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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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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孟渡面對半開的府門,問馬管事道:“你說一個郎中,會吃錯藥嗎?”

馬管事附和道:“我看就是吃錯藥了,平白無故的給人臉色。”

馬管事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麽,眉心一跳,有些難以置信。——江郎中這哪是吃錯藥了,他這分明就是吃醋了吧?

馬管事餘光偷瞥身側的少女,也不能怪江郎中一見鐘情,孟大人的確盛顏仙姿、宛若天人。這不,就連鐘離少東家這樣見過世面的公子哥也難以釋懷。

孟渡看了過來,馬管事趕忙收回目光,欠身問:“孟大人是要繼續在城中逛呢,還是回雲溪山舍休息?”

孟渡卻道:“今日有勞馬管事了。我還有些私事,您駕馬車先回去吧。”

馬管事

是個明白人,有些人和事、瞎摻和對自己不好,於是他一句話不多問,交給孟渡一塊藍州通用的租馬令牌,駕著馬車離開了。

馬管事走後,留下孟渡獨自站在門前。

她剛才分明看見江郎中的右手泛黑青,這絕不是尋常的小傷,她沒法就這麽放任不管。既然江郎中不願說,那就問問辛夷吧。

孟渡往門內探了探,只覺得院中安靜的很,偌大一個府邸,竟像是個空宅。

門後突然冒出個一人來,孟渡趕緊後退一步。

一個瘦而精幹、略微駝背的老頭,臉上帶著和善的笑意,抱歉的說道:“不好意思啊,嚇到你了。”

孟渡忙道沒有。

“在下孟渡,有事想找辛夷。”

老頭沈吟著說:“我方才看見辛夷陪少爺去主屋了,一時半會兒應當走不開。對了,我是這座府上的老仆,他們叫我何老頭。”何老頭摸著一撮花白的胡須笑道,“不知這位小娘子找辛夷何事呀?”

孟渡剛想回答,何老頭指向孟渡身後道:“誒,那不是杜仲嗎?”

孟渡回身看去,果然是杜仲騎著馬過來了。

何老頭說:“這位是少爺的貼身隨從,小娘子有事倒是可以問他。”

杜仲老遠就看見了孟渡,下馬走上前,抱拳道:“孟娘子。”

孟渡回了禮,問道:“江郎中右手的傷是怎麽回事?要緊嗎?”

杜仲沒想到孟娘子這麽快就知道了,但少爺沒有吩咐,他不敢亂說,只是回說:“多謝孟娘子關心,少爺的傷無礙。”

孟渡一臉認真道:“右手連馬繩都抓不了了,而且手腕處泛黑青,看起來可不是輕傷。”

杜仲說:“孟娘子放心,少爺閱病人無數,對自己的情況有把握。”

“醫不自醫,切忌不可大意。”

杜仲抱拳,再次謝過孟渡:“少爺今夜還有要事,不會以身犯險。孟娘子也要養好精神,不如就在府上休息,到時一起過去茶館?”

孟渡想到江一木的臭臉,想想還是算了:“多謝邀請,我就不休息了。”

“那我送孟娘子回去吧。”

“不用,我有馬。”孟渡躊躇片刻,“對了,還有一事,我想請教閣下……”

杜仲一楞:“請教我?”

孟渡點點頭:“江郎中平日裏可有什麽喜歡的東西?”

***

江一木在書房草擬法陣,辛夷站在一旁研墨。

空青在桌邊打了個滾,喵嗚喵嗚的叫了兩聲。

江一木放下筆,揉了揉眉心,喃喃道:“你也覺得我不能做護陣眼的那個人?”

這時杜仲敲了敲門。

杜仲走進書房,道:“少爺,徐道士和法器已經送到茶館了。”

江一木應了一聲,說:“你和辛夷休息會兒,我們半個時辰後出發。”

杜仲應下,又道:“剛才孟娘子一個人站在府門外頭。”

“一個人?”辛夷奇怪道,“不是還有個管事嗎?”

杜仲搖了搖頭,肯定道:“只有孟娘子一人。”

江一木問:“她還在門口?”

杜仲回道:“現在已經不在了。”

江一木拿起筆,在法陣上畫了兩筆,不以為然的問道:“她一個人在我家門口做什麽?”

杜仲回道:“孟娘子問少爺手上的傷要不要緊。”

江一木提筆在法陣中心一點,後將毛筆放在了一邊,擡起頭問道:“你告訴她了?”

杜仲搖頭:“少爺沒有指示,我不會透露一個字。我只說少爺會處理好,讓孟娘子不要擔心。”

江一木看向辛夷:“明白了嗎?”

辛夷應道:“屬下明白了,以後再也不亂說話了。”

杜仲說:“對了,孟娘子還問了我一個問題……關於少爺的。”

江一木擡眸:“什麽?”

杜仲:“她問少爺平日裏喜歡什麽東西。”

辛夷瞪大了眼睛,問杜仲:“那你怎麽回的?”

杜仲老老實實回道:“和以前那些打聽少爺事情的小女娘一樣,我回說不知道。”

辛夷一跺腳:“孟娘子怎麽能跟她們一樣呢!”

江一木提起毛筆,在筆洗的清水中點了點。空青蹲在筆洗旁,全神貫註的盯著清水中散開的墨汁。

杜仲對江一木說:“少爺,我心裏想的是,這種問題應當由少爺親自回答。如果在下做的不對,請少爺責罰。”

江一木一邊擦拭毛筆,一邊回說:“沒有,你做的很好,她好端端的打聽我喜好做甚。”

空青擡起頭喵了一聲,好似在應和主人。

辛夷小聲嘀咕道:“自然是想給少爺送禮。”

江一木掀起眼皮,看了看二人:“我看你倆精神不錯,不需要休息的樣子,不如即刻出發去茶館吧。”

***

孟渡回到山舍,去了一趟藏書閣,翻了一會兒醫書。

她基本可以確認,江郎中右手受了陰氣所傷,心中約莫有了一個猜測。

不過江一木是郎中,又是道士,想來他自己最有解決的辦法。

孟渡放下心,忽覺困意襲來,就在院裏的長椅上靠著睡著了。醒來時,太陽已落往西邊。

她一個激靈起身,趕緊收拾了趕往東市的茶館。

韓應春和護衛已在酉時之前撤走了東市的百姓,此時的東市,闃無一人。

孟渡由小廝領進茶館,穿過一樓的茶堂,從後門進入小院。

禾木茶館內有乾坤,小院由一圈樓閣環繞,此時,東樓二樓的廂房傳來木門的吱嘎聲。

孟渡循聲望去,就見一個男人從門中走出,快步路過走廊,從側邊的樓梯下來。

孟渡一眼認出是禾木茶館的老板。

阿禾看見小廝領進了一位紅衣小娘子,下樓到院中,走上前:“孟娘子?”

孟渡欠身:“禾老板。”

“你我不必客氣。”

阿禾示意小廝退下,帶著孟渡來到茶館後院的東南角:“這裏有個側梯可以直接通往三樓的醫館。”

孟渡跟在禾老板身後走上側梯,微風送來很淡很淡的異香。

孟渡蹙了蹙眉,這是迷藥的香氣。

剛才禾老板不會是在給誰下迷藥吧?

“到了。”

孟渡回過神來,發覺已經來到醫館門口。

醫館的門很低調,不設牌匾,自內傳出清淡的藥香,正是江一木道袍上的冷香。

走進去是一間廳堂,墻上布滿了中藥百子櫃和大大小小的瓷罐,中間設桌椅供問診。除此之外,還有兩間獨立的診室。

江一木等人正圍坐在廳堂中央的桌前。

江一木穿了一身玄衣,袖口有金絲蝠紋,襯得他長身玉立,清冷矜貴。右手腕上裹了幾道黑布,叫人看不清傷勢。

他正執筆在紙上畫著什麽,眸光微斂,神色凝重,燭火下的側顏輪廓清雋。

孟渡湊近了一瞧,發現是東市的星陣圖紙。江一木用朱砂在星圖的東、南、西、北四個方位,以及星圖中央三垣的三個天區上,共點了七個點。

難不成是想在東市的星陣上再疊一道三垣四象陣?天圖上的星星分為三垣和四象,共七個區域,其中三垣是天圖中心的三個星區,三垣的四周圍繞東、南、西、北四象,每一象又分為七個星宿,共計二十八宿。

因而整個星陣可以分為三垣四象,共七大星區。三垣四象陣,就是鞏固這七大星區的能量,從而起到固陣的作用。

江一木點了點四象的四個方位:“東方的房位、北方的虛位、西方的昴位、南方的星位,是位於星陣外圍的四個點,只需要帶上法器站穩即可,由劉公子、韓大人、杜仲、辛夷固陣。切記,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移位。”

“至於星陣中央三垣的三個點位——”

江一木忽然擡眸看了過來,和孟渡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原來江一木早就看見他倆了。

江一木只是飛快的一瞥,目光回到圖上:“徐道士去天市垣的帝座,阿禾去太微垣的五帝座一。”

老徐問:“那紫微垣的紫微星位呢?”

江一木淡淡道:“孟娘子。”

孟渡有些驚訝,紫微垣是整個陣法的中心,紫微垣的中樞紫微星就是中心中的中心……給她?

江一木看著孟渡,嘴角微微上翹:“孟娘子放心,我在三垣中心的陣眼處,距離紫微星

位只有幾步,不會讓你置身於險境的。”

“那也不行!”老徐一擺手,對江一木說,“你這手剛被雪鬼陰氣所傷,你來護陣眼太危險了!別說照顧孟娘子了,你自己都是鋌而走險……怎麽……我說的不對嗎……”

老徐環顧四周,見辛夷和杜仲的眼神都不太對勁,聲音逐漸小了下去。

孟渡看了眼江一木,發現他臉色也不太好,倒是阿禾難得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表情。

什麽情況?意思是江郎中已經和雪鬼交過手了,還受了傷?

江一木清了清嗓道:“沒有疑議,就這麽定了。”

他向門邊走來,與孟渡擦身而過,拽著阿禾走出醫館的門,孟渡聽見江一木問了一句阿禾身上的迷香,醫館的門就關上了。

廳中幾人去小房間裏挑各自的法器,孟渡將老徐拉到一邊,問:“江郎中的手怎麽回事?”

老徐往小房間那瞅了一眼,壓低了聲對孟渡說:“感覺小江身邊那兩位不樂意我說,還是晚些找機會告訴你吧。”

杜仲果然聽聞外邊有動靜就走出來了,手中拿著一面銅鏡,問:“徐道士,這個怎麽用?”

老徐假裝什麽也沒發生,迎了上去:“啊,這個是太極八卦鏡,一會兒你就拿著這個站在陣位上,如果那妖邪靠近你,你就拿這個照她……”

老徐回頭:“孟娘子,你要不要選個法器?”

孟渡拔出腰間的鬼哀刀,在手中翻動一轉,道:“我有刀。”

老徐點頭:“哦哦,好。”

老徐又往那刀上多瞄了兩眼,雖然形狀和材質相似,但確實不是江一木的刀。

大家都選好了法器,韓應春手握一根拷鬼棒,劉公子挑了一只三清鈴,杜仲和辛夷各執一面銅鏡。

這時江一木和阿禾回來了,江一木挑了一根桃木法尺給阿禾:“我的血用不了了,沒法畫符給你貼在箭上,你就拿這根法尺湊合湊合吧。”

阿禾接過法尺:“怎麽跟打小孩兒的戒尺似的。”

江一木撇下一句:“愛用不用。”

孟渡走上前,江一木卻一個回身,往百子櫃走去。

是她的錯覺嗎?總感覺江郎中在回避自己。

孟渡跟上去,在他身後說道:“江郎中,陣眼的位置——”

江一木回過身:“不行。”

“誒?”孟渡一楞。

江一木淺淺的看了她一眼,輕嘆了口氣,說:“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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