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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野獸派_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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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野獸派_07

她低著頭, 看著泡腳桶裏的腳,熱水把她的腳泡得紅腫,和她白皙的小腿形成強烈的色差。

往事再轟轟烈烈,今晚也是一個良夜。

她反抗過, 而且很爽, 那麽苦難就不是苦難, 而是財富。

她才十六周歲啊,已經擁有一筆寶貴的苦難財富了,不是嗎?

狄奧尼索斯精神也可以浪漫。

只要她想。

就像黑夜是黑夜,不是她的良夜。

她的良夜只由自己創造。

她想到這裏時,所有的不適感慢慢消散, 只是沈浸在回憶中太久, 臧曜又說了什麽,她沒怎麽聽清。

所以只能聽到他的一句總結陳詞:“所以嘛,不管是什麽學校, 都是優劣並存的。世音是個國際學校,又坐落國際化大都市, 學生視野開闊、校風開放、包容性強是它的特點和優點, 但也意味著如果你不主動就交不到真心朋友;同時學校背靠宸司,不缺經費和優等的教育資源,學生接觸的教育資源和社會資源更比一般的高中多的多,那麽相對的, 你會在接受教育的過程中養成商務化的思維習慣,而學生經驗不足之下, 很有可能找不到學校與生活的平衡, 導致變得過分計較利益得失……”

臧曜頓了頓:“若是本身的人生目標就是進入商務環境倒還好,這種教育模式下是很有利處的, 就怕……”

他看向郗霧,嘆了口氣:“就怕你這樣的“異類”,人生目標與學校的教育理念完全相悖,那麽就容易得不到歸屬感,也難在學校擁有成就感,歸屬感不說,你這丫頭是天生不要的,為師知道,但是成就感就不一樣了……”

郗霧沒話說:“你怕我人格發展不完整啊?”

“畢竟你還是個幼稚的青少年,為師沒法不擔心,為師對你寄予厚望,希望你成為達芬奇,可不想你成為文森特·梵高。”

郗霧抿了抿嘴:“師父,我不是達芬奇,也不會是梵高,郗霧只會成為郗霧,而不是任何人的代餐,哪怕那個人是畫壇的頂級大師,藝術家從把任何大師當模仿對象。”

日光燈的燈光閃了閃。

臧曜沒話講了,他此刻只有欣慰,要不是男女有別、長幼尊卑,他都要忍不住抱一抱她了。

他這眼光,果然該死的毒辣:“寶貝徒兒,為師果然沒有看錯,你天生就是要做藝術家的人。”

郗霧厚臉皮地點了點頭。

臧曜想起什麽,說回話題:“哦,世音高中是全英文授課,你做好心理準備,另外還要選一門二外,你英語基礎差的話就有的苦頭吃了。”

郗霧一頓:“那完了,我的英語初時中就慣常擦及格線。”

臧曜擺擺手,發揚善心安慰她:“噫~好笨的丫頭,初中英語這種小兒科都學不會……”

郗霧立刻找擦腳的毛巾,想要脫離水的桎梏,然後以下犯上暴打恩師。

今夜月色真美,宜把師父逐出師門。

但是毛巾被臧曜很有先見之明地藏了起來,所以小老頭兒才能這般雲淡風輕又好整以暇地說她閑話。

慢悠悠地起身,看著被一盆熱水限制了行動的乖徒兒,背著手站在大門口。

“徒兒乖,為師先走一步,不必想念,江湖再見。”

郗霧已經找到了擦腳的毛巾。

他說完就打算跑,但老頑童的頑皮勁一上來就難消下去,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如果你晚上聽到樓下有什麽動靜,不用理會,睡你的覺。”

“砰!”門被猛得甩上,長笑混著寒風嗚咽,回蕩在屋外。

被揉成團的毛巾還是被僵硬的門板格擋擊落。

郗霧狠狠踩了下地板:“死老頭!!!”

喊完就噔噔噔朝門口跑去,唰一聲打開門……

好黑……

“砰!”一聲,又猛得砸回去。

郗霧默默抱住了自己的雙臂,後背的冷汗遲遲不散。

該死,怕黑的膽小鬼為什麽一定要離家出走一個人住呢?

不著邊際的妖魔鬼怪很折磨人。

但人心叵測讓她惡心。

害怕和惡心哪個更難以接受呢?

還是惡心吧。

至少對於郗霧來說。

反覆確認門已經鎖住,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篤——”

空曠的客廳突然一陣來電鈴聲,她嚇得背後猛一激靈。

腦袋機械地扭回去,看向沙發上的手機,反應過來什麽,才渾身卸了力,幽幽吐出一口氣。

真是……

把自己扔進沙發,拿起手機看,以為是郗文容,誰知道是喬火。

她楞了楞,接通:“餵?”

“九九老婆!”

喬火有好多個老婆,郗霧是她青梅竹馬的大老婆,也是三次元唯一的那個。

真的十分不齒:“再說最後一遍,本姑娘不做小OK?”

“天大的好消息!”

郗霧抿抿嘴,很好,果然又被無視了,“你找到固定的性感男模了?”

“那還是沒有的,三次元的狗男人怎麽入得了本小姐的法眼哦吼吼吼吼……哎喲,討厭,人家不是來說這個的啦。”

“那真是太稀奇了。”

“是南評私高啦!原校長被裁了!閆凱、官晁、何臨那幾個小煞筆一人一張留校觀察處分!”

郗霧不關心,但某一瞬間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她真是太邪惡了,怎麽能有這種落井下石的心理呢?

捏著手機,激動溢於言表傳到對面:“老天有眼,誰幹的?”

“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

“警察找到了學校,說是有人報案南評私高發生校園暴力,查到了校長縱容他們校園暴力你,教育局都來了好幾個領導,據說有個大領導看完調查結果,眉頭就沒解放過哈哈哈……他們慘咯!哦寶貝我們是不是笑的太大聲了?”

手機對面又傳來無比興奮的“吼吼吼”,以及夾雜著床墊不斷彈動的蹦跳聲。

不過很快,伴隨著一陣乒鈴乓啷和一聲痛苦的慘叫,對面安靜了下來:“嘶……本小姐漂亮的額頭……好痛……”

郗霧:“……噗。”

喬火:“啊啊啊啊啊我聽到你的嘲笑了!!!隔空飛拳!!!踹你、打你……再親親你吧。”

“那我隔空揉揉你。”

“唔,九九你最好了……你想不想放鞭炮?”

“不想。”

喬火鄙夷:“誠實一點寶貝兒!”

“我想放煙花。”

郗霧說完笑了一聲,不過……“警察怎麽沒找我取證?”

“好像是警察先聯系了你媽,然後阿姨和那些警察、領導說她女兒身體不好,情緒不穩定,讓他們別去打擾你,免得又刺激你。”

郗霧一怔,連帶著笑容也僵在臉上。

“我是知道你的啦,聽到這事兒你鐵定開心,所以一得到消息就來給你通風報信了,不過長輩們就不一樣了。總是和我們有這樣那樣的代溝,不知道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就幹脆都省了。哎,我媽也這樣的,就……無解。”

喬火以一句感嘆結尾,郗霧卻遲遲無話。

而喬火似是還沒意識到似的,仍在滔滔不絕地講著,以致在這空曠的屋子和略顯蒼白的白熾燈下,這點兒滔滔不絕成了寂靜裏唯一一點熱鬧。

“不知道誰舉報的,真的太解氣了,那三人現在還在警察局蹲著,最後悔的應該是何臨吧哈哈哈,他今年高三,結果三好學生留了一張處分單,估計高考心態都要被搞垮了,不過活該,當初這偽君子仗著自己在女生堆裏的人氣詆毀你的時候,別提多虛偽了。嘔!傻逼!罪有應得!”

“哦!還有那個為虎作倀的校長哦,聽說他死到臨頭了還想著在今年三月安穩退休呢……”

喬火在電話那頭叭叭叭說著,郗霧在電話這頭聽得一楞一楞。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郗霧聽到喬火興奮得很,大小姐又開始在她那張軟的要死的席夢思床墊上蹦來蹦去:“對啦!剛剛看群消息他們好像被放出來了,還有一件事和你說哦!”

“什麽?”

“關於那個去巴黎美院的事情,名額下來了……”喬火一頓,“就是去巴黎美院的名額,學校定了兩個人選的,除了我,還有一個是官晁。”

郗霧一頓。

“我沒立即告訴你是怕你知道了被氣死,明明應該是你的東西,結果被那一點忙沒幫的賤人空手套白狼……”喬火那邊猛得一頓,“不是、不是九九,那個我不是故意重提這事兒的……九九……你還好嘛?”

“沒事,沒那麽脆弱。”

“哦……”喬火咽了口口水,“我就特意省略了一些情況,我當時還以為是你呢,結果名額給到我我都嚇了一跳,結果發現官晁那個小賤人也在其中,還是第一人選,我踏馬我真的……我當時真的恨不能給她來套組合拳,而且……其實吧,學校屬意的第一人選不是我是她,雖然她沒什麽才華,但畢竟從小苦練的基本功在那裏……”

郗霧深呼了一口氣。

“是因為這次的事情之後,我才真正變成那個唯一人選的,所以我現在才敢和你說。”

“嗯。”

喬火頓了頓:“……九妹,你不會怪我吧?”

“想什麽呢,我能不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嘿嘿嘿,反正就是報應不爽,對啦,我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麽?”

“何臨被打啦!”

“誰?”

“何臨!”

“不是,我說他被誰打了?”

“小道消息說是借高利貸的。”

“他借高利貸?”郗霧不可思議。

“不是他,是他爸。”

郗霧明白了。

喬火給她分享八卦:“好像是因為他爸是一家大公司的財務總監,幫著某一個公司高層挪用公款高達幾個億,事情是屢見不鮮啦,做的隱秘點還真不容易被發現,怕就怕有人舉報,因為一旦查,這種事情一查一個準。所以不知道得罪了誰被人舉報給了證監會什麽的還是什麽機構的,然後他爸和那個高層為了填上虧空就去借了高利貸,後來錢是還上了,他公司那邊就以為是正常職場宮心計所以鬧了烏龍。工作是保住了,但是高利貸那邊利滾利,那個高層據說去管國外的子公司了,然後借高利貸的就找上何臨他們家了。”

“那群借高利貸的什麽手段啊,專拿他兒子威脅他,他也不敢報警,一旦報警查清來龍去脈他爸鐵定被開除……嘖嘖嘖。”

郗霧咽了口口水。

喬火最後感嘆一句。

“果然啊,人不順的時候,所有的麻煩都自己找上門來了。”

郗霧沒回,她不關心那些傷害過她的人的下場,本來也是自作孽,她沒站在旁邊落井下石已經是菩薩心腸了。

她不理會手機對面興奮的喬火,徑直往二樓走,拐進西面一間看著沒人住的房間。

開了燈,從櫃子裏抽出幾條蠶絲被。

都說懶媽媽養出勤快女兒。

所以郗霧是個生活小廢物。

她完全不會疊被子,所以把能蓋的一股腦兒扔床上,然後再把自己一股腦兒扔進被子裏。

對面的大小姐撒起來嬌:“九妹我想你了。”

郗霧笑:“你來我這邊,我帶你去玩。”

對面回:“你回來我這邊,我們寒假一起去巴黎。”

“你就是懶。”

“彼此彼此。”

掛了電話,她翻出和郗文容的聊天框。

抿了抿嘴唇,最後嘆了口氣,發出去消息。

【九】:媽我剛剛不是故意的,絕對是那個老男人先對我冷嘲熱諷的

對面沒回。

郗霧咬了咬牙。

【九】:是他先侮辱我的。

【九】:他兒子也欺負我!

聊天框上出現一行“正在輸入中……”

只有幾秒,迅速消失。

郗霧等了一分鐘,也沒見有消息發來。

她很狂躁,郗文容女士是不是太難哄了點?

心一橫,拍了一張手受傷的圖片過去。

【九】:[圖片]

【九】:蔣透那個王八羔子踩的!都腫了![/大哭][/大哭]

【九】:他撞你寶貝女兒!他還踩你寶貝女兒!踩就踩了那個小王八蛋竟然還踩金貴的右手!

頭頂上又出現了“正在輸入中……”的字樣,但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出現在聊天框底。

郗霧最終還是洩了氣。

【九】:好嘛,我以後會收斂脾氣的、會乖乖吃藥,也不意氣用事了[/可愛]

【母上大人】:看醫生沒

郗霧一個激靈。

【九】:嗯吶\(^o^)/!

【九】:我這幾天不回去住[/搓手手]

郗文容剛被哄,還在故作高冷的階段。

【母上大人】:[轉賬10,000]

【母上大人】:花完立馬給我滾回來

【九】:好滴(σ≧v≦)σ

郗霧心情舒坦了,去浴室洗澡時,腳步聲都非常活潑。

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卻聽到樓下的關門聲。

她的腳步猛得剎住,又一點一點踱步當門口,耳朵湊到門板上。

樓下似乎有走動聲,她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同時腦海裏突然響起不久前臧曜說過的話……

背後咻得一涼。

是人是鬼?

她緊張地隔著門板聽聲音,外面的腳步聲似乎是停了停,但隨後又響了起來。

而且……

那只鬼好像上了樓。

然後……

停在她的房間門口。

郗霧背靠著門,立刻啪塔一聲上了鎖。

然後腳步聲又響了起來,分外清晰,只是似乎越過了她的房間往隔壁去了。

好像打開了隔壁的門。

她此刻有些神經衰弱,豎起耳朵聽起了動靜,隔壁傳來翻東西的聲音。

不一會兒又出來了,關門聲很輕,然後腳步聲又經過了她的門口,不過這次沒有停,好像還有啃蘋果的清脆聲。

“哢嚓哢嚓”

誰啊?

入室竊賊?

她咽了口口水,好歹老頭囑咐過她要看家,萬一丟了什麽東西,她良心不安。

因為害怕,胡思亂想也變得毫無邏輯。

咽了口口水,先把手機的撥號鍵輸入110,然後眼一閉,出了門。

手去摸燈的開關,正要開燈又放棄了,黑暗是最好的庇護所,要是是師父他朋友也就算了,萬一真的是竊賊,那她就暴露位置了。

她頓了頓,一手放在開關上,一手放在手機“撥通”的通話鍵上。

看著底下的一撮光亮,對方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卻完全看不清楚長相,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但從剛才的腳步聲來看,應該……不會是個女的。

黑暗裏,郗霧喊了一聲:

“你誰啊!”

黑暗裏,那人的動作停了停,連帶著聲音也隨之消失。

以至於,郗霧的恐懼感瘋狂滋生,腦海裏越過無數恐怖畫面。

從中世紀的哥特古堡到爬出電視機的貞子,最後停留在走廊盡頭腳永遠碰不到地面的紅衣女鬼。

平生第一次後悔自己是個美術生。

以至於黑夜滋生的想象力,讓她腦海裏此刻通通是惡鬼。

良久。

“人。”人的回答從一樓飄上來,“臧老和你打過招呼了?”

郗霧一頓,理智慢慢覆蘇:“嗯……你是臧曜那個老頭兒的朋友?”

“隨你怎麽想。”

樓下傳來翻東西的聲音。

郗霧扶著二樓的樓梯欄桿,仍舊不敢開燈,可能是黑暗本就容易讓人神經更加敏感,以至於她仍舊無法完全信任對方。

所以沒敢開燈,生怕萬一是匪徒就暴露了位置,增加了遇害的可能性。

“你答得模棱兩可的。”意思是我不信你。

那人似乎不耐煩的沈了口氣,但還是盡量維持一個禮貌的口吻:“我是他同夥。”

聲音稍低沈,有種春日清風的明朗與疏冷,就是有點不耐煩。

聽音色似乎年紀不大?

同齡人嗎?

郗霧心裏猜著,想到這裏時,心裏防備又稍稍放下一點。

郗霧“哦”了一聲。

他似乎仍舊在找東西,沒有半點搭理她的意思,她緩了緩,看著底下那一小撮光亮,盡量靠和他搭話來緩解自己的害怕。

“你在幹什麽?”

“找東西。”

樓下的聲音似乎停了,然後傳來腳步聲,郗霧一頓,腳下意識往後一步,背後又有些發涼。

隨後又響起翻東西的聲音,大概是換了個地方,沒有上樓的打算。

郗霧才又松了口氣。

樓下的男生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動作不停,頭也不擡地問了一句:“你是司九。”

卻用的肯定語調。

郗霧一滯,晦澀的腦袋終於重新轉起來,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了,半猜半試探問:“你不會是……S……吧?”

樓下緩了幾秒,才給了肯定的回答:“巧啊。”

“巧。”

郗霧徹底松了口氣。

“你吃飯了嗎?”他的語氣稍微溫和了些,但還是帶著明顯的疏離感。

郗霧搖了搖頭,但又想到這是在黑暗中,他看不見,於是開口回:“還沒。”

“廚房裏有面。”

郗霧一楞。

什麽意思?

她素未謀面的同夥要給她煮面嘛?

這多不好意思?

“我自己來就行了。”

但那個家夥停頓了幾秒,隨後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的疑惑:“不然呢?”

郗霧:“……”

“你住這?”他打著手機的手電筒翻箱倒櫃找著什麽,一眼也不看她,仿佛她就是個沒有存在感的花瓶。

郗霧“昂”了一聲。

“長住?”

“住三年……應該算長住吧?”她先斬後奏地決定好了,並不打算過問郗文容的意見,“你也住這?”

“偶爾,我明天找人來搬東西。”

意思就是以後不會住這了。

郗霧突然有一種鳩占鵲巢的心虛感,於是想也沒想就挽留他:“大晚上的,你將就一晚也沒關系,而且明天我有空,可以幫你一起收拾東西。”

言下之意是:你要說到做到哦。

黑夜裏一聲輕笑。

郗霧聞之,抿抿嘴。

“不麻煩了,我找專業的團隊。”

意思是我聽出來你在趕客了,並且我感覺到了冒犯所以要冒犯回去,因此直白的嘲笑你肯定會幫倒忙。

郗霧咬咬牙:“那還真是可惜……”

“怎麽會,我很感謝你的口頭幫助。”樓底下翻箱倒櫃的聲音,伴隨著雲淡風輕又毫無情緒溫度的回答,一齊送入她的耳朵裏。

郗霧咬了咬牙,沒咬到,咬到了舌頭。

好氣啊!

頭一次遇到比她還欠的一人,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會兒是什麽害怕都沒了。

“你在找什麽?”

“戶口本。”

“戶口本?你戶口本怎麽會在這?”

他頓了頓:“幾個月前辦了張卡。”

郗霧沒在意,靠著欄桿,慢悠悠道:“哦……小老頭兒很愛幹凈的哦,但是又很懶不喜歡收拾東西……”

“我知道,我不會翻亂。”

“你要戶口本幹嘛?”又被懟回來,郗霧好勝心莫名其妙地起來了。

“辦轉學。”

郗霧一頓:“你高中生啊?”

“……嗯。”對方猶豫了片刻才答,似是不知道為什麽問這個。

“要轉哪去?”這幾句純屬下意識,郗霧問完就後悔了。

有點沒分寸了。

而且她記得老頭兒說過,S是個很討厭沒有邊界感行為的人。

“不關你事。”果然,對方耐心告罄。

郗霧自知理虧,所以還是乖乖道歉:“抱歉,剛剛是下意識的,沒過腦子,不是故意探聽你隱私……”

她的聲音漸漸弱下去,但還是把聲音控制在清晰的範圍裏。

“沒關系。”黑夜裏只有一道手電筒的光,幽幽照出清瘦卻高挑的身形輪廓。

郗霧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似乎終於找到了東西,目標非常明確,找到了就往門口走,一眼也沒往二樓放。

“啪”,手機的光線猛得消失,郗霧的緊張感瞬間從腳底重新開始向上蔓延。

“畢竟,不該你知道的我也不會答。”

蔓延而上的緊張瞬間懸停在心臟下面的位置,一動不動。

他的語氣……

不是拽,是欠。

好他媽欠的語氣!!!

偏偏她又理虧!

啊——心裏有一萬頭土撥鼠在尖叫。

郗霧猛得捏緊了身體兩側的小拳頭。

“砰”一聲開門關門,動作利落,聲音卻很小。

來去都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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