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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叛逆良品_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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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叛逆良品_01

“好像人生在世總有特別信奉的東西,它像神壇上不墜的神明,只有那個時候,我們才是最虔誠的祭司,可往往悲劇也由此而生。”——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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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世音高中,高二。

“司洛林什麽時候回校?”

“不知道。”

“那他在哪?美國?英國?華京?”

“華京……吧?”

“真的?”

“不知道,海市蜃樓的消息。”

“那可能性挺大。”

“這就信了?”

“至少比故事匯的消息可靠咯。”

穿著校服的女生抱著摞書從窗邊經過。

郗霧撐著下巴皺著眉,看紙上最後一道法語翻譯題,紙上中文寫得比字母還爛。

一旁的草稿紙上寫著物理公式,潦草幾行裏還摻雜著幾串配色公式。

她搞美術的,美術裏什麽領域都涉及一點,但最擅長油畫。

她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擅長,但是從小到大“油畫天才”的名頭確實走哪跟哪。

她畫畫比較自由,不學名家不信專家。

有點色彩上的天賦,所以也從來不背什麽配色公式,紙上寫的那幾串,是給巴黎一妞準備的。

救場子。

她脾氣不好,也不愛社交,所以朋友不多,所以分外珍惜喬火這個發小。

妞在巴黎惹人了,惹了當今歐洲名氣最盛的美術天才之一。

郗霧一開始不想理會,但是那小子太狂了,她就想給他使點絆子了。

比不比得過另說,畢竟人家實力擺在那,而藝術這東西,最講究一個求同存異。

她只是確實惡劣。

不過就算她脾氣好,朋友也不會多,因為她從小就轉學太頻繁。

至於轉學為什麽頻繁……

因為她脾氣不好。

嘖,真是個死循環。

不過脾氣不好不能全怪她。

其一是郗文容的遺傳基因。

其二是郗文容的教育方針——從小到大,她挨打挨罵只有兩個原因,一個是過分皮癢調皮搗蛋,另一個是外面挨打了沒打回去。

其三嘛,她有病。

雖然她覺得自己很正常。

但醫生這麽說,就只有她自己這麽覺得了。

“郗霧,有個叫葉文因的找你,穿西裝,還挺帥。”窗邊有女生過來給她遞話,遞完了就走,繼續和小姐妹聊日常八卦。

八卦內容無非就那幾個人。

不是司洛林就是溫優度。

本來還應該有褚顏午,但是因為高一那事,他在女生的八卦群裏已經失寵了。

當然,褚少爺在八卦群失寵卻不會在人脈圈失寵,人脈小王子畢竟是天生的萬人迷。

她被聊的次數也很多,只不過不會在這,因為她這個當事人還在教室。

世音高中的學生,在某些時候,成熟得不像高中生。

可能越是經濟發達的地區,小孩子都比較精、比較早熟。

當然,一半偏見,一半科學數據。

而郗霧的結論基礎兩者都不是。

她捏著筆桿子的手指轉了圈筆,隨手習慣性別耳朵上,撐了下桌子出教室,就看到靠欄桿站著的那個男人。

英倫西裝,精英打扮,衣冠楚楚,手插在褲兜裏,確實挺帥,像剛從公司開完會出來。

嘁,郗霧心裏不屑地笑一聲,她還挺有面子。

葉家大少爺親自找。

她朝他的方向走過去。

他的嘴角立馬勾起來,玩味非常的笑容,喊她:“郗霧……”

但她沒看他,越過他,直接越過他,擦肩而過繼續往前走。

沒什麽好聊的。

又不熟。

而且。

她現在尿急。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後轉為冷笑。

腳跟咻地一轉,看她懶洋洋往前走的背影,聲音響亮,鋪出一句話:

“郗霧,那天晚上……”

他的話戛然而止。

於是她的腳步也戛然而止。

同時戛然而止的,還有整個走廊的下課吵鬧。

葉文因看著她的背影,繼續說:“現在可以聊聊了嗎?”

郗霧沒什麽反應,嗤一聲,笑出聲。

身都沒轉,擡起腳,繼續走了。

順便隔空一個中指。

流言蜚語的溫床有了,勁爆的八卦最容易不脛而走。

對方給了她澄清的機會。

她知道。

她沒要,因為她有另外的原因。

不過他不來這麽一遭,才是最好的澄清。

郗霧也知道,所以送了他一個中指。

沒必要給罪魁禍首找脫罪借口。

這是件很可憐的事。

流言蜚語是擋不住的。

所以法語課郗霧翹了。

沒有理由也沒有事先請假,所以那個漂亮的法國女人給了她一個理所當然的曠課記錄。

她去了境內部,找駝柿待會兒,她記得這會兒她是體育課,境內部都是正常高考生,所以體育課要麽自由活動要麽被主課老師占。

她這次運氣不錯,駝柿的體育課是自由活動。

“心情不好?”駝柿手裏還拿著習題冊,坐在一張長椅上,看了她一眼。

郗霧沒回,瞄了一眼她的習題,“你們高考生真可怕。”

駝柿笑笑:“自己選的路不是嗎?”

郗霧“嗯”了一聲。

良久。

郗霧偏頭問:“你知道了?”

“知道什麽?”

“剛剛課間的事。”

駝柿點了點頭,順手寫了道數學題的答案。

“你們境內部沒手機還傳這麽快?”

“總有偷帶的。”

“也是。”郗霧沒疑問了。

“所以……”駝柿看她,“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駝柿補了一句:“我能知道嗎?”

她搖頭。

駝柿就明白了。

“郗霧,生日快樂。”她從校服口袋裏掏出個盒子遞她,“真慘,生日當天被人造黃謠。”

郗霧接了,當場打開看,一副櫻花牌的畫具。

她頓了頓:“挺貴的。”

“告別禮。”

郗霧的手一頓,看她,有些疑惑。

駝柿笑了:“我要轉學了。”

“一定要在我生日當天說?”

駝柿點頭:“因為明天就走。”

郗霧不吭聲,她今天心情不太好,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很少說話。

自然也沒問為什麽,因為對朋友不禮貌。

但駝柿還是解釋了:“世音高中不適合我,我要回老家念書了。”

“和蘇緋說了?”

“她勸的我。”

郗霧的眉頭一皺。

下課鈴響了,駝柿合上習題冊,看了她一眼,“還是先想想那些謠言吧,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謠言殺人的。”

“不會。”郗霧說了一句。

但是駝柿沒聽到,她走了。

然後,以後也不會見到了。

郗霧有些唏噓。

國際部的晚自習是自願原則,雖然國際部不像境內部那樣有高考壓力,但競爭不比境內部少。

所以自願留校上晚自習的有百分之八十。

郗霧自然不是那百分之八十。

她再次回教室就是晚自習上課前,安靜地收拾今晚的作業打算走人。

雖然作業不一定會寫。

周圍竊竊私語的很多,她不確定聊她剛剛事兒的有幾個。

不過她很快就確定了,因為第二個八卦來了:

葉文因被打了。

兇手囂張猖狂至極,直接把他打進了醫院。

兇手是誰不知道,真的被打還是假的被打她也不知道,反正流言這麽傳了。

並且流言蜚語推理出了兇手:司洛林。

看來聊的人不少。

看來故事匯的同人文流傳範圍又廣了。

她挑挑眉。

書包拉鏈拉上,班裏的八卦風向立馬轉變。

故事變得更加精彩刺激了。

手機的嗒嗒聲在教室裏此起彼伏,熱鬧的嘴皮子討論也不止不休。

她打了個哈欠,有點困了。

走出教室之前聽到今天的第三個勁爆八卦:司洛林回校了。

不出意外,這應該就是今天的最後一個八卦了。

她沒回家,她回了思楚斜街的一棟小洋樓。自從她轉來這所國際學校,就沒和郗文容一起住了。

回之前,一個人下了館子,吃了頓便宜的路邊攤,全是肉和葷腥。

早秋的風不涼快,偶有夜霧像不合時宜的霜,瀟瀟灑灑彌漫在她點著地的腳邊。

期間有幾個外校的高中生問她要聯系方式。

她沒給,神情懨懨地說了聲沒興趣。

不糾纏的聳聳肩就走了,不死心的要耍個賴皮但最後還是被她一記冷眼和“滾”轟走。

吃完飯,付錢,桌上的二維碼不掃,紙鈔遞給了老板讓找零,在老板一瞬探究的目光下接走了幾個硬幣瀟灑走人。

路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買了一盒一聽就非常養生又健康的綠色果蔬食盒。

這次是用手機掃的碼。

還問收銀員要了小票。

把所有的證據留個充足又充分。

食盒被她隨手拆開,扔給了路邊的垃圾桶浪費,小票則揣回了口袋裏。

垃圾桶不一會兒就蜂擁而至一群循著味道趕來的野貓。

熟練地做完一切,這才抄著兜慢悠悠回了家。

到小洋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小洋樓的門從外面鎖著,但是二樓的一間房亮著。

她進了門,隨意踹了鞋子,腳踩在地毯上,從口袋裏摸出顆薄荷糖塞嘴裏,然後抄著褲兜往樓上走。

在門口站定,捂著嘴呼了口氣,確認薄荷味的口香糖完全掩蓋了嘴裏的肉香味,才擡起手握上了門把手。

推開臥室的門,那張懶人沙發上坐著個男生,翹著二郎腿,手臂放在沙發扶手上,後頸仰在靠背包頂上,仰面睡覺。

看不清面貌,因為臉上遮著本攤開的書,書名叫《溝通的藝術》。

呼吸均勻。

整個房子,該落鎖的地方都落的好好的。

唯獨她的陽臺門大敞著,白色的帷幔隨風搖曳,風從針線的縫隙裏漏進來。

同時漏進來的還有今夜蒼白的月光,安靜地碎在地上。

她撇了撇嘴,把口袋裏的東西一股腦兒掏出來放桌上,包括那張買綠色食盒的小票。

看了眼沙發上的人兒,把小票往顯眼的地方推了推。

然後看到了桌上的生日蛋糕。

腳踢了踢他的小腿肚子,喊他:“司洛林。”

他“嗯”了聲,沒動。

她打開了蛋糕,看到很漂亮的奶油與蛋糕胚的組合。

她伸出食指抹了口奶油進嘴裏。

動物奶油。

清甜不膩口,很好吃。

但她現在太飽了。

她砰一聲躺床上,腦袋嗡嗡嗡的,很難受。

司洛林把書合上,站起來拿起桌上那張小票看。

郗霧閉著眼睛,聽到空氣中一聲淡淡的嗤笑。

“什麽時候回來的?”她想起那盒丟進垃圾桶的綠色營養餐,心虛,於是先發制人。

“剛剛。”

“葉文因被人揍了。”又試著轉移話題。

“知道,我幹的。”

沒話說了,她把自己卷被窩裏,眼睛閉牢,最後打算裝死,“有點累,先睡了。”

“餓不餓?”

“吃過了。”

“確定?”

“確定。”

“吃飯就吃三分鐘啊?”

郗霧攥著被子的手猛得一緊,喉嚨裏薄荷糖迅速吞咽入腹。

靠,她忘了。

發票上有時間的!

他沒再問了,只是淡淡的嘆出一口氣:“沒關系,我的話你從來不放心上的。”

“習慣了。”

郗霧攥著被子的小拳頭猛得捏緊。

緊緊閉著眼睛,絕不搭理,任由愧疚感彌漫胸口。

心中反覆默念:不能給他臉、不能給他臉、不能給他臉……

很久都沒有動靜。

司洛林沒了話。

空氣沈默下去,腦海裏的小人瘋狂打架。

要不要安慰他一下?

不行,他是受人之托照顧你,不是真的喜歡你!

而且好困……

隔不了一會兒,額頭上探來一只手,她眼睛沒睜,他也沒說話。

只聽到有腳步聲,然後又聽到倒水的聲音、玻璃杯碰到桌子上的啪塔聲。

“別裝了,知道你沒睡。”

她閉著眼睛繼續裝。

被子被他掀開,人被他拉起來,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杯口已經在她嘴邊了。

她怒氣沖沖地瞪他眼,他輕描淡寫一聲笑:“眼睫毛顫得挺厲害。”

一口國粹死在喉嚨那。

她不想吃藥,她現在想哭。

沒有什麽原因,就是矯情勁上來了。

然後他手心裏的藥從感冒藥又加了一顆別的。

“吃了。”

“不想吃。”

然後他也不廢話了,捏著她臉,把藥和水一起灌進去。

咕咚一聲,她看他的眼神帶了些許幽怨。

頭頂盤旋一聲輕笑:“聽醫生的話,惜命。”

這就是司洛林,能動手解決的就懶得動口,哄你得看他心情。

她有的時候會恨不得一巴掌扇死他,但時刻不敢怠慢的告訴自己:洗洗睡吧,你打不過他。

年級裏喜歡他的一大把,但敢追他的幾乎沒有。

沒什麽原因,因為沒人喜歡自取其辱。

因為司洛林有喜歡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

那個人是他心底不可撼動的白月光。

但是死了。

死的很早。

所以不可撼動。

所有人都知道這點,郗霧也不例外。

但是知道的晚了。

她轉來才知道的。

但偏偏她在轉來前就喜歡他了。

而喜歡這種東西,講不了道理。

室內的燈光是冷白色的,清清冷冷的,讓她分外起雞皮疙瘩,感覺更冷了。

被子重新蓋回她身上,她眼睛睜不開了。

很累,天旋地轉的累,呼吸聲越來越重。

“今天不畫了?”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畫個屁。”

“蛋糕還吃嗎?”他問。

郗霧懶懶的回:“放冰箱,我明天吃。”

但司洛林沒聽,他切了一塊蛋糕,填飽了自己的肚子,然後幹凈利落的把蛋糕扔進了垃圾桶。

隨後拎起裝著蛋糕的垃圾袋出門。

腳步聲響起來,隨後在門口停住,他說了句“明天給你買新鮮的”,然後不顧她的意願啪一聲關了燈。

房間一黑,她就想罵人。

但是算了,今天狀態不好,吵不贏。

不對,平時也說不贏的。

別人只知道司大學神不食人間煙火,但熟人才知道,司混蛋那張嘴喲,吃人不吐骨頭的。

司洛林不會喜歡任何人,他會管她的閑事,完全是因為郗霧仗著司洛林給她做人體模特近水樓臺,罷了。

而且平時司混蛋不賣人情,賣她是因為他們是同夥,要不然他才不是將就的人。

學校裏關於他和她的風言風語不少,他倆都不是喜歡在謠言這種東西上浪費時間的人,所以捆綁了也就捆綁了。

司洛林管今天這事兒,大概只有一個原因:

這種“捆綁”裏摻雜進第三個人了,而這個人還是個男的。

他臉面要掛不住了,就下凡管一下好了。

有錢人都格外註意臉面的。

郗霧這麽覺得。

至於她和葉文因本人,其實沒什麽恩怨,但能讓他一個西裝革履的社會精英這麽搞她名聲,是因為她和他弟弟葉樓暉的矛盾。

這事兒就得追溯到上半年,高一下學期,她剛從南評私高轉學來那陣。

其實原因也蠻簡單的。

因為她有病,還是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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