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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開篇·白玫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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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開篇·白玫瑰時代

“嗚……”

火車最後一聲汽鳴落下,列車門打開,金玉慈擡眼就看見老八對她們招手,一行人出了站臺,一個戴著墨鏡的短發摩登女郎正在一輛汽車前沖她招手。

“頭發長起來了,不做你的凈慧師太了?”金玉慈問金容兒,走近她才看見她大敞口的衣領下那條銀鎖的鏈子光明正大的露在外面,她拿出自己那條,也戴在脖子上。

金容兒看見她這一番動作,沒什麽大反應,但墨鏡下的眉毛向上挑了挑,金容兒向後看了看,問:“不是說要帶一群拖油瓶麽?怎麽就你們倆?”

金玉慈身後只有蔣舒白和果子七跟著,金玉慈坐上車,說:“你又沒錢買第二輛車,人多怎麽坐?”

“切!”金容兒坐到副駕上,五個人向城裏駛去。

金玉慈說不清她對上海有什麽感覺,她覺著這裏很大很寬闊,街上的人穿的也好看,但她已經沒有當初第一次到天津時的震撼,甚至沒有頭一次逛永安城的那種興奮。

“這裏跟天津衛不同,雖然都有租界,但這裏吧……不怎麽接地氣。”金容兒介紹道,“感覺大家都在天上飄著呢。”

“那是你沒去看過地底下的樣子。”蔣舒白接口道,“你這大半年光在電影圈混了,不是買機器就是在各個場子找漂亮男女,你也飄的不得了吧?”

“我那麽俗氣嗎?我給假妹妹找的這部片子可是頂級劇本,一頂一的俠女路線,我給她談的這部電影絕對觀眾群龐大,我要讓全上海,不,全中國無論租界洋場還是街頭村口全都認識她,她就是下一個夢蝶,不,比夢蝶還有名!”

金容兒誇誇其談,金玉慈覺著離開了凈法庵的她很不同。

汽車開到一個並不繁華的街道,但這裏金玉慈卻很喜歡,路口的樓是圓角的,很精致可愛。

“公司在二樓,攝制在後街的獨立廠裏。如果第一部片子一炮打響,我把這棟樓買下來!”金容兒又開始口若懸河了。

然而,當二人看到公司牌子時,都差點兒噴血:斷夢電影公司。

“你……太明顯了吧?”蔣舒白真覺著金容兒可能有什麽大病,“我們是要逼陳應標一把,但不是砸自家招牌,誰會給自己起這麽不吉利的名字?”

“他叫醒夢,我斷了他的夢,有毛病嗎?”金容兒可不承認自己有問題,她扭臉兒問金玉慈,“假妹妹,你覺著呢?”

“我比你大,假不假也是姐姐。”金玉慈忍這個稱呼許久了,自從她們熟絡起來,金容兒就一直這麽叫她,寫信打電話都這樣,但現在見了面她不能忍了。

“換個名字。”金玉慈說,“如果一定要和夢有關,就叫沈夢,幹脆不讓他醒。”

金容兒鼓掌:“別說,你還真讀過幾年書。”她摘下牌子遞給老八,“拿去換,下午就掛上。”

除了名字,公司確實無可挑剔,金容兒是見過好東西的人,公司裏一應俱全的高檔貨。

“怪不得你說你錢不夠了,其實你不用我們支援,你把這些瓶瓶罐罐換成贗品就能剩下一大筆開支,再買十輛車都夠了。”

“那不行。我的眼睛看不得假貨,假妹妹。”

金玉慈瞪她一眼,蔣舒白不想聽兩個女人爭了,問:“你這大半年發現什麽沒有?計劃是什麽?”

“說起這個事兒,我覺著你們分析的對,醒夢就是陳應標的運轉場,誰家電影廠天天通宵達旦開著燈卻一部戲都沒上?陳平繼玫瑰淚之後的第二部戲離開天津前都寫出本子了,按理來說現在都應該拍完剪好了,可他人呢?最神奇的是醒夢的攝制廠從一年前就大門緊閉,墻頭還布滿了高聳的防盜刺,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老八帶人蹲了兩個月,除了看見大門好幾天開合一次什麽都發現不了。”

“怪不得上次選秀、拍戲都在天津。”蔣舒白想了想,“兒子的事情他得支持,賀鬥生又在天津,醒夢廠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幹脆都放天津去了。”

“確實奇怪,導演演員都是聲名鵲起的,回來也應該盡快維護這份紅勁兒,他們卻什麽都不做,連陳平那個戲癡都放棄了,才是真不對勁兒。”金玉慈想了想,覺著金容兒要從電影業下手是對的,於是問,“咱們演員那都談好了?”

“好了,不止演員,還有導演,制片,場工頭子啊什麽的,只要和醒夢有合作的我連他們後年的合作都談了,絕對不給醒夢任何覆出拍戲的機會,既然他們不想拍,那就徹底滾出電影圈。”

“你確實能花錢。”蔣舒白感嘆,“宣傳那邊呢?”

“只要我們的戲開始拍,各大報刊就會連續刊登,別說醒夢了,別的娛樂新聞都別想占一點兒版面,明天開始,白玫瑰的時代到來了!”

“好,當前的重頭戲就是搞亂醒夢,管它是運資金倒古董還是真的拍片子,我們讓它幹啥啥不成,連發聲都沒地兒。”蔣舒白瞇起眼睛。

金玉慈問:“那泰雲實業呢?那才是陳應標的大本營。”

“泰雲實業主要做三個版塊生意:洋酒、布行、橡膠廠。”金容兒掰著指頭算,“但都不算大生意,中型公司成本低,利潤高,有錢他也不擴大經營。”

蔣舒白點頭:“果真是財政部出身,算的真精。”

金容兒說:“這兩年醒夢更賺錢,他的關註在電影比較多。”

金玉慈思慮片刻,說:“我記得泰雲實業有個產業是合資公司,有發股票也有股東。”

金容兒問:“你想搞他的產業?亂他陣腳?”

“試試看吧,我們初來乍到能做什麽做什麽,不管他重心是什麽,要堵路就都堵死。對於他,最難的不是一槍打死那麽簡單,他身上還有蕓姐托付的重任。”

聽到蕓姐,蔣舒白略顯沈重:“不管怎麽說他都得露個頭。”

“可他真要是有雙子庫,有的是錢啊,不要公司都行。”

“雙子庫是前清的庫,裏面啥都有,就是沒現在能用的流通貨幣,他沒逃去國外說明還沒完成兌幣,要正常運轉還得靠現金。”

“哈!打不死他氣死他是吧?陳應標哪受過這種氣?”金容兒豎起大拇指,“論氣人你倆最在行。不過,邵家呢?我那三個孫子都還穩妥活著,我花這麽多錢可不只為了給你們做嫁衣。”

“放心,陳應標能借邵家的手探我們的底,我們也能借邵家的手打回去,狗咬狗才有趣。”蔣舒白嘴角掛上一抹笑意。

夜裏,蔣舒白自己回房,金玉慈叫住金容兒。

“一直忙著見不上面,你是故意不見我的吧?包括自願來上海打頭陣。”

金容兒知道她想說什麽,但千躲萬避終於也是躲不過了,她嘆口氣道:“你認為重要的那個人對我來說早已不重要了,我都把她忘了,你又何必提起來?”

“禧兒姐不奢望你還記著姐妹情,她就是想給你道歉。”

“沒必要。”金容兒很平靜,“金家父女只是我眾多劫難中不怎麽出挑的一個,她們都死了我就算恨也做不了啥,浪費時間。”

“可你還戴著這個。”金玉慈指著她脖子上的銀鎖。

金容兒摸著銀鎖,自語一般:“總得有點兒念想人才能活著不是?”

金玉慈不知該說什麽,她覺著金容兒這個人很矛盾,又自主又迷糊,看似通透其實活的不明不白。

“倒是你!”金容兒指著金玉慈問,“你絕對不姓金,你是因為金禧兒才改的姓,你本來叫什麽?”

“不告訴你。還說我呢?邵望容,你那戶籍證上的名字才最奇怪?不該是忘記的忘嗎?為什麽是渴望的望?”

“別提那名字,我惡心!我寧可你叫我凈慧。”金容兒指地下,“你這是道歉嘛?這麽硬氣?跪下,有點誠意好不好?”

“想得美,以後不許叫我假妹妹,我比你大!”

兩人打打鬧鬧著跑回房,金玉慈暗自松了一口氣,作為禧兒姐的妹妹,容兒算是釋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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