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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耽(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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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耽(完結)

22年的冬天他本來想起個更俗氣的名字,但小學肄業的麅子腦海裏浮現的梨花好似雪一樣壓滿枝頭,他想起不久前刷到的今朝同淋雪,今生共白頭的音頻。夜晚天黑的快,路燈罩下片片飄雪,映出暖黃的光。他笑了。

能和左宴淋一淋也成了奢望,農村的孩子是不怕淋的,左宴隨身帶著一把傘,城市裏的人都怕雪,記得有一次他在工廠門口等雪停,看到隱隱約約的衣角,他奔跑著撲了上去,麅子貪戀地汲取著源源不斷的熱源,對方卻輕輕掃下了他頭上的雪,“雪其實很臟的,一不小心淋到了也會感冒,下次等我來接你就好了。”

哪怕親親的時候嘴唇溫熱,狗子的心卻涼了一分,是不是在你們眼裏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說者無意,聽者卻有心。

記到這裏,天氣預報說今天會下雪,零下幾度,大概左宴還在上班,麅子不由得幹咳了幾聲,原來是窗戶沒關緊,寫一本回憶錄是他幾天前就想好了,可他什麽字也不會寫,他又開始回憶,那天回到家後,他把拖鞋拿出來穿上,左宴打開天然氣,煮粥,炒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然後左宴馬不停蹄地打掃衛生,掃地,拖地。

他只能做得就是打開掃地機器人。

他不是沒有一起做過,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左宴笑著說,“你應該用粘毛棒去粘衣服,家務我來做就好了。你歇一歇。”左宴總能找到他做的不對的地方,雖然不責怪他,農村小夥子卻感覺他與這個家格格不入。他拼命想融入,卻無力地發現不合適的地方越來越多。

左宴解下圍裙,坐下來語重心長地對他說,“聽著不要胡思亂想,我選擇你,自有我的原因和理由,更是因為我無意間發現了你本身的閃光點勤勞,無畏,心懷大義,而不是你削足適履,去修改你自己,這根本不公平。我們之間的差距從來不是距離,我有信念,我能抹平它。”

農村小夥子局促不安,他聽不懂削足適履,現在他也不無畏,心中多了小義,他害怕,他在陌生的城市活的越久,他越想逃離這裏,他是個怯懦膽小的人,他甚至有時會自私得想讓左宴陪在他身邊。可是他不會這樣做。

北京的夜晚太冷,冷得發抖,他不舍得喝奶茶,暖壺接一杯他能喝一天,十點夜深了,一點也沒有東北的農村晚上有人情味。老家的父母估計正在盤著炕頭看電視吧,燒刀子嘬一口老爹酡紅著臉頰,說兒子有出息了去了北京呢擔心也有,吆喝做人要老實本分也不能太實誠,本想再千交代萬交代幾句卻發現兒子根本不在身邊。未來會更好嘛

麅子捂著臉,他見到了更大的世界,他愛上另一個男人,在08年同志似乎是一個難以啟齒的事,要被戳脊梁骨罵的,互相取暖在正常不過。左宴說,“我小學時就知道性取向有男的,同志,初中我就歇了心思,因為我想如果我愛上了一個男的,我能給他承諾嗎?我能支撐雙方的家庭嗎?”

左宴目標明確,想得很遠很遠,那是麅子遠不可及的世界,左宴總在考慮一些他不懂的事,他往往會附和幾句。直到左宴說,“我在初中可混帳了,捉弄老師,逃課罰站,寫檢討都是家常便飯。”

麅子在旁邊想起他的小學時光,說,“我也學習不好,但我們下課會玩彈珠,翻紙片,挖戰壕。”左宴笑著拉著他要讓麅子教會。

麅子發現左宴很聰明,一學就會,可有些手法還是生疏,甚至一不小心就撲倒他身上,唇唇擦肩而過,溫熱的氣息相融合,他的臉爆紅卻並沒有多想,也許是發現左宴也有不會的事,也許是從小的本事給他的勇氣和底氣,他教城裏人左宴打彈珠,丟沙包。

他們逐漸熟絡,知根知底,此後每一年的夏令營左宴都會找機會找他。有一次給了他一張電話卡,可以隨時打電話,可左宴不知道是麅子要走多遠才能找到一個公共電話亭。沒錯,麅子搬家了,離大城市又遠了,左宴也要備戰中考高考了,周六周日上不完的補習班,大街小巷都是他背著大提琴的身影。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遠,電話成了他們唯一的聯絡方式。

“你一定要到北京來,一定要來啊,”左宴在最後一通電話裏這樣喊。麅子切斷了聯系,因為他覺得他們的差距太大了,也意識到了別的事情,情竇初開,未來莫名讓他恐懼,幾個月後他後悔了。

公共電話亭被拆除了,可他家也買不起老年機。

他再也找不到左宴的聯系方式了。

天空昏暗,他想,他又能去哪裏呢?

與此同時,剛上高中的左宴著急得鬧著媽媽買手機,不同意,撒潑打滾都通通拒絕。天空跟霜打的湖面一樣。

麅子出去打工了,走遍南北,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去北京吧,去北京,他不知道他以什麽樣的神態來到霓虹燈影下的大城市,延時攝影裏小轎車打著車燈劃出豎條燈線,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可那不是真實的,所有人避之不及,遠遠躲開,白眼以示的他迷失了方向,坐標軸失去了指南。

又是一年冬天,左宴像往常一樣走到公交車站打算坐車回家,有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青年男子默默地向旁邊的氣質出眾老奶奶走去,“請問你認不認識一串電話號碼186xxxxxx55。”“不認識小夥子。”笑著用話術拒絕了。

接著又問另一個等車的中年人,直接趕走了。

左宴搖了搖頭,方法太笨了,直到他看到了對方的眼睛,如同傻麅子,如同青海的天水相接的湖泊,那一刻左宴已經習慣性地推算出北京多少個公交車站,地鐵站,他算不下去了,心是撲通撲通跳的激烈,他又說,“我也許知道。”

他一邊報了現在的聯系方式,一邊悄悄地跟著麅子幾天,他終於確定是他要找的人,至於他那幾天看到了什麽,至今只有他自己知道。誰也撬不開早已成年的左宴的鋼嘴,前提他本人不想說的話。

驚喜來的如此突然,麅子很傻,他也會用自己的智慧去解決問題,他想左宴一定會去北京定居,左宴也會習慣性地做同樣的事,而且左宴也不會拒絕和他人接觸的社會交往。左宴曾說過,“人是社會性動物,社交也是需要的。”

他幾年如一日地摸清楚了北京的交通路線,早上中午晚上,守株待兔,待兔這是左宴教會他的,非常笨但管用bushi

他們又一次相遇了,他的桌子邊放了一杯熱好的白水,窗戶被關了,寒冷被阻隔在門外,暖氣打開,左宴問他在寫什麽,麅子在回憶錄上只歪歪扭扭地寫了,“我愛你love”

“不錯現在已經會寫英語了。”

完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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