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後·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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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後·一一
陳宅，金玉慈將箱子打開，裏面有地契有裘皮廠的轉讓書。
“陳老板，廠子是長梅的，但也有我十個點在裏面，你經營你的，我只希望這能作為長梅的底氣。”
陳世苡當然明白金玉慈這是用十個點的股份壓著他，讓他不敢覬覦妻家財產，笑道：“玉老板放心，我和長梅多年夫妻早已休戚與共，再說你已經讓我們賺了大的，我怎還有臉貪心長梅這一小份？”
“這便最好。”她又轉向尹忍冬，將簽好的地契給他，“這是離淩水最近的一千畝地，你是學農的，又好學，地自是能有大用。”
尹忍冬不收，將地契往外推：“二嫂，我不要！我知道這是我娘扯下臉問你們討的東西，他是為了我，但她做了孽不能還落你和二哥這麽大的好，二哥之前還給我錢，這些我都受之有愧。”
金玉慈總算知道為什麽寒夏這麽疼愛忍冬，甚至能願意為了他原諒高玲瓏。於是她抽出其中一部分，將其他一沓地契再次遞給他：“你娘只要了五百畝，你若不要那我拿回來，但剩下這五百畝是你二哥給你的，你們兄弟間就不用客套推脫了吧？”
尹忍冬紅了眼圈：“二嫂，我還能叫你二嫂嗎？他們說你是無雙姐，但你若真是無雙姐，那我更願意叫你二嫂。”
陳世苡為難道：“忍冬，這樣不好吧，玉老板還年輕得有新生活……”
“不礙事。”金玉慈抹掉忍冬的淚珠，說，“你二哥很善良，你也很善良，其實你二哥現在給你的遠不如他想給你的多，但說些難聽話，你娘若安在，那些留給你的不便給你，所以不要急，總有一天尹家能在高尹鎮立戶的只會是你。”
尹忍冬還在一知半解，陳世苡已經聽了個明了，他拉起忍冬向金玉慈做了個揖：“快謝謝你二哥二嫂。”
“不必。”金玉慈說，“若要心結放下，人總得好好回趟家，高尹鎮怎麽說都是寒夏的家，能不能回來能不能釋然就看未來是誰掌家了，總之，我希望是你，這樣寒夏才能好啊。”
“二嫂，明明你和二哥互相念著，為什麽要分開？”
金玉慈不知該怎麽回答，倒是陳世苡對忍冬解釋：“不是所有緣分都要以大團圓告終的，心若天高，就要奔天而去，總得輕裝上陣試一試才不枉此生。”
“難怪姐夫能和長梅姐琴瑟相和，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姐夫大是智慧之人，這下我和寒夏都放心了。”金玉慈連稱呼都親近起來。
離開陳家時，金玉慈看到躲在門邊偷聽的高玲瓏，她鬼鬼祟祟的藏入墻角後一臉卑怯，金玉慈輕淺的笑了笑，時過境遷，原來在生活中占據多麽重分量的人都會隨著自己的強大變得微不足道。
出了陳家，金玉慈往高家去，有個人她必須見一面，她實在太好奇了。
高家的私塾裏，大滿小滿認認真真上課，高躍安疼惜的看著他們，問：“你看看，是不是和過去大不同了？他倆剛來時被慣得不像話，為了糾正他們倆我可是請了永安最嚴厲的師父。當然，這是我自家孩子，嚴厲中也有懷柔，請轉告二少爺，他可以放心，這倆孩子壞不了。”
“我放心你，高老板心裏有數，最是分得清裏外。”金玉慈到處看看，問，“她人呢？”
正問，梁一一從中門走進來，她穿著一身管家的素衣，和前幾次見全然不同了。
“你這樣比滿身金銀好看。”金玉慈由衷的說。
梁一一情緒淡淡的，但看的出來她很舒適，她也認真端詳著金玉慈：“早想好好見見玉老板了，前幾次匆匆一面沒能坐下來聊聊實在可惜。”
“我更想找你，跟你比我都覺著自己過於急躁了。”金玉慈說的是真話，她是強出頭的那個，可梁一一卻能不露一面將所有人和事收入囊中，“你才二十出頭，便有此等手腕，我實在太想把你從高家帶走了。”
梁一一奇怪的盯著她，半天才問：“你不罵我給尹平秋下毒？”
金玉慈搖了搖頭：“雖然我覺著他不該這樣死，但以他煙毒入骨的情況，本也活不了多久，回頭想想，給他個痛快比被長久折磨死好些。再說，我罵你幹什麽，他又不是我帶大的，不熟。”說完，她再問一遍，“離開高家，跟我走，考慮一下？”
“承蒙玉老板擡愛，我能做成心中想靠的是玉老板給的機會，這件事我永遠銘記在心。但高家與我有恩，這兩個孩子又是我帶來的，我不能離開。”
“有情義，有狠勁兒，有手段，有魄力……你有我看重的一切資質，不如好好想想，無論上海、北平、天津，只要你想去你想留的地方我都可以助你走進更大的世界裏去。”
梁一一起身對金玉慈行了個禮，搖頭：“多謝玉老板，但我沒那麽容易心死，我還有看重的人在這裏。”梁一一看向私塾，裏面正在教書的年輕先生正認真給孩子們上課，他似乎感受到了梁一一的目光，下意識的看過來，四目相對，兩人之間濃情盡顯。
金玉慈恍然大悟，卻依舊不甘心：“他很好，但外面的世界也很好，選擇更多。”
“但是能讓我死了的心活過來的又能有幾人？”梁一一溫和的笑著，“世界很大，人很多，但選擇只有一個，歷經世事，見過了眼花繚亂依舊只能選一個，不幸我已經有過了，現在我只想選簡簡單單的幸福，我能夠得著的心裏才踏實，餘生便足以。”
梁一一的話在金玉慈心中豁出了一個大口子，她忽然很想哭，原來這世上有鏡面一樣的人生，梁一一就是選了簡單幸福的她自己，而她則是不甘平庸的梁一一。她不由想起了蔣舒白，如果她堅定了選擇了蔣舒白呢？會和梁一一此時一樣滿心充實嗎？還是會時不時想起高聳入雲的天梯而泛起後悔？可是，無論選什麽都會後悔吧？
金玉慈抱了抱梁一一，並將本在她名下的藥材鋪的契約遞給她，誰知梁一一只是看了眼，又退了回來。
“這個有更需要它的人。”梁一一指著高家的一方天地，“大滿小滿在這兒我就要待在這兒，外面的事與我無關，我本是女嬌娥，本不願承受這些辛苦，做個內宅管家我很平靜很歡喜。何況這些身外物是我答應那人的。”
“好。”金玉慈不再堅持，對於純凈無暇的梁一一來說，銅臭是種折辱。她只將自己的玉指環套在梁一一手上，囑咐她，“亂世多提防，若你有事任何人都可以拿著它來尋我，見它如見你，雖然我希望你永遠也用不著這個。”
梁一一送金玉慈除了高家，她關上門，將自己鎖在深宅之中。
“要幸福啊。”金玉慈由衷的祝福，“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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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板，廠子是長梅的，但也有我十個點在裏面，你經營你的，我只希望這能作為長梅的底氣。”
陳世苡當然明白金玉慈這是用十個點的股份壓著他，讓他不敢覬覦妻家財產，笑道：“玉老板放心，我和長梅多年夫妻早已休戚與共，再說你已經讓我們賺了大的，我怎還有臉貪心長梅這一小份？”
“這便最好。”她又轉向尹忍冬，將簽好的地契給他，“這是離淩水最近的一千畝地，你是學農的，又好學，地自是能有大用。”
尹忍冬不收，將地契往外推：“二嫂，我不要！我知道這是我娘扯下臉問你們討的東西，他是為了我，但她做了孽不能還落你和二哥這麽大的好，二哥之前還給我錢，這些我都受之有愧。”
金玉慈總算知道為什麽寒夏這麽疼愛忍冬，甚至能願意為了他原諒高玲瓏。於是她抽出其中一部分，將其他一沓地契再次遞給他：“你娘只要了五百畝，你若不要那我拿回來，但剩下這五百畝是你二哥給你的，你們兄弟間就不用客套推脫了吧？”
尹忍冬紅了眼圈：“二嫂，我還能叫你二嫂嗎？他們說你是無雙姐，但你若真是無雙姐，那我更願意叫你二嫂。”
陳世苡為難道：“忍冬，這樣不好吧，玉老板還年輕得有新生活……”
“不礙事。”金玉慈抹掉忍冬的淚珠，說，“你二哥很善良，你也很善良，其實你二哥現在給你的遠不如他想給你的多，但說些難聽話，你娘若安在，那些留給你的不便給你，所以不要急，總有一天尹家能在高尹鎮立戶的只會是你。”
尹忍冬還在一知半解，陳世苡已經聽了個明了，他拉起忍冬向金玉慈做了個揖：“快謝謝你二哥二嫂。”
“不必。”金玉慈說，“若要心結放下，人總得好好回趟家，高尹鎮怎麽說都是寒夏的家，能不能回來能不能釋然就看未來是誰掌家了，總之，我希望是你，這樣寒夏才能好啊。”
“二嫂，明明你和二哥互相念著，為什麽要分開？”
金玉慈不知該怎麽回答，倒是陳世苡對忍冬解釋：“不是所有緣分都要以大團圓告終的，心若天高，就要奔天而去，總得輕裝上陣試一試才不枉此生。”
“難怪姐夫能和長梅姐琴瑟相和，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姐夫大是智慧之人，這下我和寒夏都放心了。”金玉慈連稱呼都親近起來。
離開陳家時，金玉慈看到躲在門邊偷聽的高玲瓏，她鬼鬼祟祟的藏入墻角後一臉卑怯，金玉慈輕淺的笑了笑，時過境遷，原來在生活中占據多麽重分量的人都會隨著自己的強大變得微不足道。
出了陳家，金玉慈往高家去，有個人她必須見一面，她實在太好奇了。
高家的私塾裏，大滿小滿認認真真上課，高躍安疼惜的看著他們，問：“你看看，是不是和過去大不同了？他倆剛來時被慣得不像話，為了糾正他們倆我可是請了永安最嚴厲的師父。當然，這是我自家孩子，嚴厲中也有懷柔，請轉告二少爺，他可以放心，這倆孩子壞不了。”
“我放心你，高老板心裏有數，最是分得清裏外。”金玉慈到處看看，問，“她人呢？”
正問，梁一一從中門走進來，她穿著一身管家的素衣，和前幾次見全然不同了。
“你這樣比滿身金銀好看。”金玉慈由衷的說。
梁一一情緒淡淡的，但看的出來她很舒適，她也認真端詳著金玉慈：“早想好好見見玉老板了，前幾次匆匆一面沒能坐下來聊聊實在可惜。”
“我更想找你，跟你比我都覺著自己過於急躁了。”金玉慈說的是真話，她是強出頭的那個，可梁一一卻能不露一面將所有人和事收入囊中，“你才二十出頭，便有此等手腕，我實在太想把你從高家帶走了。”
梁一一奇怪的盯著她，半天才問：“你不罵我給尹平秋下毒？”
金玉慈搖了搖頭：“雖然我覺著他不該這樣死，但以他煙毒入骨的情況，本也活不了多久，回頭想想，給他個痛快比被長久折磨死好些。再說，我罵你幹什麽，他又不是我帶大的，不熟。”說完，她再問一遍，“離開高家，跟我走，考慮一下？”
“承蒙玉老板擡愛，我能做成心中想靠的是玉老板給的機會，這件事我永遠銘記在心。但高家與我有恩，這兩個孩子又是我帶來的，我不能離開。”
“有情義，有狠勁兒，有手段，有魄力……你有我看重的一切資質，不如好好想想，無論上海、北平、天津，只要你想去你想留的地方我都可以助你走進更大的世界裏去。”
梁一一起身對金玉慈行了個禮，搖頭：“多謝玉老板，但我沒那麽容易心死，我還有看重的人在這裏。”梁一一看向私塾，裏面正在教書的年輕先生正認真給孩子們上課，他似乎感受到了梁一一的目光，下意識的看過來，四目相對，兩人之間濃情盡顯。
金玉慈恍然大悟，卻依舊不甘心：“他很好，但外面的世界也很好，選擇更多。”
“但是能讓我死了的心活過來的又能有幾人？”梁一一溫和的笑著，“世界很大，人很多，但選擇只有一個，歷經世事，見過了眼花繚亂依舊只能選一個，不幸我已經有過了，現在我只想選簡簡單單的幸福，我能夠得著的心裏才踏實，餘生便足以。”
梁一一的話在金玉慈心中豁出了一個大口子，她忽然很想哭，原來這世上有鏡面一樣的人生，梁一一就是選了簡單幸福的她自己，而她則是不甘平庸的梁一一。她不由想起了蔣舒白，如果她堅定了選擇了蔣舒白呢？會和梁一一此時一樣滿心充實嗎？還是會時不時想起高聳入雲的天梯而泛起後悔？可是，無論選什麽都會後悔吧？
金玉慈抱了抱梁一一，並將本在她名下的藥材鋪的契約遞給她，誰知梁一一只是看了眼，又退了回來。
“這個有更需要它的人。”梁一一指著高家的一方天地，“大滿小滿在這兒我就要待在這兒，外面的事與我無關，我本是女嬌娥，本不願承受這些辛苦，做個內宅管家我很平靜很歡喜。何況這些身外物是我答應那人的。”
“好。”金玉慈不再堅持，對於純凈無暇的梁一一來說，銅臭是種折辱。她只將自己的玉指環套在梁一一手上，囑咐她，“亂世多提防，若你有事任何人都可以拿著它來尋我，見它如見你，雖然我希望你永遠也用不著這個。”
梁一一送金玉慈除了高家，她關上門，將自己鎖在深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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