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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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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學

宜菏大學網媒系有個脾氣特別大的老教授,姓何,據說他手底下的學生,大學四年沒有一天是能平安度過的。

聽他們的同門師兄師姐說,大一是喝咖啡過來的,提神,大二是喝枸杞過來的,養神,大三是喝安神補腦液過來的,補神,大四……

大四他們已經得道成仙了。

溫以凡就是這個老教授手下的學生,同時也是他兩年的課代表。

何教授對溫以凡也是寄予厚望,在溫以凡大三的時候,爸爸留給她的錢所剩無幾,所以她只好一邊忙著兼職一邊忙著課業,時間緊,任務重,交上去的作業總會有那麽幾次是敷衍的。

這個國慶假期溫以凡更是忙得早出晚歸,半夜寫新聞稿的時候,好幾次險些睡過去,格式調得亂七八糟,當晚就迷迷糊糊的存成文檔發給了打印店。

……

“你自己看看你寫的這是什麽東西!”

溫以凡被何教授叫到了辦公室,她站在辦公桌旁邊,不安的捏著衣擺,她向來都是乖學生,幾乎從來沒有被老師叫到辦公室批評的經歷。

除了高中時,被誤會和那個人早戀。

一沓打印的A4紙被丟到她跟前,她趕緊從過去的記憶中抽離,溫以凡低著頭,盯著桌上的作業,手指又絞了絞。

確實差得離譜。

何教授還是一如既往地批人不留任何情面,他胡亂的翻開,拿著紅筆在上面勾勾畫畫,“你自己看看,你這篇稿子是用腦子寫的嗎?基本都格式呢?我找個大一剛入學寫的都比你強!”

“還有這兒,錯別字,溫以凡,錯別字!”啪的一聲,他猛的把筆一摔,往後靠在椅背上,“你平時幹什麽去了?你是來念大學的還是混日子的,拿這種作業來敷衍我,敷衍你自己?!”

溫以凡咬著唇,不敢擡頭,“對不起,何教授,我會重新做一份在周末前交上的。”

何教授摸了摸褲兜裏的煙盒,想著是在辦公室,又硬生生忍了下來,掌心在褲縫摩挲幾下,重重的嘆了口氣,開口卻依然嚴厲,“別交了!”

“系裏安排你去南蕪大學交流學習,你這個周末收拾收拾東西,準備過去報道。”

南蕪大學……

南大!

溫以凡瞪大眼睛,猛然擡起頭來,一臉不敢相信的望著何教授,“我、南……南蕪大學……”

溫以凡知道學校經常跟外校聯辦交流,每個專業的優秀學生都有機會參與交流學習的選拔,但是提交申請到篩選審批,層層流程下來,繁瑣又嚴苛。

而宜荷大學的網媒系,是跟國外的幾個學校有合作,雖然去交流學習學校除了會免學費,如果成績好的話,還能得到一份獎學金,但出國的費用實在太高,她根本負擔不起,所以從來沒有關註過這件事。

沒想到會有去南大的學習機會。

“怎麽!你還有意見?”

“不是的,是……我根本沒有提交過交流學習的申請啊,”她說的愈發小聲,胸口一陣一陣的絞痛,甚至有些呼吸困難。

忙碌的生活讓她無暇去回憶過去,可塵封的回憶被提及的時候,胸口還是墜墜的痛。

“是我準備的,我提交了你的材料,評選是教務組裏定的。”何教授擡頭看了一眼自己學生那張哭喪著的臉,接著說道,“就你這作業,去了我還嫌給我丟人!”

可是……

“何教授,我沒有提交申請。”溫以凡堅持道,“這樣對其他同學來說不公平。”

“名單已經公布了,你跟我說沒用,自己去教務處。”何教授有些不耐煩,帶上老花鏡繼續批改作業。

他帶的學生不多,但每一份他都逐字逐句的挑出來,密密麻麻的,也只有碰到像溫以凡這次這樣,做出與自己水平不符的作業,才會罵罵咧咧的把作業丟出去。

何儒遠冷哼一聲,花白的銀絲在陽光下泛著光,“你要還站在這兒,今天晚上就把重做的交上了。”

……

這個夏天有點長,窗外是喧囂,是思念瘋長。

大三的課程並不多,溫以凡回到宿舍的時候,室友李雨詞正抱著平板追劇吃零食。

一包薯片從天而降,正好落在她的懷裏,溫以凡楞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著李雨詞。

“恭喜呀以凡,可以去南大交流學習了!”辭雨詞笑的一臉燦爛,難得的將視線從平板上移了過來。

“你怎麽知道?”

“□□班群呀!剛剛發的名單。”李雨詞晃了晃手機,“時間挺緊的,剛剛舍長還在寢室群裏說晚上一起吃頓大的,替你踐行呢。”

“雨詞……”溫以凡拉開椅子,在李雨詞旁邊坐下,“我根本就沒有申請南大的交換名額。”

南大這兩個字,曾經是她最陰暗時光裏的一束光,被光牽引,以為熬過去就是柳暗花明,就可以擁抱太陽。

“我也、不想去。”

“為什麽?”李雨詞扯亂張濕巾擦擦自己沾了零食碎屑的手指,“你不會是因為沒報名,所以怕同學說閑話吧?沒有,真的!大家都挺為你高興的,而且咱們系報的都是去國外的,南大排名跟我們差不多,又離得遠,想去的成績不夠,成績夠的都選擇出國了。”

李雨詞攬過她的肩膀,輕聲道,“以凡,我們真的挺替你開心的,你平時早出晚歸的忙著兼職,要是能去南大,能輕松不少呢。”

“確實……”就好像這個機會是上天的恩賜一般,冥冥之中她就是要回到那裏。

“開心點,這是好事兒!”李雨詞打開手機,班群的消息已經刷了幾百條了,她們專業女生多,有不少人在群裏喊出國的姐妹能不能當她們的專屬代購的,頗為熱鬧。

班長在群裏吆喝了一聲,說抓緊時間聚個餐,導員已經叫他統計行程費批錢報銷了。

溫以凡盯著聊天頁面好久,三個小時二十七分鐘,四百三十塊,她就可以去一趟自己曾經所向往的地方,見一面,她不敢去見的人。

…………………

宜荷機場

“蘇浩安你煩不煩,我過兩天就回來了,能等我回來再說嗎?”少年背著黑色的背包,沒入人潮洶湧,他對這裏很熟悉,熟悉到就算閉著眼睛都不會走丟。

“桑延你沒有心!我爸好不容易把車鑰匙給我了,身為好兄弟我第一個就想的就是你,想讓你成為我第一個乘客,你居然放我鴿子!”

“呵呵,我謝謝你啊。”桑延看了看腕表,跟自己預計的時間差不多,現在坐出租車到宜大,正好能趕上他們下午的公休。

路邊等車的人不少,都拉著箱子風風火火的,等送客到機場的空車,電話那邊蘇浩安還在鬼哭狼嚎,桑延漫無目的的環顧四周,這裏和上次來的時候好像沒有什麽差別,有的話可能就是,沒有之前那麽悶熱了。

停在路邊的出租車上下來幾個女孩兒,李雨詞幫忙把後備箱的行李箱扛了下來,然後就像樹袋熊一樣哭著掛在了溫以凡身上。

“啊以凡我舍不得你,你要不把我也帶走叭嗚嗚嗚嗚,你走了誰給我帶飯,誰給我抄作業,誰幫我要帥哥微信啊嗚嗚嗚嗚……”

“能不能有點兒出息?”宿舍長夏茗一巴掌拍在李雨詞的腦袋上,“凡凡,你到了南蕪要先在群裏報個平安記住沒有?”

“記住了。”

盡管心中對離別沒有太多波瀾,但面對關懷心中還是暖暖的,溫以凡接過行李,又拍了拍掛在身上的李雨詞。

夏茗一邊把李雨詞扯下來,一邊像老母親一樣囑咐著,“到了學校也要報平安。”

“不會走丟的。”

行李並不多,只有一個行李箱和一個通勤包,短暫的告別後,便獨自一個人進了機場大廳,李雨詞繼續鬼哭狼嚎,被夏茗一把按住,拖上了計程車。

溫以凡坐在候機廳,心情覆雜的望著大廳裏的電子公告屏,距離回南蕪的航班還有一個多小時,這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裏,她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她承認自己喜歡逃避,逃避後蜷縮在自己的世界裏,舔舔傷口,帶著被自己傷害的人的愧疚。

所以這次回南蕪,需要給自己和那個人一個定義,一個讓自己能出現在他面前的理由。

她到宜荷之後,換了新的號碼,在添加聯系人的時候,鬼使神差般的把桑延的號碼也存了進去,其實有時候自己也會盯著他的號碼發呆,甚至會產生撥打過去的沖動。

但是理智又告訴自己不能再去打擾他。

“不會再打擾他了。”溫以凡喃喃道,“就只是,老同學。”

說不定……

他已經忘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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