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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雲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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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雲湧動

和北方不同,秋日的上海依舊暖洋洋的,陸十騎著自行車在弄堂裏到處穿梭,他的老本行在哪兒都好用,只是這次他不貪大的,而是對準了小門小戶,東嶺軍的人把上海灘大戶人家都竄遍了,什麽雞鳴狗盜的手法都使上也沒找到陳應標一絲痕跡,看來他還是很謹慎的,即便全天津都聽說賀鬥生扛下了一身罪責死在海裏,這個陳應標也沒有放松警惕。

“問道、知事、蔔算、求神……”陸十邊吆喝邊在路邊用他一雙犀利的豹眼尋找機會,忽然路口走過一個身影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他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看,真是她——範書琴!

陸十縮進墻角,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她為什麽會在這裏?上學嗎?按時間來說她中學已經上完了,還真有可能來上海上大學,但以範雲霭當年都把她轉到太蒼上中學的情況看,他不可能放唯一的女兒離開自己千裏迢迢獨自來上海,難道她不上學了?那更不可能來這裏,二少爺還小,太蒼那麽大家業,不是範書琴管就應該給她找個姻親由女婿打理。陸十想到這兒決定跟上去一探究竟,他從不懷疑自己的直覺,上海再好,範雲霭也是太蒼新晉的富豪前三甲,他的生意又不在南方,有什麽必要來這裏?

範書琴走到街對面叫了輛黃包車,陸十也騎車不遠不近的跟上去,黃包車一路前行,跑了許久才到一條清幽的弄堂前。範書琴下車徑直往裏走,陸十蹲在路邊等了十多分鐘這才悄悄進去,弄堂外面看幽暗破敗,可是越往深走越清爽幹凈,這可不像三教九流擠住在一起的普通弄堂,這裏面一定有文章。

但是等了一整天範書琴都沒出來,暗夜來臨,陸十反而精神了,什麽事能讓急性子的大小姐待一天?

終於熬到後半夜,幽暗的窄小巷道終於出現了人聲,陸十悄悄看過去,範書琴果然跟在範雲霭身旁,只是她背上多了個袋子,來時可沒有。汽車停在弄堂口,陸十看到父女二人一言不發的上了車,範書琴在範雲霭上車後將身上的袋子遞給他,她遞袋子的時候腳下輕輕跳了跳,陸十憑借對她的了解知道她此時情緒高漲,才會有按捺不住的興奮。

“你想啥呢?趕緊幫忙搬啊!”

陸十還在回憶昨晚的範書琴,沈方圓已經第三次過來喊他了,這會兒的報社裏簡直一團亂,吳成谷和周諾樓上樓下的運輸,沈方圓則一摞摞的將報社的書報堆往門口。

“逃命呢,你們搬這麽多東西像話嗎?”陸十不懂文人怎麽那麽軸,“人家一會兒打上來,你們用報紙反抗嗎?”

昨天下午老八來報社給四人說讓他們連夜撤離這間辦公室,證券交易所那邊終於出事了,已經有第一批泰雲橡膠的大戶頭跑去兌出股票,而且還不止三五家,不出差錯的話兩天內泰雲實業的人就能找來抓人。

“這報社要是我的,我就都扔了,可主編舍不得他的大作啊!”沈方圓也不高興,“說好了買一家報社讓我當主編,好麽,就租了個小報版面,這報紙還是送出去的!”

“送怎麽了?都是玉慈出的錢!沒她給你專訪你當初也不會在《中海日報》一稿成名,更不會小小年紀有自己的專欄!”

“話是沒錯,可現在不都寫的是瞎掰的嘛,她想搞臭這個橡膠廠的原因我不想知道,但是我不能只滿足於編故事啊,我是有理想的記者,我要采訪個大的!”

陸十轉了轉眼珠,問:“暗訪你行嗎?”

“有啥不行?好報道都是暗訪出來的。”

陸十把沈方圓手裏的報紙直接扒拉到地上拉起他跑下樓:“我這兒有個大新聞,你跟比我跟方便,肯定能讓你在上海灘的新聞界揚名立萬。”

隨著證券交易所不平靜,《俠女藍》的拍攝廠裏也爆發了一場沖突。

金玉慈正在化妝,忽然聽到外面一陣陣的爭吵聲,她走出去,看見女二號的演員華菱和導演互相指著鼻子大罵。

“不拍了!”華菱氣呼呼的喊著。

“不拍就不拍!我才是導演!”導演看到金玉慈,並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外走。

金玉慈一把拉住他,問:“什麽意思?電影拍了一半,你現在撂挑子?”

“你先問問她!”

華菱不出聲,只是梗著脖子坐在一邊兒,見金玉慈來問,她也只是哼一聲,看都不看任何人一眼。

“你呢?有什麽要說的?矛盾可以解決嗎?什麽時候能拍?”

“解決不了!這戲老娘不拍了!”華菱氣勢淩人。

“你不拍,我更不拍!我是導演!這份錢我不賺便是!”

“導演和演員對劇本有不同理解是常事,你們啥原因也不說,卻都只嚷嚷不演了,怎麽個意思?一半過去了,現在不拍,這是要砸我的場?”金玉慈最後一句話說的鏗鏘有力,她把手裏的杯子摜出去,瓷片和水花在地上粉碎開來,華菱和導演身子都顫了顫。

看到兩人的狀態金玉慈心下了然,她問二人:“醒夢有人找過你們了?讓你們憋到拍攝過半,公司錢花差不多了才來鬧?”

二人依舊沒有吭聲,她便接著再問:“如果我不留你們,電影攔腰斬斷或者重拍;如果我留下你們,只要這個廠門打開,外面的記者將會在之後一個月源源不斷的有□□可寫對嗎?”

華菱此時已經不再偽裝了,而是信步踱到金玉慈面前,無所謂的說:“怪不得我們,要怪就怪邵望容那個暴發戶看上我們的觀眾號召力了,可她也不想想,能在上海灘混出一片天的演員誰敢和醒夢叫板?”

導演也不裝了,說:“我們也沒辦法,之前我們是好好拍來著,但是你們得罪了醒夢,我不把膠片鉸了已經是給你和容老板留了天大的情面,我們得罪不起醒夢,玉老板你就放我們走吧。”

“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醒夢倒閉,以後你們還怎麽出現在我面前?”

華菱譏笑道:“你算算賬吧,就憑你們賣小人書和洋畫片的錢拿什麽和醒夢爭高下?外面人不知道我們還不知道嗎?什麽開源節流,你們啊連醒夢的九牛一毛都不如。我和導演好歹還給你演了一出,你不說這麽明白,大家還能好合好散,你現在一揭穿,不是直接就和醒夢明著對立了麽,枉我們替你兜了半天。”

“都說戲子無義,我原先還不認這話,現在……”金玉慈走到華菱身邊,抽手一記重拳打在華菱眼睛上,“你知道挺多啊!看我賬本了?這你也敢?你這雙眼怕是不能要了吧!”說完她直接壓在華菱身上猛揍起來。

華菱尖叫,滿場人上來拉架,這時廠門大開,記者們端著相機沖了進來,一時間沈夢影業的工廠裏閃光一片,第二天全上海的娛樂版頭條照片都是金玉慈揮著拳頭和華菱的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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