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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卡拉瓦喬_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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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卡拉瓦喬_02

在教室門口辭別了給她引路的蘇緋, 郗霧進了教室。

教室裏吵吵鬧鬧,而她心裏還停留在剛剛的“社交”——怪不得蘇緋人緣這麽好,也許和她自來熟又能保持適當邊界感的性格有些關系。

其實郗霧不喜歡自來熟的人,因為有的時候對方過於薄弱的邊界感會強勢侵犯她的私人領地, 那種感覺很不舒服。

有些時候是生理方面的不適。

於是她的臭脾氣第一時間讓她對此發表情緒意見。

而大多時間對方當然不接受她的情緒意見, 於是也反饋給了她自己的情緒意見。

然後……

沒有然後了。

因為爭端沖突就是這麽來的。

尤其在她有“前科”的基礎下, 做什麽都被無限放大。

但蘇緋不太一樣,她的自來熟讓郗霧覺得很自然,更不會不舒服。

於是郗霧就明白了,自來熟和冒犯完全是兩碼事,只是大多數人基於當下的情緒不會去思考兩者的區別, 而混為一談的結果就是無休止的爭端。

情緒化真是矛盾的無解病毒。

突如其來的心梗, 讓她不自覺揉了揉心臟的位置,窒息的感覺突然升上來,於是, 這一刻,逃離人間的念頭又密密麻麻如毒藤蔓一般開始絞殺她殘存的多巴胺。

於她而言, 令她無法喘息的是人群。

喉間有窒息的感覺, 逼著她渴求尖銳的物體去解放自己的喉嚨。

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她立馬看了眼時間,才發現今早的藥還沒有吃。

她背著書包走向最後一排時,教室裏的聲音慢慢小了下來。

“走錯教室了?”有女生問。

“不可能吧, 這麽漂亮的女生我沒理由不知道。”有男生這麽回。

郗霧手抄著兜,嘴巴裏餘留著葡萄味的曼妥思香味, 所有的評價左耳朵進, 然後右耳朵出。

她俱不理睬,只是找了後座靠窗的一處空位置, 坐了下來。

“噗——潑!”口香糖在空氣中平淡爆破,而她望著窗外,懶洋洋的。

窗外視線掃到的地方,有一株梅花,紅色的,映在雪地裏,紅得滴血。

“同學,你是不是走錯教室了?”坐她前面的男生回過頭來,笑嘻嘻的問。

“沒。”她頭也不回地答,吹著口香糖,長發散在肩頭,還能聞到洗發水的味道,薄荷青檸的。

“好傲啊……”

“可是漂亮啊……”

耳邊的議論是她熟悉的,和她當初剛進南評私高時一模一樣,只是後來……

她思緒飄忽,視線隨意放在外面的景物上,直到某個角落的一男一女出現在她的視野內。

她嚼糖的腮幫子一頓。

男的高頎,女的高挑,站一道像極了一對。

早戀啊?

她沒勁的挑挑眉,後背靠著椅背,一邊看著那對“小情侶”,一邊手上熟練的打開分裝藥盒,倒出一格藥。

仰頭,嘩啦啦的藥片碰到牙齒,固體傳聲,清脆繞耳。

混合下肚,拉開旺仔牛奶的拉環。

咕嘟咕嘟。

融化在舌頭上前,急急用甜味消釋著嘴裏的苦味。

男的撐長柄黑傘,手抄著褲兜,穿著黑色的薄羽絨服,幹幹凈凈的,鶴立雞群地靠墻站著,像郁郁的雪松,在雪後的世界裏,他惹眼的出類拔萃。

鞋子蹭著地上的花瓣,百無聊賴、漫不經心、泰然自若。

熟悉的……他??!

她原本散漫靠著椅子的背,在看清那個男生的同一秒,“噌”一下昂直離凳。

而前排的兩個女生此時正好頭挨著頭,聊一嘴大概是每個學校都有的屬於風雲人物的八卦,一句不漏飄進她的耳朵裏。

耳朵無奈地沒著禮貌,眼睛光明正大偷窺樓下的人。

“今早在門口碰見了司洛林,一個寒假不見,他又帥了。”

緣分,一定是緣分!

“他回校了?不是說他在美國某大學的實驗團隊研究黑洞嗎?”

他也在這上學?!

“這個我不知道啊,不過人家是物理天才嘛,也許效率高吧?”

不過那個女生是誰?

女朋友?

不會吧,他看著不像會談戀愛的人……

“那也還是很誇張啊。”

“他和褚顏午做過的誇張事還少嗎?”

司洛林?

又是司洛林?

司洛林還真是無處不在,簡直是世音的活字招牌。

不過……洛林?

為什麽要把一座法國的城市做為名字?

好奇怪。

郗霧想。

是因為在法國洛林出生的嗎?

那他們有錢人家還挺隨便的。

大概是剛開學,學生之間總有說不完的話和八卦,教室裏面沒人管,吵吵鬧鬧的,而前排的兩個女生仍舊你一言我一句聊得火熱,毫不客氣地談論著她們的愛慕。

真的喜歡嗎?

也不見得,郗霧想。

畢竟每個學校總有那麽一兩位“校園明星”,皮相極佳或是極富個性,大概站那,就會有圍著他瘋轉的熱鬧八卦。

真的假的,反正最後一定變成誇大其詞的。

什麽理想的優點都往他身上加,讓他在自己的想象裏完美無缺,成為象牙塔裏至高無上的神。

然後他好像真的就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樣一個人了,也沒問過人家願不願意,也沒問過自己有沒有真的了解過他。

然後喜歡那個人,便成了一種校園潮流。

隨之而來數不清的流言蜚語,真真假假,沒有也要生生造出來一些,來滿足口頭的狂歡與獵奇的心理。

她為什麽知道?

因為郗霧在南評私高的時候,既皮相極佳,又渾身個性。

高一短短半個學期,她就出名到全校皆知……

每次提到她,大概都是那麽一句開頭“哦,那個長得像仙女的蘇妲己……”

不知道這位司洛林,屬於哪種。

不過,但凡是風雲人物,下場都不太好,多的是風光背後想看他笑話的人。

窗外角落的“爭端”還在繼續,那個女生背影高瘦,“他”則安靜地靠墻站著,似乎在把風,雲淡風輕的。

被墻擋著的地方好像還有一個人,那個人在和那個女生說著話,似乎說了什麽踩中那女生雷點的事情,那個女生猛得往前一步,高馬尾在背後甩出很誇張的弧度。

“高馬尾”直接拽住了第三人的領子,把他從墻邊死角扯出來。

大概是角度問題,除了郗霧這個位置的窗,其他地方不是有樹就是視野死角,以是這個“單方面的鬥毆現場”便晦澀起來。

而“他”仍舊站著,不理不睬不管,好像是把風,但郗霧總覺得他更像是在前排圍觀看戲。

高馬尾一腳踹在那個男生的胸口。

打架?

郗霧細眉一挑。

那男的好像在哪裏見過。

哪裏呢……

腦海裏思索幾秒,才堪堪想起。

哦,是那個混混頭子。

不過他不是在淺岸嗎?怎麽出現在這兒了?

郗霧打了個哈欠,慢悠悠掏出手機,心虛地看了眼四周,這才對上那些偷偷打量她的視線,她擡了擡下巴:有事?

對方迅速裝模作樣地移開視線。

郗霧聳了聳肩,收回視線,把手機打開,攝像頭對準下面。

雙指做了個“擴”,屏幕又放大一倍。

於是“他”在鏡頭裏變得更加清晰,他懶洋洋地站在一旁,側臉線條優越……骨骼也好看……頭蓋骨更是飽滿……

她正欣賞到對方出色的頭肩比,他好像意識到什麽,突然擡了頭,於是郗霧和手機屏幕裏的他對上一眼。

“哢嚓”一聲,手指微抖,一個不小心按下了拍攝鍵。

郗霧:“……”

距離這麽遠他壓根看不到,她這是純心虛。

但還是默默收起了手機。

那個混混毫無招架之力,而相反的,那女生的拳法專業非常。

沒幾下,那個混混就捂著肚子跪在雪地裏,猜想一定很痛。

郗霧的眼睛瞇起來。

不知道怎麽,看那混混被扁,她竟然有些事不關己的痛快。

一種隱秘的……大仇得報的快感。

去他的原則和道德感,她就愛風水輪流轉。

惡人自有惡人磨。

關她屁事,她又不是聖母。

郗霧冷血地想。

她終於收回多管閑事的視線,胸口一口氣長長舒出。

“誒,駝柿,你告的狀吧?”耳邊傳來突兀的聲音。

郗霧稍稍側頭,就看到一男生揪住一個女生的辮子,狠狠往後一扯。

女生的背“砰”一聲撞到了他的桌沿,眉頭皺了起來,擡手就要去抓回她的馬尾,語氣壓抑著怒氣,“是我又怎麽樣?葉樓暉,本來就是你先找事。”

郗霧能看到那個女生的頭發絲崩得很緊,臉紅成一片,眼尾有些濕潤。

快氣哭了。

左右看了看,沒一人往這看,又或者看到了,但假裝沒看到。

這才是真正的欺負人。

葉樓暉卻不依不饒:“誒,駝柿,你說像你這種又窮又醜的好學生,為什麽就那麽喜歡和老師打小報告呢?”

男生抓著她馬尾辮,笑嘻嘻地,“你要缺錢你跟老子說啊,老子給你錢不就行了?你朝褚顏曦那告一狀,她難道還給你發錢不成嗎?”

郗霧嗤一聲,拉開書包的拉鏈。

“誒,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成績好,褚顏曦器重你,所以就能和老子對著幹了?”

“全年級誰他媽不知道褚顏曦看我不順眼?你還擱她面前告我一狀,你吃飽了閑得慌是吧?”

她把透明筆袋往桌上一丟,嘴裏的曼妥思咽下去。

“駝柿,你不會真想去國際部吧?你交得起學費嗎?”

“就算你能進個好大學又怎樣?將來不還是給老子打工的命嗎?”

“別努力了,你們窮人再怎麽努力,也跨越不了階層的。”

“努力學習又治不好你的窮酸病,這是娘根裏帶出來的,瞧你那酸不拉幾的逼樣,餿得老子要把隔夜飯吐出來了,娘胎裏帶出來的窮酸樣除了做雞……”

郗霧的手一頓,有些回憶一瞬間海潮般朝她洶湧而來。

郗霧笑了。

蒼蠅,果然哪都有。

呲拉一聲,她站起來,周圍幾人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郗霧通通無視,直直走到那個加葉樓暉的身後。

“餵。”她環起胸。

葉樓暉一頓,掀了掀眼皮要看多事的是誰。

對上郗霧漂亮的眼睛,笑了:“有事嗎?美女。”

“你就是葉樓暉?”

葉樓暉挑挑眉:“是老子,怎樣?”

“你就是葉家的那個小開?”

那個蔣益暮說讓她勾引的男生。

葉樓暉的嘴角弧度拉得更大,什麽嘛,又一個愛慕者,漫不經心的回:“喜歡我?知道了,看在你漂亮的份上,讓你插隊。”

郗霧笑了,歪歪頭:“喜歡你,需要排隊是嗎?”

“不然?”

郗霧點點頭,笑了:“不知道哪來的臉。”

葉樓暉一頓,還沒反應過來,郗霧已經擡起了一條腿。

“砰!”

郗霧直接踹翻了他的凳子。

那個男生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踹到,他原來整個身體前傾,屁股沒坐實,被郗霧這力道一踹,整個人連人帶凳跌到了地上。

她臉色戲謔,眼睛卻沈得如深水,漂亮嫵媚的桃花眼一下子變得犀利冷硬,如同刀子。

全班霎時安靜下來,一怔一怔地望著他們這,大氣不敢喘。

“因為我討厭你嗡嗡嗡的放屁,像只蒼蠅,所以忍不住就想拍死。”

郗霧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凳子帶到地上的人。

男生怔了怔,似乎不可置信自己的“權威”被冒犯了。

尤其她全身上下明目張膽的那種“有種你試試”的兇狠表情。

不像刺猬,畢竟刺猬樹刺是因為害怕,而像那種路邊的野花,漂亮又耐踩,不管面對什麽樣的狂風暴雨,都絲毫不懼怕。

隨時做好了鬥個你死我活的準備。

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眼前這個女生是瘋的。

這個認知讓他有一瞬間的怵,怵完的下一秒是為了掩飾膽怯的“瞪”。

郗霧從他的眼裏看到了挑事、下馬威、輕蔑還有“你得服我”的警告。

無聊爆。

她無視班級裏越來越糟糕的氣氛。

她的無視讓他更加不爽。

他的暴力是被周圍退縮的人群慣出來的。

在這個環境中被徹底慣壞之後,他膨脹的虛榮心就驅使著他必須做出壓制的反應。

郗霧的視線還沒轉回來時。

她的後背就被人猛得一推,砰一聲,整個人都被砸到墻上,額頭直接嗑到玻璃窗上,一下子頭暈目眩。

班裏女生的尖叫聲響徹走廊。

她還沒反應過來,耳邊唰一聲巨響,窗戶被人用蠻力推開。

寒風呼嘯,直直灌入她的鼻腔,鼻子裏緩緩彌漫起鐵銹味兒。

而葉樓暉已經一手按著她的肩膀,一手掐著她下巴把她摁出窗外。

臉被他掐出一道又一道的紅痕。

她像冬日的枝丫上搖搖欲墜的樹葉。

腰抵在窗沿上,似乎只要葉樓暉捏著她的下巴輕輕往下摁,她就會從五樓墜出去,摔個粉身碎骨。

郗霧閉了閉眼睛,一種被命運裹挾的無力感蜂擁而至。

比這冬日都要蒼白、無力又荒涼。

她的眼睛慢慢掉光顏色,直到變成無底的黑洞。

冷漠得看著他,嘴角淡嗤,聽到眼前的惡棍,吐出那幾個她曾無比熟悉的字:

“你很牛逼嗎?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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