”

駝柿笑了:“有那麽誇張嗎?”

“有啊。”郗霧吃完最後一口鍋盔,站了起來,“你等我一下。”

她起身去了窗口,問老板再要了十個鍋盔。

郗霧拿著那十個鍋盔回來,駝柿頓了頓,想說謝謝啊郗霧,你竟然這麽客氣,不過不用了我家那幾位都吃膩了就不麻煩了。

郗霧坐下後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看駝柿盯著她的鍋盔,郗霧一頓:“今天最後十個了,老板說賣完了,你明天再來買吧,反正你家近,你別和我搶。”

駝柿:“……”

真吝嗇啊這大美女。

郗霧給司洛林發去一個定位外加那袋鍋盔。

【郗霧】:這家燒餅真好吃,裏面還夾肉誒

司洛林回她了。

【司混蛋】:那叫鍋盔

【司混蛋】:……

這六個點很有點看不起她的味道。

【郗霧】:就你懂就你懂╯^╰

司洛林回她四個字,很禮貌、很客氣、很不想和她繼續聊下去:

【尊重祝福O(∩_∩)O】

郗霧好難過。

她本來就不知道為什麽司洛林突然那麽冷淡,現在真的哄不好了,她三分鐘熱度的勁就上來了。

摁滅了手機不理他了。

但對面顯然更狠。

不過想想也是,她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兄弟想追的女生”,所以和她聊天也不過是賣兄弟面子罷了。

“說起來,你當時和蘇緋第一次吵架是怎麽吵起來的?”

“三觀問題吧。”駝柿嘆了口氣,才十六七歲的少女嘆著二十六七歲的氣,“她的三觀沒變,我變了,她就覺得我墮落了,然後我覺得她太不成熟……”

駝柿頓了頓,問郗霧的意見:“你呢?你會怎麽覺得?”

郗霧夾了口炒雞蛋:“人的三觀就是會變的,無所謂好壞,這個我同意你的。”

她的世界觀不就被打破了兩次了嗎?

也許日後還要被打破第三次第四次,不過那又怎樣呢?

“打破也不一定就是壞事,不破不立,不被打破已有的三觀,怎麽建立更好更開放更包容的?”

駝柿笑了:“你比我通透多了郗霧,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也是,就像我花了大半個學期才接受的世界觀,你一天就能接受消化並且自然而然就知道怎麽讓既有規則為自己所用。”

郗霧對自己很謙虛:“我有嗎?”

駝柿點頭:“有。我當初因為開學考被打碎了世界觀,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走出來並真正接受,後來適應世音的生態環境又花了大概半個學期,包括現在高一的大部分人也是如此。”

“郗霧,你和司洛林他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是嗎?”

“是。”駝柿笑了,托著下巴看她,“而且,你沒發現嗎?”

“發現什麽?”

“司洛林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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