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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叛逆良品_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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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叛逆良品_11

郗霧有過兩任師父, 兩個老頭。

第一位是郗文容給她找的,第二位是自己找上門的。

第一位是和她理念不和的,第二位是她心悅誠服的。

她從小是在很多人“美術天才”、“油畫天才”的吹噓中長大的,但最開始的時候, 郗文容是把她當芭蕾舞演員的目標去培養的。

只是郗霧四肢不發達, 而頭腦太發達, 不僅沒有身為芭蕾舞者保持身材的自覺,還很喜歡吃各種垃圾食品。

肉包為什麽取名叫肉包,源於此。

當時郗文容帶著郗霧輾轉回到了家鄉淺岸市,可父母要給她弟弟置辦房產娶妻,更加不想認她這個已經沒有未來的女兒。

郗文容心高氣傲, 也懶得再去求她爸媽, 拿著在香港芭蕾舞團攢下的還算豐厚的存款,趁著那時淺岸市的房價正常,還沒今天那麽瘋狂的時候, 全款買了現在這套房子。

又拿著剩下的錢開了個芭蕾舞的舞蹈室,在昔日大學同學的幫助下, 養家糊口。

郗文容去過洛朗, 找過郗霧的爺爺奶奶,也就是父親的爸媽,但是他們得知兒子的死訊之後,把所有的過錯怪到了郗文容的頭上, 那個時候他們還並不知道郗霧的存在。

因為一些直覺上的擔心,所以自私了一回, 刻意隱瞞了郗霧的存在。

二老不待見母親, 一見到她就拿掃把趕,郗霧五歲的時候, 二老生了病,去了養老院,郗文容帶著她去洛朗市找她爺爺奶奶,好歹也讓老人知道她的存在。

於是郗霧在洛朗市待過幾個月,只是二老最後還是相繼走了,不過因為孫女的緣故,二老最後的日子還算開心。

肉包就是那個時候從養老院帶回去的流浪狗。

母親怨父親走得早拋下一地雞毛給她,所以郗霧隨母姓,可母親又愛父親,所以郗霧名霧,因為父親很喜歡夕霧花。

後來又因為九月出生,所以小名霧九。

郗文容怨父親毀了她的前途,所以從小-逼著郗霧在舞蹈室和那群學生一起壓腿跳芭蕾,可是郗文容愛女兒,所以小霧九從小偷偷背著她在玻璃畫室裏搗鼓父親留下的各種顏料時,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到了後來,因為她一時的猶豫,一時的心軟放縱,郗霧膽子更大,經常偷偷逃掉芭蕾課,然後整日整日地沈迷顏料和各種線條,郗文容也只是嘆口氣。

在父親的墓碑前罵了他一下午,那年的清明節,氣得沒給他燒紙錢。

不過氣歸氣,罵歸罵,後來還是把郗霧送去了某個美院教授那裏學畫畫。

據說那個教授是當初父親的大學教授,已經很久沒有收過學生了,再加上父親生前的美術造詣其實很平庸,所以教授印象不深。

願意收下郗霧大概是因為當時看到了郗霧小學語文書上的某個塗鴉。

技巧全無,全是靈氣。

因為一些原因,藝術領域一直難比西方,尤其歐洲,而當時的畫壇又似乎因為什麽事情,爭執十分嚴重。

不僅是美術圈,而是整個藝術圈和教育界,各個派系各執己見,意見始終無法統一,教授本就因為一些學術上面的事情心情郁悶,卻因為遇上了郗霧這樣從小就早熟又特立獨行的鬼才,和她談了幾句,越說越興奮,於是就同意了收郗霧為學生。

教授姓閆,叫閆松柏。

只是郗霧的叛逆勁似乎隨了郗文容,從小就目無師長,不,不應該這麽說,應該說,在美術領域,她不服的人,資歷再老,也沒法做她老師。

小時候和閆松柏在他家客廳裏玩貓捉老鼠是常態,常常把她老師氣得吹胡子瞪眼,但又沒辦法,這祖宗只能慣著。

因為隨著郗霧長大,她在繪畫方面,或者說在整個美術領域的天賦,尤其油畫方面,重點是幾乎無師自通的色彩天賦與荒誕詭譎卻極其巧妙的構思上,便愈加明顯,幾乎處於一點就通、甚至無師自通的程度。

說實在的,閆松柏教了她兩年,除了一些初級技巧外,其他其實真沒教給過郗霧什麽,而那些初級技巧你隨便找個美院畢業的都能教,只要經年累月的練習,訓練出手感就行了,反而郗霧的很多認知,簡單粗暴卻永遠一針見血,讓他在某一瞬間茅塞頓開。

郗霧最大的優點就是思考和總結,這個好習慣讓她永遠比同齡人早熟,永遠顯得聰敏通透,在別人還懵懵懂懂之時,她的思維方式就是古靈精怪的。

有一種一眼看上去的靈氣在。

但也讓她變得更加清冷、敏感、孤獨,以及,傲慢。

天才的靈氣、孤僻和傲慢,相輔又相成。

所以後來郗霧就不大看得起他了,毫不猶豫把他逐出了師門。

至少閆松柏是這麽認為的。

但叼著冰棍在他家門口吹了三個小時的冷風,最後得知他出門旅游,沒個幾年可能回不來的郗霧不這麽覺得。

她當時才六年級。

氣得要命,為了發洩,偷光了閆松柏小花園裏所有的小番茄,同時命令肉包在他養的名貴月季花上撒了泡狗尿,然後一人一狗在夕陽下瀟灑走人。

至今她都沒再見過閆松柏。

至於第二個師父……

“郗霧?”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女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郗霧的眉頭皺了皺,右手插回口袋裏,左手上提著從藥房續來的藥。

回頭,看到一張讓她討厭的臉。

官晁。

清麗嬌媚的長相,自帶弱不禁風的林黛玉氣質,可又偏偏沒有黛玉妹妹的清高驕傲勁,此刻披著件男生的羽絨服,裏面還穿著薄毛衣。

郗霧掃了她一眼,幹凈利落地送了個白眼,越過她就要走開。

一截天鵝頸在風裏高傲地昂直,步子走得痞洋洋。

越過她的時候被官晁伸手攔住了。

郗霧猛得剎住腳步。

看著攔在身前的那只手臂,心臟重重一跳。

嚇死了嚇死了,差點就碰到了,衣服差點就被她汙染了。

她一米六七的個子,比旁邊的人高了半個頭,她扭頭、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攔她的人,滿心滿眼的不耐煩,沒有一點好臉色,皺著眉:“滾開。”

官晁笑了,看了看不遠處水果攤前買東西的男生,此刻他在付錢,視線收回來:“郗霧,有必要嗎?”

一些浪費她畫畫時間的廢話,郗霧嘴唇無語地抿成一條直線,不打算理她,擡起步子就要繞過她走人。

但凡給討厭的人一丟丟眼神,都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好歹我們也是一起參加wonder大獎賽的隊友……”

一句話成功讓郗霧又停住了步子。

好了,剛剛臟了眼睛,現在又臟了耳朵。

退一步海闊天空的事情她從來樂意做,但對別人的蹬鼻子上臉也絕不委曲求全。

只是這世上太多人把能海闊天空的事情處理成上趕著蹬鼻子。

她視線移過去,擡了擡下巴。

而官晁像是示威又像是炫耀似的提了提套著的男士外套,笑著看她。

官晁問她:“我的畫稿是你撕的?”

郗霧笑了:“我撕的是我的畫稿。”

官晁的微笑變了質,湊近她,用只有她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低聲罵她:“抄襲狗。”

郗霧臉色咻得轉黑,但又立馬笑了,她手冷,所以手一直抄在兜裏,低頭看了看臟舊的帆布鞋,又擡頭:“我的手機鈴聲是你換的?”

官晁無所謂的笑了笑:“你有證據嗎?”

“你知道那種歌詞會刺激我對吧?”

“實驗嘛,你不活得好好的?”

郗霧嗤一聲,頭一歪,揚起手臂。

“啪!”

官晁的臉上立馬出現一道巴掌印,被力道打偏了臉的朝對方向,但她不吭聲。

下一秒,身後響起暴躁的男聲:“郗霧!”

人提著一袋水果跑近,脖子和手凍得直哆嗦。

郗霧眼一閉,嘴一抽,在心裏罵了一聲倒黴到家了。

他站在官晁身邊,提著一袋水果的手不住發抖:“你為什麽就是學不會善良一點?什麽都要靠動手解決嗎?什麽都是別人的錯嗎?你自己就不會犯錯嗎?”

“那我犯了什麽錯?”

“現在打人的是不是你?!”

“那我為什麽要打她?”

“你一直都這麽暴力!”

良久。

男生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已經沒救了。”

郗霧笑了,沒勁。

官晁拉了拉男生的衣袖:“何臨,算了,她也不是第一次了,習慣就好。”

男生看了她一眼,官晁低著頭,臉上的巴掌印明顯。

他的氣立馬不打一處來,不依不饒起來:“這種事情怎麽習慣?習慣了之後全社會都要變成人善被人欺嗎?”

郗霧嗤一聲:“道理很對啊。”

“所以請你立即道歉!”

“如果我道歉,那你剛剛的話就是自相矛盾。”郗霧覺得荒謬得可笑。

“你每一次都在給自己找借口。”男生搖著頭,露出懊悔的表情:“真是瞎了我當初,怎麽會喜歡你?”

空氣裏的氧忽然變得稀薄。

郗霧卻覺得天光大好。

她挑了挑眉,覺得有一種無奈的可笑。

她看著拎著水果的男生,一身潮牌,以及一張在郗霧眼裏一般般,但在學校其他女生眼裏很受追捧的皮囊。

群眾總是會在群體生活中相對降低要求以達到和周圍人一致的水平。

而郗霧顯然是這種群體裏的一大奇葩。

她不是優越感爆棚站在境界高度上鄙視他們,她是憤怒。

既然他們可以不分青紅皂白地給她編瞎話造謠她、既然他們可以想都不想就盲目傳播她的謠言嚼她的舌根子,那她也應該有資格恨他們所有人。

鄙視群眾的資格向來是群眾自己遞到她手上的。

他們可以罵上來,她也可以反擊回去。

她不是秀優越感,她是平等地鄙視每一只放屁的蟋蟀。

然後,能拍死一只是一只。

畢竟這種事情怎麽習慣?

習慣了之後全社會都要變成人善被人欺嗎?

不是想要公平嗎?

這不也是公平嗎?

怎麽就接受不了了呢?

可笑死了。

她向來不拿自己的標準要求別人,但別人也別想拿自己的標準來要求她。

所以哪怕在學校風雲了兩年的何臨學長親自下場追她,她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懶得給半個眼神。

而當有些人的自我感動式付出得不到回報時,“得不到就詆毀”就成了他們的好把戲。

那點大男子主義讓他臉掛不住了,只需要一點點詆毀她的風言風語,對於他來說,就變成了好下的臺階。

再推脫幾番,然後華麗轉身,把被拒絕扭轉為是郗霧不識好歹。

反正討厭她的人多,他剛好借力打力,可以撕掉那層不好看的臉皮。

完美發揚虛榮主義的偽君子風範,成功讓郗霧的那點不喜歡演化成了厭惡。

冬雪飄著,濕冷的空氣氤氳著,周圍的車喇叭“滴滴滴”摁得人心煩。

他最後補了一句:“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郗霧笑了,心想你算個屁,有什麽資格對我失望,視線瞟向他手裏拎著的一袋水果,因為沒穿外套只著一件毛衣,所以手指凍得通紅。

外套在哪呢?披在官晁身上體現他的紳士風度咯。

還真是虛有其表的一丘之貉。

懂了。

明白了。

郗祖宗耐心到了頭,就不大想君子動口了,笑了,冷笑,直角肩前後一交錯,走近他一些。

頭習慣性一歪,笑容收的一幹二凈,揚起手臂,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直接一巴掌甩上去。

“何臨!”官晁不可思議大叫了一聲,隨後憤恨地盯著她。

煩人厭的人總是必有煩人厭的地方。

郗霧淡淡掃了他一眼,因為用了些力道,打完還抖了抖。

周圍小雪紛紛揚揚地下,柏油路上車水馬龍地流動。

你看,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在當下就想出最完美的反擊策略。

她從來不提倡暴力。

可真的到了這種時候。

簡單粗暴才是最漂亮的反擊。

要不然,習慣了忍氣吞聲,那全社會都要變成人善被人欺了誒。

郗霧嗤了一聲,先看向官晁:“少把我當情敵,我討厭你針對你是因為你先招惹了我,是出於對你不合適地散發你那讓人討厭的人格魅力,與其他人無關,建議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的問題,不是每個女生都愚蠢幼稚到把雌競當人生目標的,那除了讓別人覺得你沒見識就是沒腦子。”

又環著胳膊看向還未回過神的何臨:“還有你。你自己拎不清就拎不清,少他媽摁我的頭去接受,這件事情我才是受害人,你腦子被驢踢了搞受害人有罪論隨你的便,但你要搞到我這個當事人面前惡心我,就別怪我脾氣差。”

頓了頓,又嗤笑一聲,沖他擡了擡下巴:“另外,拒絕你就是因為你的魅力無法吸引到我,還有哦何臨,少給自己找臺階下了,靠貶低我給自己挽回面子不覺得更沒面子嗎?”

說完看向一旁的官晁,她還扶著何臨的一條胳膊,一張瓜子小臉白白的,似乎是被郗霧這不講理的霸道玩法給搞懵了。

“還有你,官晁。”郗霧的手插回口袋裏,有些幸災樂禍的笑,“顛倒黑白的天賦我不如你,花言巧語的功夫我也比不過你,但美術上的天賦,你很清楚,放眼整個南評私高,我都是絕對的降維打擊。”

她退開一步:“知道你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地方在哪裏嗎?”

官晁一楞。

郗霧環胸看她,笑得諷刺:“什麽東西都有水平之分,而我代表了整個南評私高有史以來的最高水準,抄襲我,想過後果嗎?”

郗霧走近她,笑起來,“你把別人對你的期待值拉到了最高,可我現在要轉學了,嘖嘖嘖。”

“達不到最低標準的話,質疑隨時會降臨,你會失去老師的信任,那個時候,你的一幫小姐妹,有什麽用?”

官晁臉色慢慢變得蒼白。

“哦對了,你僅剩的那幾幅畫稿……不,不對,你僅剩的那幾幅剽竊我的畫稿,我已經撕掉了,你知道的。”

郗霧擡起手拍了拍她的臉蛋,以一種侮辱性的力道與姿勢,明目張膽地淩-辱她並不高貴的靈魂:“這是我給你的,獨屬於你的,道別禮。”

郗霧笑了,一把推開眼前擋路的兩人,在最後五秒的綠燈中,跑過了馬路,消失在人海中。

她不做壞事,但也不做循規蹈矩的好事。

她就是這樣一個女生。

她還有未來在等著她。

她要去追求真正的自由。

她可真愛這個世界。

昨天的人就應該安穩地死在昨天。

明日似乎,輝煌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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