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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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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她!

北平的夏天幹熱猛烈,一顆鳥蛋掉在地上,沒多久就熟了,饑餓的流民連這樣的蛋都當成美餐,中華大地一片蒼涼。

尹寒夏左右手各執一把扇子,一把給自己扇,一把給智揚扇,小家夥午睡正酣,他卻又熱又困,要是言焱在就好了,至少智揚不吵著只要他,連請來的媽子都不讓近身,言焱在還能分散點兒火力。

尹寒夏楞怔一下,自己怎麽會這麽想?他留下她又不是為了讓她做伺候人的丫頭的。

見智揚睡熟了,尹寒夏起身去前院,還有一堆資料要看,在悶熱的辦公室看不了多久東西就得出來透透氣,他很奇怪,之前為什麽沒覺著裏面熱呢?

對面的房間裏黃顯榮在打電話,聽上去聲音裏有股子不高興,尹寒夏站在窗口聽著,他喜歡聽黃顯榮罵人,感覺特別過癮,是他永遠不可能做到的那樣放肆。黃顯榮脾氣不好,是個暴躁律師,不過勝在腦子轉得快,脾氣大點兒本事也大,當事人一般也就忍了。

“什麽玩意兒!不是個東西!”黃顯榮對著話筒罵罵咧咧,“窯姐怎麽了?窯姐願意接客那是謀生糊口,不願意強行按倒的就是□□!都民國幾十年了,怎麽還有這幫老腐朽不三不四?弄死他們!讓他們在牢裏憋死去!”

尹寒夏聽著案情耳熟,幹脆離近了窗戶繼續聽。

黃顯榮還在罵:“男人的臉都被這幫老匹夫給丟盡了!再說,人家也不是窯姐啊,仙樂宮是舞場歌廳,鎖紅樓出來的人怎麽了?到了仙樂宮就是幹凈人!”

尹寒夏奇怪,這不是言焱的案子麽?

果然,黃顯榮接著說:“言焱,你就用第三條第四款,第八條第六款的條例去打,精準把他們往大獄裏送!不要想著法官怎麽想,你管他會不會太重反而讓法官覺著不合適呢,合適不合適是法律說了算,你就下狠手打,免得對方找關系討價還價最後判個輕刑!”

黃顯榮掛了電話,尹寒夏走進去問:“言焱為什麽問你?”

“不能問我?律所十幾個律師她想問誰就問誰唄,小姑娘的第二個官司,不得多聽聽建議?”

“啊,也是。”可是尹寒夏並沒有接到過言焱詢問的電話,應該說從她去天津,除了報平安,幾天也沒有再來消息。

“怎麽,你的助理不問你,反而把其他律師問了個遍?”

“她給你們都打過電話?”

“我、昭昭、清明都接過啊,不過我們幾個方向不一樣,她有點頭疼。”

“呵!”尹寒夏感到無語,言焱什麽意思?

準備往外走,他忽然看到門邊的冰桶,裏面一塊大大的冰塊,問:“怪不得你屋裏涼快,真精明,給自己哪兒掏這麽大塊冰?”

“寒夏,你有事找我?需要幫忙?幹嘛沒話找話?”黃顯榮指著冰桶,“言焱不是去年夏天就給大家從冰窖庫訂了消暑的冰塊嘛?每天中午有人來送,誰在律所誰就自己去後院取,都一年了你問我?也是,你是有助理的人,人家鞍前馬後伺候呢。”

“這樣啊。”尹寒夏尷尬的走出黃顯榮辦公室,他從來不知道這些事,就像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辦公室在夏天會很熱一樣,在他的感受裏這一切一直都是理所應當的。

回到辦公室,口渴的很,他拿起水壺才發現裏面沒有水,對,他壓根沒有打水,前兩天沒在律所,今天才閑下來,連打水都忘了。

看著空空的茶杯,他嘲笑自己:“尹寒夏啊,你可從來都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人,怎麽就被慣成了這樣?這世上可不是沒誰不可的。”

尹寒夏讓媽子取了冰,打了水,他再次坐下來看案件資料,可紙上的字越來越模糊,腦子的另一個案子卻越來越清晰,窯姐□□案,聽上去多荒唐,但這背後的舊俗文化和新文明的沖突才是本案的重點,嫌犯要懲治,對日後的參考意義才更重要,言焱不僅不能輸,還得打的漂亮,這不是普通案件,是有開先河的作用的!

尹寒夏晃晃腦袋:“我在幹什麽?”這是言焱的案子,他有什麽可想的,人家又沒打來電話問他!可越是這樣,尹寒夏就越生氣,為什麽不問他?言焱是他一手帶起來的,這種案子背後的考量言焱不可能不清楚,那為什麽就不問他呢?

尹寒夏灌了一大杯水讓自己清醒,接著看他自己的資料,還沒多久,他又不忿的自語道:“呵!還說要共同辯真理打案子,吹牛!這麽有意義的案件都不來和我商量,說那些大話騙人!”

心煩意亂,尹寒夏站起來往後院去,走著走著又停下來,他想,這件案子不能由言焱胡亂打,會影響未來的參考意義!

天津法院,言焱剛剛把庭審準備的資料遞送進去,等著排號。

“師妹!”對面小跑過來一個男人,欣喜的沖她招手,“沒想到居然在這兒見你了。”

來人是法院剛晉級法官的師兄,邱友生,他大言焱三級,家世優良。

“邱師兄?就聽同學說你是天津院最年輕的法官,果然,吃官家飯的人現在看氣質都不一般了。”

“原來也不錯啊,不過這個法官麽,是家裏走了關系的,都懂都懂。”邱友生也不避諱,倒是很謙虛,“不過我不會給老師丟人的,買的官也能當好。”

“你可真不客氣。”

見言焱也開心,邱友生看了看時間說:“排號呢?一會兒跟我到後面給你取,快下班了,一起晚飯吧,畢業前都沒跟你好好吃過幾頓飯,後來想補都不知道去哪兒補。”

邱友生見言焱沒反對,幹脆一把摟住她的肩向辦公區去:“先去取號。”

“師兄,這樣不好。”言焱突然被摟住,渾身一緊,想要脫離出來,可是邱友生卻摟的更緊了,環抱著她肩膀的胳膊暗暗用著力。

“師兄師兄,在院裏呢,影響不好。”

“有什麽不好的?好多年沒見了……”

“放開她。”

邱友生話還沒說完,一個沈沈的聲音在二人身後響起,兩人回頭,竟然看見一手拄杖,一手還拉著智揚的尹寒夏目光銳利的盯著他們。

“放開她。”尹寒夏又是沈聲一句。

“師……兄……”邱友生見到尹寒夏,氣勢立即變弱,“你,怎麽也來了?打官司?”他的手慢慢從言焱肩頭放下,陳潤生大律師的學生們各個講求尊師重道、長幼有序,前後輩之間自有一套禮儀。

言焱忙跑到尹寒夏身邊,而智揚眼珠子一骨碌,對著言焱喊道:“媽媽,我和爸爸等你吃飯呢,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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