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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子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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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法庵裏,金容兒蹲在一個瘦弱老者面前上下打量。

“你怎麽成這樣了?”她叫來果子七,“這真是賀鬥生?”

“真是!你看,他頭頂的那個凹,你看他臉上的痦子。”

果子七急著證明自己沒有抓錯人的時候金玉慈和蔣舒白走了進來,蔣舒白倒是一眼認出來賀鬥生,撲上來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起來,抽刀就往他脖子上刺。

周圍幾個人趕緊拉住他,金玉慈喊:“這麽殺了他便宜他了!”

蔣舒白被喊醒一般,不再激動,說:“你們問,我到一邊兒去。”說完他果然走到墻邊,死死盯著賀鬥生。

“你在哪兒找到他的?”金玉慈問果子七。

“塘沽的一家收容醫院。”說起這個果子七更生氣了,“奶奶的,老子在東北掘地三尺了半年,結果這老匹夫壓根都沒走出省府!”

“他怎麽瘦成這樣?”

“餓的唄,那收容醫院窮的喲,沒法看,有口吃的不錯了。”

金容兒說:“我從見到他就沒聽見他講話,老八給他瞧了,沒病,要不是為了等你們我早把他殺了,敢幫邵家逼我,他死一萬次都不夠!”

“你那點兒事兒和我們的比不了。”

“行吧,那他留給你們,我去前面等你倆。”

金容兒帶著眾人離開,金玉慈這才蹲下,問賀鬥生:“你什麽都不說,是沒臉說實話吧?德國人利用你抓了秦爺,又和日本人拿秦爺做交易,最後日本人沒落著商會,你也沒被送到狗皇帝身邊,這一局只有德國人贏了。嘖嘖,過著八年如老鼠一樣的日子,落了個裏外不是人的結局,臉都丟姥姥家去了吧?”

賀鬥生擡眼瞪金玉慈,她譏笑道:“好好的人不做非得做狗,那個死皇帝又臭又醜值得你這麽愚忠嗎?讓我猜猜看,你的舢板是洋人擊沈的對吧?最早的時候他們利用你的身份在內閣安插特務,攪動世界戰場的局勢。之後日本盤踞中國,領館也不是吃素的,他們就想通過你們幾個老頭子搶邵家的錢和兵;計劃失敗但便宜還得占,於是又利用你對接了控制著死皇帝的日本人;他們從日本人那裏要到了好處,留著你就沒用了。”

賀鬥生痛苦的跪坐在地上緊閉雙眼。

“你命硬,海水都沒把你泡發。”金玉慈一屁股也坐在地上,手撐著臉看他,說,“但殺你這件事我有不同的看法。”

蔣舒白奇怪的盯著金玉慈,她忙解釋:“我也是剛想到的。”然後繼續對賀鬥生說,“你對洋人沒用,是可以死的原因,你知道他們的小秘密,也是可以死的原因,但這些對洋人來說都不是讓你必死的條件。那為什麽必須殺你呢?因為只對一個人有用,那就是陳應標。話說,你知道他失蹤了嗎?”

賀鬥生這下對外面說的話有了回應,他啞著嗓子問:“他不見了?他不是會接替我營救皇上,然後帶他去國外重頭再開嗎?他怎麽會不見了?”

“營救個屁!狗皇帝還在東北當日本人的提線木偶呢。”

“什麽?他騙我?陳應標是不是出國了?他是不是去歐洲了?還是去美國了?他這個騙子!他說救出皇上他就帶著皇上去歐洲尋求政治庇護!他竟然自己走了?”

“原來如此。”金玉慈瞧瞧蔣舒白,又轉回來問賀鬥生,“自從開始懷疑邵家沒有真的軍隊,陳應標就借著兒子拍電影的名義回來見了你幾面,那時候你們已經窮途末路了,於是幹脆分工,你找機會去狗皇帝身邊營救,他找好出路帶你們遠走高飛。可是他騙了你,不僅出爾反爾,沒猜錯的話他應該還從你身上騙走了一樣東西,不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兒消失,是什麽東西?”

陳應標沒說話,只是身子因為憤怒瘋狂顫抖。

“你不想說就算了,反正人家已經帶著一家老小出國快活了。”

“錢!是很多很多的錢!是皇上的錢!”賀鬥生喊起來。

蔣舒白走過來,兩人面面相覷,金玉慈好奇:“陳應標不缺錢啊,你們還貪了金州鐵路的項目款呢,為此還殺了匡青雲一家,已經有那麽多錢了,他還為了錢滅你的口?”

“那是你們根本不知道有多少錢!”賀鬥生氣急敗壞,“皇上退位的時候只有六歲,他小啊,他不得已才把江山交給了那些亂臣賊子!可是皇上是九五之尊,是天龍之子,你看看袁世凱,他也想當皇帝,可他不是天道的九五之軀,還沒幾天就死了吧?不是誰都能皇帝的,只有天選之子才可以,忤逆上蒼是要遭雷劈的!皇上那時候小他沒辦法,但是太後薨逝前給我了一把鑰匙,那是無人知道的另一個庫,哈哈哈,世人皆是傻子,什麽國庫空虛,只不過從開國就一直都有雙子庫!”

“你說什麽呢?”清朝二百多年,誰也沒聽說過還有兩個國庫。

“愚蠢刁民,你們啥也不知道!那是老祖宗給皇上留的,國家能建立就能覆滅,老祖宗未雨綢繆,一直都給後世存著筆重整旗鼓的財產!二百多年,別說富可敵國,這到處都是蛀蟲的民國價值不過是雙子庫存留的九牛一毛!太後信我啊,她把鑰匙給了我,可我……皇上啊!”賀鬥生趴在地上一下下磕頭,額頭上滿都是血,“老臣愚蠢,信錯了人啊!”

蔣舒白把賀鬥生拽起來,他問:“這件事你隱瞞了一輩子,你以為狗皇帝還有卷土重來的機會,結果你們一敗再敗,以至於當年的盟友們也把你們拋下了,所以在只剩你和陳應標的時候,你告訴了他這件事,因為你八年藏匿在洋人領館,你出面聯絡更容易,而陳應標一直在上海,也去過國外多次,所以他負責在國外建立你以為的清朝大營?哈哈哈哈哈……”

蔣舒白說著說著大笑起來,他簡直控制不住內心的瘋狂,太可笑了太無恥了!

賀鬥生扒拉著蔣舒白胳膊,極度的恥辱讓他癲狂不安。

金玉慈嘆道:“虧你聰明一世,他當然得殺了你啊,他從來沒有出面過,你死了不僅可以把所有臟水潑你身上還能神不知鬼不覺成當今世上無人匹敵的大富豪!這錢可是連狗皇帝自己都不知道啊,陳應標消失一段時間再回來,錢洗的幹幹凈凈,人也洗的清清白白。”

“啊!”

賀鬥生無法接受強烈的刺激,瘋了般厲聲尖叫,但他的叫聲只響了幾秒,又是“噗、噗”兩聲,他的身體軟了下去,倒在血泊裏。

蔣舒白手拿長長的利刃看著地上枯槁的屍體,無悲無喜。

金玉慈明白他的心境,這樣手刃仇人的感覺該多麽憋悶,多麽委屈!她上前取下她手裏的刀丟掉,然後抱住他,說:“都過去了。”

人生不是戲折子,手刃仇人不一定都是快感。

蔣舒白緊緊抱住金玉慈,第一次在他面前放肆的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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