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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叛逆良品_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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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叛逆良品_03

她先沒去學校。

而是先去了樓頂的天臺。

這幢樓的天臺是落鎖的,大部分人都知道,所以幾乎沒人來。

想自殺也不會選這。

郗霧是知道的,所以常來。

因為很喜歡這塊風水寶地。

她對風水寶地的要求一向簡單——沒人就行。

因為世界吵鬧,她有時無法和解。

鎖不是難事,她可以學著撬,然後再換成自己買的。

也不算破壞公物。

從小到大,只要是她鐵了心想做的事情,再天馬行空,也沒人會攔著。

活得很自由,所以曾經很開心。

她吹著冬日的冷風,從墻角找到一處藏啤酒的箱子,從裏面拿出一瓶百威,熟練地往天臺沿上一磕,撬開蓋子,冷氣嗖嗖嗖冒出來。

混著酒吃了口袋裏的藥,手在校服褲子上隨便一抹,任由天臺狂風吹瘋她的頭發。

看了眼墻角的位置,那還躺著昨天的手機屍體。

她掃一眼,移開,靠著墻,背對天邊晨曦,耳朵在空氣裏凍紅,閉上眼睛細化近幾日來的靈感。

胸口原本的燥悶慢慢消散。

地上的手機被撿起來,郗霧看了看,還好,手機挺耐摔,沒壞,還能用。

上天臺前,她去了趟小區的物業處,說明了情況後查昨天下午到晚上,那個十字路口的監控。

一無所獲。

然後動了動腦筋,查她家所在居民樓的監控。

她家是覆式,一樓到二樓,樓的後門那個位置是她的畫室,玻璃落地窗,坐北朝南,陽光最充足,肉包最喜歡待在那裏睡午覺,她往常在那畫畫的時候,它就趴在軟墊子上睡覺。

郗霧沒見過比它還乖的狗,雖然送她狗的人是個小混蛋。

現在估計是個大混蛋了。

她想了想。

但不妨礙郗霧真的愛肉包,她最愛做的事情是窩在一個沒人找得到的地方埋頭畫畫,每逢那個時候,肉包連睡覺呼吸都很輕。

監控放到昨晚十點四十,一輛黑色的車駛過來,鏡頭裏突然出現肉包,沖著車子汪汪汪大叫起來。

郗霧看到原本減速的車子停了停,然後突然加速,“砰”一聲,郗霧猛得閉上眼睛。

脊背也猛得發涼,涼到她打了個冷顫。

再睜開的時候,她看到鏡頭裏出現一個年輕人的身影。

蔣透。

“咻”一聲,她轉身就走。

步伐很快,怒火讓她的表情很冷,冷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幾步就要到家門,卻在看到畫室裏收拾東西的郗文容時,猛得剎住腳步。

郗文容安靜地給她收拾著畫室裏的東西。

她一怔,生火的腳步跟著一頓,就這麽一停,於是就再也擡不起來。

郗霧很寶貝她那些畫具,她又是單親家庭長大的,而學藝術的成本很高,有些畫具很貴,她很怕磕了碰了,平時不讓人碰。

甚至小時候為了不增加家庭負擔,她就自己研究怎麽能靠技巧代替一些昂貴畫具,好縮減這方面的開支。

小心翼翼地對待畫室裏的東西,已經成了她經年累月刻在骨子裏的膝跳反應。

郗霧從沒和郗文容說過這些刁鉆的心思。

因為最開始,郗文容不喜歡她接觸美術,她希望郗霧能圓她年輕時的夢,去成為一個芭蕾舞演員,剛開始的時候,她也確實是這麽培養郗霧的。

所以她很少在郗文容面前提關於美術的一切。

這是母女倆之間的心有靈犀。

所以她也從來不奢望郗文容能懂她對美術的那份愛與追求,更遑論對待畫具那種近乎神聖的儀式感。

可看著畫室裏給她小心翼翼收拾東西的郗文容時,她喉間咻然彌漫起一股窒息的感覺。

郗文容替她收拾那些畫具的時候還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包好、放進那些紙箱裏。

因為要搬家了,她又排斥搬家,所以郗文容只能替她做。

郗霧知道郗文容很愛她,郗霧也知道是自己連累了郗文容。

郗文容和她父親的愛情很庸俗。

一個落拓畫家和一個舞蹈演員,在大學裏一見鐘情然後相知相愛,但是雙方父母不同意,然後年輕氣盛和家裏斷絕關系私奔。

年輕氣盛又幼稚。

只是畫家終其一生籍籍無名,舞蹈演員在香港芭蕾舞團時發現自己懷孕。

面臨事業和愛情的抉擇時,畫家放棄了夢想,走進了廣告公司的面試桌,舞蹈演員放棄了舞團的宿舍,住進了地下室。

後來妻子半夜很想吃一包糖炒栗子,丈夫因為超負荷的工作導致精神恍惚,車水馬龍的呼嘯間,糖炒栗子和那束夕霧花撒了一地。

那天夜裏,有一場好大的秋日夜霧。

因為懷孕前是舞團的臺柱子,想養她做情婦的名流富豪亦是數不勝數,團長通情達理地給過她挽回的機會:“一個人的青春就那麽幾年,能去巴黎的演出機會也只有一次,你自己掂量。”

郗文容掂量了,然後郗霧活了下來。

郗文容好看,回了老家淺岸後,用積蓄開了一家小規模的舞蹈室,哪怕帶著一個拖油瓶郗霧,追她的仍舊不少。

不過她一個都沒有答應過。

原因就那麽一個:怕那個男人對女兒不好,而女兒還小,沒自保能力。

都說女兒長得像父親,可郗霧的叛逆似乎從基因上就有苗頭,比起父親,她更像郗文容,從外貌到脾氣,甚至比郗文容年輕的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繼父和女兒的各種不良悲劇,社會新聞上報道、電視劇裏演,看多了聽多了,有一陣,只要有男人追她,她晚上都做噩夢。

她不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好男人,她是怕她識人不清的那個“萬一”害了她的心肝寶貝。

做了母親之後,總是又幸福又敏感。

郗霧小時候和她睡一張床,總是大半夜突然被媽媽抱得很緊。

直到她迷迷糊糊間回抱住她,往她懷裏鉆:“噩夢飛飛,霧九打跑他們了,媽媽不怕。”

女人抱她的動作才會慢慢放松下來。

很多事情,郗文容不告訴她,但不代表她不知道,她很聰明,從小就聰明,從幾本殘存的日記就大致推斷出了當年的父母愛情。

她看著小心翼翼整理她畫具的郗文容,又想起剛剛客廳裏和她爭吵的畫面,於是握著的拳慢慢松開了。

那個男人有錢可以讓郗文容不再為生活奔波操勞、

那個男人對郗文容很好雖然郗霧討厭他、

那個男人有錢可以讓郗文容去巴黎了卻心願、

那個男人可以讓她媽媽開心……

死掉的肉包和活著的母親。

狗的壽命只有十幾年,如果肉包沒被蔣透殺害,也許明天也會壽終正寢。

可是郗文容心底那個埋得很深的芭蕾夢還沒有實現。

郗霧知道的,十幾年來,郗文容從未荒廢過練習,因為她媽媽覺得萬一呢?萬一哪天老天爺瞎了眼,讓她有再次登臺的機會呢?

哪怕一次也好。

加尼葉歌劇院的舞臺她也許還能去呢?

你看,這選擇多好做?

她握拳的手松開,插進了羽絨服的口袋裏。

不就一個討厭的繼父嗎?

忍就忍了唄。

她不想讓郗文容為難。

她忽然覺得她真不是個東西。

冷笑一聲,渾身像套了層枷鎖似的,沈悶得喘不過氣來。

她沒去找蔣透算賬,托著步子去了天臺,然後拿了酒,像現在這樣靠著墻、喝著懦弱的啤酒。

酒瓶子一聲聲扣在水泥砌的墻上。

她想要自由,可隨著時間的流淌,她忽然對自由的定義開始有了模糊。

蔣益暮是個有錢的男人,以至於郗文容在那麽多男人中最終答應和他在一起。

那也許,有錢就能自由吧?

至少在某種意義上。

她喝了口酒,腦袋很痛,於是胸口的滯悶就越發沈重。

包裏的女士細煙露出來一截。

她瞧了眼,往兜裏塞了塞。

煙傷肺,她想找死的時候會買一包,但是最後都不抽。

起初覺得尼古丁可以抽空大腦皮層,燃著的煙絲火光十足,她很焦慮,胸口堵滿燥氣的時候,總會產生一些錯覺,覺得當香煙點燃時,那些胸口怎麽都散不掉的郁氣會隨著火色的煙絲被一起燃燒殆盡。

可最後又總是清醒,覺得自己是真的瘋了。

治精神崩潰的是藥,尼古丁只是逃避現實的掉價貨。

她正想著什麽,天臺的大門被“砰”一聲推開。

她一頓,皺了皺眉擡頭看去。

怎麽來人了?

是個短頭發的女孩子,穿著隔壁淺岸一中的校服外套,背影瘦落,短發被天臺的風吹的七零八落。

她似乎沒有看到郗霧,背對著她往前走,腳步很急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悲壯。

郗霧扣著墻的酒瓶子一頓,停了下來。

這個女生的背影些許熟悉……

郗霧看著她的帆布鞋踩上一級生銹的鐵臺階。

意識到對方想做什麽的時候,她的酒瓶子“嗙”一聲掉在地上。

踏踏聲踩碎了一灘水。

刮過她臉的風像刀子一樣,讓她緊繃的皮膚像要撕裂一般的疼。

短發女生的腳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沒有絲毫猶豫踏出去。

郗霧跨過最後一道臺階,毫不猶豫伸出手……

醫院。

陪著短發女生做完一系列的心理評估。

然後在病房裏一眼不眨的盯著她,防止她再做傻事。

對方一動不動的盯著天花板,死氣沈沈的,女生很漂亮,至少有張精雕細琢的甜妹皮囊。

只是那雙好看的眼睛裏,此刻卻只有頹喪和蒼白,顯得如此憔悴而令人心疼,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只是郗霧沒有心疼,她只覺得憤怒。

“為什麽要自殺?”郗霧淡淡的發問。

“那一刻覺得活不下去了吧。”她望著天花板答。

“那這一刻呢?”郗霧繼續問。

“後悔了。”對方如實答。

“後悔沒死成?”

“後悔去死。”

郗霧不說話了,手擡到腦後,指尖輕撥,一拉、一彈,黑色的長發在腦後挽成一個揪。

用一根極細的酒紅色皮筋。

“謝謝你。”對方坐起身來,看她。

她看著眼前的郗霧,心裏想眼前的人長得真漂亮啊,清麗的皮囊,留白臉,近乎可以稱得上是淡顏系的天花板,自成一派的清冷,眉眼間卻自帶一股子桀驁。

不訓與優雅並存。

桀驁美學。

“不想接受。”郗霧清冷的音質如空谷幽蘭。

在古嶺裏野蠻生長的幽蘭。

對方笑笑:“確實,我不該和你說,我該和我自己說。”

“是這樣。”

女生點點頭。

“一會兒會有心理醫生過來開導你的,我已經把你的問題如實相告了。”郗霧的手指搭在白色的床單上,極細極美,“別想逃,我會看著你。”

“我們並不認識。”對方有些無奈。

“南評私高,高一,郗霧,我認識你。”郗霧擡了擡下巴,淡淡道。

安樹答嘛,隔壁一墻之隔的淺岸一中的學生。

女神、大學霸,她經常聽一些班裏的男生議論她的是是非非。

而她喜歡就著那些“追捧話”翻她的文章。

她喜歡安樹答的文章。

又或者說,她喜歡安樹答文章後的靈魂。

藝術相通的就在這裏。

不是形式,而是形式後一拍即合的思想。

不需要見面、不需要交際聯系,也能進行交流。

這種感覺讓她很愉快。

安樹答出乎意料的楞了楞。

“你是怎麽認識我的?”安樹答有些意外。

“校慶,我們學校來你們學校借場地,路過校園風采展架的時候,看過你的文章,很喜歡,後來打聽到的。”她如實回答。

安樹答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挺巧的,我們住在一個小區。”安樹答笑了笑。

郗霧下巴擡了擡:“別再想不開了,我要搬走了,下次就沒那麽好運碰上我了。”

“話說你在天臺幹什麽?”

“抽煙。”郗霧從口袋裏掏出一盒女士煙,在她眼前晃了晃。

安樹答不再問了。

隨後想了想,又道:“你帶手機了嗎?”

郗霧不解,想了想自己被摔過一次的手機,能用倒是能用,就是不知道生命力怎麽樣。

但最後還是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了解鎖,遞給她。

但安樹答擺了擺手,沒接:“你有微博嗎?”

郗霧點頭:“有。”

“你可以關註我一下,答爾文,答案的答,我所有的文章都會同步到上面,你喜歡可以看,就當是……謝禮。”說到最後,她停頓著斟酌了一下措辭。

“這個嗎?”郗霧手上飛快的操作,隨後把一個頁面舉到她跟前。

安樹答確認點頭。

郗霧點了關註,她就成了她的第二個粉絲,第一個是微博的自動關註。

所以某種意義上,她是她第一個粉絲。

而安樹答只關註了一個人。

這個人自然不會是郗霧。

所以郗霧手癢點了進去,發現是個昵稱叫“大桉樹”的女生,她又手癢點進了大桉樹的主頁,找到幾篇熟悉的文章。

擡頭看了病床上的安樹答一眼,對方沒看到,看著天花板在想心事。

於是郗霧確認,這個大桉樹是安樹答的大號。

雖然是大號,但“大桉樹”也只有十幾個粉絲。

而巧的是,“大桉樹”也只關註了一個人。

俄羅斯套娃似的。

文藝青年總愛藏真相。

郗霧笑了一聲,同時手癢的毛病徹底管不住了,又點了進去,發現安樹答唯一關註的那個人是個男生。

還是互關狀態。

郗霧不可思議地楞了楞。

在她印象裏,安樹答是個清冷到有些疏離的人。

所以……是暗戀的人?

可是刷了“大桉樹”的幾條微博,看到這個男生幾乎次次留評,把很清冷的評論區變得很熱鬧。

她挑了挑眉。

這下真成解密了。

不猜了。

再猜就不禮貌了。

她退出了大桉樹的主頁,也沒有關註安樹答的大號。

人家讓她關註的是小號,雖然有心理落差,但她沒有視奸的癖好。

剛剛純屬意外。

而意外只應該有一次。

下一秒,心理醫生進來。

郗霧看了眼時間,手機塞回兜裏,起身:“醫藥費和咨詢費都幫你結過了,就當是一個陌生人的善意,我要你知道,一個陌生人都對你心存善意,更何況是那些愛你的人。”

安樹答楞了楞,鼻子有點酸,笑:“……好的,謝謝你,郗霧。”

“我走了,可能不會見了。”她聳了聳肩。

安樹答下意識問一句,“你要去哪?”

“洛朗。”

頓了頓,郗霧看著她,站在薄日裏,餘輝過於蒼白,襯得她的皮膚越發白皙。

安樹答看著她,臉色蒼白,似乎只是客套著疑惑了一句:“怎麽了?”

“你……試著喜歡一下這個世界。”

安樹答一怔,但郗霧已經出門關門。

夕陽裏的女孩無影無蹤。

安樹答無奈地笑了一聲,坐起身來,偏頭看向那個心理醫生:“你好。”

/

呼啦一聲,寒風劈頭蓋臉地砸過來,砸在她的臉上,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臉卻微微發著熱,站在路口,手擡起,捂了捂,試圖用手指的冰冷給升溫的臉蛋降溫。

安樹答不認識她。

很正常。

郗霧心想。

哪有女神認識祭司的道理。

哪有偶像認識粉絲的道理?

是有些遺憾,卻還沒那麽難受。

她走出醫院的時候,天空飄起了小雪,她沒帶傘,雪花落在頭頂,涼絲絲的,然後冷到了心裏。

郗霧不怕熱,但是很怕冷,到了冬天很容易四肢發冷。

周圍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光迎著雪色,霧蒙蒙的,晃眼睛,她冷不丁打了個寒顫,把棉服外套脫下來,裹在頭上,把自己裹成那幅世界名畫——《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她看了看時間,來不及再回家一趟了,就打算直接去學校。

乘坐的49號公交車經過市裏那個天文館的時候,恰好遇到紅燈。

繁忙的十字路口迎來忙碌的下班潮。

她戴著耳機,靠著車內的豎桿,看窗外的熙來攘往和車水馬龍。

最後視線習慣性落在天文館門口那個巨大的雕塑上。

她記得那尊雕塑的作者姓臧,但是因為經常有孩童在那裏爬上爬下沒有人管,所以“臧”後面的那個字,已經模糊掉了。

她總是多看它幾眼的原因,是因為那個設計很特別,雕的是一個天文望遠鏡,只是很抽象,似是作者無聊隨性之作,但又特別有意境。

而符合她審美的東西,她總愛多看兩眼。

但今天似乎一直是個例外,從她和女神第一次搭上話還被主動給了微博賬號的開始,很多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就開始相繼發生。

就比如,天文館前,永遠吸引她的雕塑,今天不再吸引她。

吸引她的變成了蹲在雕塑前的那個男生。

遠遠的只能看清他的裝束:黑色的菱格棒球外套裹著克萊因藍的毛衣,束腳褲,簡單的帆布鞋,幹凈利落的隨性。

如清風高山來。

如刺刀劃過空山的靜湖。

隔著條馬路,他又低著頭,郗霧看不大清他的長相,但他撲面而來的清冷感和她的第六感告訴她,對方皮囊不差。

郗霧懶洋洋的腦袋鬼使神差離開了支撐桿。

他撐著柄傘蹲在雕塑前,腳邊放著一袋切片面包似的東西,沒撐傘的手拿著個蘋果在啃。

在他面前蹲著條狗,一人一狗對視著,郗霧猜他們倆可能還在對話。

那少年嚼著蘋果,小狗似乎也是很中意他啃著的蘋果,站起來想去舔,他食指朝著狗一指,似乎是在警告它。

狗沒搶到,又悻悻地坐回去,搖著尾巴吐著舌頭。

他把身邊的那袋切片面包打開,一股腦兒撒在地上,指了指狗,又指了指那幾片面包,似乎是在告訴它吃面包,但不能肖想他手裏的蘋果。

狗舔了舔面包,又坐端正,伸出舌頭呼哧呼哧盯著他的蘋果。

他不給,一人一狗似乎犟上了,他看著狗然後把手裏的蘋果啃完,剩下一個尖酸刻薄的蘋果核,然後往面包堆裏一扔,擺出一副你愛吃不吃的樣子。

怎麽會有人這麽無聊?

郗霧無名地勾了下唇。

她覺得不可思議,剛剛似有若無的抑郁情緒不知不覺被拋到腦後。

周圍飄揚的薄雪氤氳著車水馬龍,車喇叭“滴滴滴”叫喊著。

那應該是只流浪狗,很醜,長得和她第一次見到的肉包一模一樣。

只是肉包被她養得好,圓潤又富態,車外面那只狗就不一樣了。

瘦落落的。

郗霧開著小差。

49號和96號公交車擦肩而過,陰影籠罩了一瞬車廂。

那片陰影消失的時候,雨雪未停,車馬喧囂。

熙熙攘攘的人間鬧意裏,她看到小狗呼朋引伴來了一大群狗,圍在那個雕塑前,吃著地上的幾片面包。

唯獨他不見了人影。

昏暗又潮濕的雨間傍晚,她的心口突然漫起一股無言的失落與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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