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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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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

蔣舒白靜靜坐在黑暗的牢房裏,他不知道其他人在哪兒,但他聽到遠處響起了隱隱綽綽的槍聲,他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覺,沒有怕也沒有痛苦更沒有猜想,他不去想槍聲是為誰放的,也不去想自己會是第幾個被處決的,他只是懊惱,昨晚他明明看到了賀鬥生卻射偏了子彈!

黑暗中突然射進來一束光亮,一個賊眉鼠眼的人探頭進來,看了看他,不確定的問:“南洋商會的?”

“是,你是誰?”蔣舒白走到門口,這才發現門外的看守躺在地上,兩人脖頸上都有一條細細的血道子。

“你快走快走!”開門的人推他,然後又問他,“你知不知道秦什麽、周什麽和蔣什麽都被關在哪兒?”

“我是蔣舒白。”

“你是?”那人趕忙用樹葉吹了聲口哨,一個腦袋突然出現在石壁的窗口上。

“舒白!”金玉慈快跑進來抱住他,“我的媽,果子七隨便選了個牢房就是你!你出來要好好謝他!”

原來賊眉鼠眼的人叫果子七,人和名字都像動物。待他們一轉身,蔣舒白忽然發現剛才還幹幹凈凈只有血道子的看守這會兒身下淌滿了血。

“這是他的本事,悄無聲息殺人於無形,等被發現他早跑了。”

果子七繼續開鎖,金玉慈遞給蔣舒白兩把槍,問:“秦爺和蕓姐呢?鄭叔呢?”

蔣舒白忽然激動起來,他著急問道:“你們來這兒是開船對不對?見沒見到一個往東去的舢板?”

“什麽舢板?”

“賀鬥生!我去追賀鬥生,他逃跑的船昨晚被我擊中了,我看著他跳下海,又撿了個舢板逃了!當時我被日本人追上,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黑夜裏。”

“賀鬥生的事兒再說吧,反正容兒的人在海上搜呢。秦爺和蕓姐在哪兒?你們沒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被抓的時候海上有火光,他們被洋人纏住了。”

空氣中又傳來細細的兩聲葉子哨,金玉慈拉著蔣舒白向南跑。

“發現秦爺了!”

等跑出牢房區蔣舒白才發現原來這個地方有南北兩個不貫通的地牢。

“那麽多人!”金玉慈將蔣舒白撞進巖石縫裏,悄悄向外看,說,“他們在開槍,那麽多人一起在處決誰?”

金玉慈的話讓他們兩人同時凝滯,危險的預感襲來,蔣舒白難以置信的探頭看,可他什麽都看不到,那邊的人太多了。又是兩聲葉哨,金玉慈對蔣舒白說:“容兒的船在西北方,那邊沒人,她靠岸了,你受傷了別跟著我,你先上船等我!”

“不要!”

“放心,我不戀戰。”

蔣舒白放了手,金玉慈狼一般竄出去,他咬了咬牙扭頭向西北方跑,賀鬥生沒死,他也不能隨便死!

然而,當金玉慈遠遠的從人縫中看到倒在地上的兩具屍體時,心像被人塞了顆炸彈,說爆就爆了!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出來,她想打自己一頓,為什麽反應這麽慢,為什麽來這麽晚,為什麽就差一點兒……她眼睜睜看著蕓姐率先倒下去,然後秦爺憑赤手空拳擊碎了他身前日本人的天靈蓋。亂槍響起來,秦爺的身體在子彈的爆破下不斷彈動,他口吐鮮血倒在蕓姐身上,他的手慢慢挪到蕓姐的頭上,他最後的動作居然是捧著蕓姐的臉,將自己的雙唇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遠處的葉哨傳來一遍又一遍,一定是有人通報了秦爺的死訊,金容兒不斷催促金玉慈上船,但她都沒聽見,她趴在石頭後面,看那群沒了領頭的矮個子士兵從牢裏拖出一個又一個人,瘋了似的在他們身上亂刺,那些她見過的、沒見過的、面熟的、面生的商會弟兄一個個倒了下去,不一會兒,秦爺和蕓姐的身邊就躺滿了人,他們的身下流淌著赤紅的海。

直到被人抓上船,金玉慈還沈浸在滿眼的血色裏,她永遠忘不了秦爺親吻蕓姐的一幕,原來他們之間早已你中有我飽含深情了。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賀鬥生跑了?陳應標呢?明明他在德國領事館,怎麽殺了蕓姐的是日本人?”

仙樂宮裏,金玉慈抑制不住情緒激動的質問蔣舒白,她不相信仙樂宮裏沒有蕓姐會怎麽樣,她走到蕓姐的照片墻邊,對著蕓姐的照片哭訴:“我不想要你的仙樂宮,這是你的仙樂宮啊!我都說了只是當幾天管家,你還得回來罵那幫小妖精呢!我管不住她們,她們才不聽我的……”

兩人相對啜泣,太陽逐漸落下,寒風乍起,蔣舒白終於開口:

“那晚,我們武力攻進德領館。”蔣舒白一點點回憶那個充滿血腥與風暴的海上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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