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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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家的賬
金玉慈回到家已經很晚了，盛南村一個人坐在空落落的客廳中，他沒聽音樂，也沒打開收音機，偌大的房裏只有他一個人。空寂，看到他的背影，這是金玉慈腦海裏蹦出來的第一個詞。
“不像小盛先生啊，如此清冷，找不到熱鬧事做了？”
“北城走後，盛家就沒怎麽熱鬧過，後來你來了，熱鬧談不上，就是很吵。”盛南村看上去情緒低落。
“你怎麽了？和佟老師吵架了？改天我們見見，我得告訴她一聲小心你那張臭嘴，你再對她以禮相待也會犯毛病吧，狗改不了吃屎嘛。”
如果擱平時，盛南村肯定就對她吵起來，可是今天他沒有，而是很平和的笑。
“盛南村，你別嚇唬我，你突然變成君子我可真害怕，你沒事兒吧？”
“沒事，只是想好好跟你聊一聊。”盛南村拍拍沙發，“過來坐。”
金玉慈坐過去，奇怪的看著他。
“別這麽盯著我，沒壞消息。”盛南村笑笑，緩解了金玉慈的緊張，“一直以來我都沒跟你道過謝，今天知道你關了思白善行我忽然覺著很感謝你，也對不住你。”
“不用道謝啊，上海事成，我未來的資產基礎都靠它呢，跟仙樂宮啊、影廠啊、酒店啊比起來，工業收入才是大頭，化工哎，一本萬利，三倍投資十倍利潤，況且還有礦業銀行幫我發的那麽多債券，都是靠了你們父子倆。”
“你算的倒清，如果人生像算賬一樣簡單就好了。”
“我們之間可以這麽算，沒有感情幹擾，好算的不得了。說起這個，你最近外匯券的一筆利潤給我劃賬了沒有？”
“明天就劃給你！還有玉容實業入股我南雲洋行的，一起了！”盛南村終於忍不了，發起了脾氣，“金玉慈，我只想好好跟你說些話，你怎麽這麽不開竅？”
“不好意思，你說。”
“氣死我了。”盛南村嘆口氣，“再過一個月我就要去上海，父親說二三期一起開，我應該很長時間不在，現在北平盛家只剩了這一院空殼，暫且都只能交給你打理了。”
原來如此，金玉慈終於明白過來，問：“什麽時間走，大概多久？”
“秋初那會兒吧，陪智揚過了六歲生日就走，至少半年。工期順利預計冬天才能回來，有點兒問題就得明年這時候了，父親被政府牽扯著不能如我一樣長久駐紮在那，所以只剩我能用了，你說得對，盛家缺人，人丁不旺真難。”
金玉慈這才好好觀察這棟巨大的房子，她不由的膽寒，北平盛家，居然只剩她一個人了？
“那佟老師和智揚呢？”
“上次送西樓走我們再次被軍統盯上了，她們兩個還走不了，童童的事我想到了上海再跟父親說，未來上海的事業或許真要靠她。”
“對哦，她是名校的工科老師，還有港大的專家資源，這麽說我們還真得見一面，未來得靠她拿捏我的命脈呢。”
“又來了。童童也想見你，我走之前肯定要介紹你們相識。只是，我走了，父親又一時回不來，特務也不會放松警惕，宋家好說，孔家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我們，你一個人面對覆雜的局勢，想收手也不容易。”
“那你能安排多少？”
“永安那邊不用擔心，西北山高皇帝遠，整體經濟發展一般，不容易被覬覦，父親已經和陜州府打過招呼了，尹律師只要確定要什麽不要什麽，國立銀行就能出面給重整了。天津方面，酒店、洋行都好說，從銀行出面可以直接收購、入股，至少讓你出去以後一直有錢收，但是牽扯到南洋商會和仙樂宮我就愛莫能助了，這兩個幫派性質，盛家決不能染指。”
“仙樂宮沒問題，分紅制以來他們自己打理的就很好，南洋商會麽……我和舒白商量。”
“好。北平這邊，實業和娛樂業你自己安排，礦業銀行的貸款合股公司、發債公司、融資公司得好好想一下做一個全新的產品，能惠及多年的，像分紅再投資，滾利那樣。”
“這個寒夏會去找徐鼎升，只要公公那邊肯簽章就好。”
“這沒問題。最後就是上海方面，影廠開不開，醫院轉不轉手你好好拿主意，如果有你實在想不定的，你都告訴我，盛家托底五成，至少能讓你想走就走，想回來也可以回得來。至於慈善工會那沒什麽問題，母親會打理好。”
計算到這兒，金玉慈笑起來：“還說你要謝我，擺明了你是給我算賬讓我謝謝你，我是不是得感嘆一句，不枉我出錢出力嫁進盛家？經濟最終要靠政治帶，我這些產業能在亂世平順，還得歸盛家個大功勞。”
“人情債算不清，你寶庫的藏品、地皮和……救大家的命，怎麽算？我盛家只求一個不愧於人，人情債用錢還，互相都不吃虧。”
“你還真是個有意思的人，行了，下面你要說的話我已經猜到了，讓我照顧好你妻兒，對不？”
盛南村紅了臉：“實在沒臉對你說這個。”
“行了，你連怎麽配合我收束產業的事都想好了，不就是老婆孩子麽，我給你管了。你自己和公公解釋好，佟老師你該帶走就帶走，她還得為我掙錢呢。至於智揚就留在北平上學吧，孩子別顛簸了，我看他很樂意管寒夏叫爹。”
“那怎麽行？他是我兒子！前輩不能這麽占我便宜，他原來娶過我的妻子，現在又獨占我的兒子？統統都是趁人之危，你告訴他我可以給他很多資源，很多官司，很多錢，但是不能趁我不在讓我後院起火！智揚也是奇怪，怎麽偏偏喜歡他呢，這人可是他親爸掛了名的前輩啊！”
盛南村急了，蹦起來，金玉慈哈哈大笑：“你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小盛先生？我也是賤得慌，不等到你罵人就渾身不自在。”
“你……你也受夠我了吧？”
“受夠了，自我名叫金玉慈之後，還沒人敢對我無休止的口出狂言呢。”
“這不是你現在叫‘盛金玉慈’嘛，自己家人，說話別客氣。”
“明明是你叫‘金盛南村’好不好？你靠我的還少嗎？”
夜裏，金玉慈一個人躺在床上呆呆的看著天花板，沒想到她竟成了盛家唯一的守門人，回想那些算了一晚上的產業，她自己都沒好好算過竟擁有了這麽多，自己的一生實在難以定義，成功嗎？不能算，但肯定不算失敗，只是她的盼望什麽時候能如期而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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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慈回到家已經很晚了，盛南村一個人坐在空落落的客廳中，他沒聽音樂，也沒打開收音機，偌大的房裏只有他一個人。空寂，看到他的背影，這是金玉慈腦海裏蹦出來的第一個詞。
“不像小盛先生啊，如此清冷，找不到熱鬧事做了？”
“北城走後，盛家就沒怎麽熱鬧過，後來你來了，熱鬧談不上，就是很吵。”盛南村看上去情緒低落。
“你怎麽了？和佟老師吵架了？改天我們見見，我得告訴她一聲小心你那張臭嘴，你再對她以禮相待也會犯毛病吧，狗改不了吃屎嘛。”
如果擱平時，盛南村肯定就對她吵起來，可是今天他沒有，而是很平和的笑。
“盛南村，你別嚇唬我，你突然變成君子我可真害怕，你沒事兒吧？”
“沒事，只是想好好跟你聊一聊。”盛南村拍拍沙發，“過來坐。”
金玉慈坐過去，奇怪的看著他。
“別這麽盯著我，沒壞消息。”盛南村笑笑，緩解了金玉慈的緊張，“一直以來我都沒跟你道過謝，今天知道你關了思白善行我忽然覺著很感謝你，也對不住你。”
“不用道謝啊，上海事成，我未來的資產基礎都靠它呢，跟仙樂宮啊、影廠啊、酒店啊比起來，工業收入才是大頭，化工哎，一本萬利，三倍投資十倍利潤，況且還有礦業銀行幫我發的那麽多債券，都是靠了你們父子倆。”
“你算的倒清，如果人生像算賬一樣簡單就好了。”
“我們之間可以這麽算，沒有感情幹擾，好算的不得了。說起這個，你最近外匯券的一筆利潤給我劃賬了沒有？”
“明天就劃給你！還有玉容實業入股我南雲洋行的，一起了！”盛南村終於忍不了，發起了脾氣，“金玉慈，我只想好好跟你說些話，你怎麽這麽不開竅？”
“不好意思，你說。”
“氣死我了。”盛南村嘆口氣，“再過一個月我就要去上海，父親說二三期一起開，我應該很長時間不在，現在北平盛家只剩了這一院空殼，暫且都只能交給你打理了。”
原來如此，金玉慈終於明白過來，問：“什麽時間走，大概多久？”
“秋初那會兒吧，陪智揚過了六歲生日就走，至少半年。工期順利預計冬天才能回來，有點兒問題就得明年這時候了，父親被政府牽扯著不能如我一樣長久駐紮在那，所以只剩我能用了，你說得對，盛家缺人，人丁不旺真難。”
金玉慈這才好好觀察這棟巨大的房子，她不由的膽寒，北平盛家，居然只剩她一個人了？
“那佟老師和智揚呢？”
“上次送西樓走我們再次被軍統盯上了，她們兩個還走不了，童童的事我想到了上海再跟父親說，未來上海的事業或許真要靠她。”
“對哦，她是名校的工科老師，還有港大的專家資源，這麽說我們還真得見一面，未來得靠她拿捏我的命脈呢。”
“又來了。童童也想見你，我走之前肯定要介紹你們相識。只是，我走了，父親又一時回不來，特務也不會放松警惕，宋家好說，孔家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我們，你一個人面對覆雜的局勢，想收手也不容易。”
“那你能安排多少？”
“永安那邊不用擔心，西北山高皇帝遠，整體經濟發展一般，不容易被覬覦，父親已經和陜州府打過招呼了，尹律師只要確定要什麽不要什麽，國立銀行就能出面給重整了。天津方面，酒店、洋行都好說，從銀行出面可以直接收購、入股，至少讓你出去以後一直有錢收，但是牽扯到南洋商會和仙樂宮我就愛莫能助了，這兩個幫派性質，盛家決不能染指。”
“仙樂宮沒問題，分紅制以來他們自己打理的就很好，南洋商會麽……我和舒白商量。”
“好。北平這邊，實業和娛樂業你自己安排，礦業銀行的貸款合股公司、發債公司、融資公司得好好想一下做一個全新的產品，能惠及多年的，像分紅再投資，滾利那樣。”
“這個寒夏會去找徐鼎升，只要公公那邊肯簽章就好。”
“這沒問題。最後就是上海方面，影廠開不開，醫院轉不轉手你好好拿主意，如果有你實在想不定的，你都告訴我，盛家托底五成，至少能讓你想走就走，想回來也可以回得來。至於慈善工會那沒什麽問題，母親會打理好。”
計算到這兒，金玉慈笑起來：“還說你要謝我，擺明了你是給我算賬讓我謝謝你，我是不是得感嘆一句，不枉我出錢出力嫁進盛家？經濟最終要靠政治帶，我這些產業能在亂世平順，還得歸盛家個大功勞。”
“人情債算不清，你寶庫的藏品、地皮和……救大家的命，怎麽算？我盛家只求一個不愧於人，人情債用錢還，互相都不吃虧。”
“你還真是個有意思的人，行了，下面你要說的話我已經猜到了，讓我照顧好你妻兒，對不？”
盛南村紅了臉：“實在沒臉對你說這個。”
“行了，你連怎麽配合我收束產業的事都想好了，不就是老婆孩子麽，我給你管了。你自己和公公解釋好，佟老師你該帶走就帶走，她還得為我掙錢呢。至於智揚就留在北平上學吧，孩子別顛簸了，我看他很樂意管寒夏叫爹。”
“那怎麽行？他是我兒子！前輩不能這麽占我便宜，他原來娶過我的妻子，現在又獨占我的兒子？統統都是趁人之危，你告訴他我可以給他很多資源，很多官司，很多錢，但是不能趁我不在讓我後院起火！智揚也是奇怪，怎麽偏偏喜歡他呢，這人可是他親爸掛了名的前輩啊！”
盛南村急了，蹦起來，金玉慈哈哈大笑：“你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小盛先生？我也是賤得慌，不等到你罵人就渾身不自在。”
“你……你也受夠我了吧？”
“受夠了，自我名叫金玉慈之後，還沒人敢對我無休止的口出狂言呢。”
“這不是你現在叫‘盛金玉慈’嘛，自己家人，說話別客氣。”
“明明是你叫‘金盛南村’好不好？你靠我的還少嗎？”
夜裏，金玉慈一個人躺在床上呆呆的看著天花板，沒想到她竟成了盛家唯一的守門人，回想那些算了一晚上的產業，她自己都沒好好算過竟擁有了這麽多，自己的一生實在難以定義，成功嗎？不能算，但肯定不算失敗，只是她的盼望什麽時候能如期而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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