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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刀,刀刀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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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刀,刀刀刺心

仙樂宮經過一晚的熱鬧,上午十分顯得更加安靜清幽,一束晨光透過七彩玻璃射在光亮如新的樓梯上,讓坐在那裏的人看上去也多了一份華貴。

周蕓懶懶的坐在晨光中,雙肘撐著上面兩層臺階,將身體仰靠著沐浴陽光灑下的溫暖,雖然年近四十,可她繾綣慵懶的樣子依舊誘人好看。

仙樂宮的門從外面打開,陳麗婉走了進來,看見周蕓的樣子她毫不意外,她們在一起共事差不多二十年了,她知道周蕓專門在等她。

“來啦?”周蕓依舊仰著頭閉著眼睛曬日光,“比我預想的早,昨夜回去挺晚的,辛苦了。”

“蕓姐的約,怎敢晚到。”

“何時我們說話變得這麽客氣了?”周蕓擡起身體,拍拍樓體上還有一塊陽光照著的地方,“幹嘛站那兒?過來,坐。”

陳麗婉沒有拒絕,卻只是走上臺階坐在一旁,遠離陽光。

周蕓了然的笑了一笑,說:“你什麽時候開始怨我的?”

“我沒有。”

“昨晚我才知道晚秋居然一直恨我,姐妹一場真是讓人心寒,竟然是為了一個男人!可笑至極。”

陳麗婉看著她,幽幽的說:“我們互相理解不了,除了我這種離不開的老人,誰又敢相信你津門赫赫有名的名媛竟對男人無感呢?”

“是啊,你是來仙樂宮的第一個人,你最了解我。”周蕓掰著指頭數了數,“十九年前你來時只有十五歲,我大你四歲,那時我們最要好,仙樂宮也還只是個小場子,我看著你長大,看著你成名,看著你與人相戀,勸過你不要信他……”

“後來我落魄而歸,是你又接納了我。所以你昨天最震驚的不是晚秋的背叛,而是我對嗎?你覺得我應該完全屬於你?”

周蕓歪著頭看陳麗婉,搖了搖頭:“你倒也不必當我真是變態,從晚秋說出這兩個字時我就知道前面那些事情裏也有你,你居然告訴她我的秘密,想不通,我怎麽也想不通,你為什麽幫著她們一起害我?”

“如果我沒猜錯,你是不是以為藍燕和洋人勾結那天我是故意裝病讓你離開,為了給他們制造機會,還能讓蔣舒白誤會你?”陳麗婉長嘆一聲,說,“我怎麽有心害你?我護你還來不及,我假意重病讓你到醫院給我簽字作保,只是想把你拉出是非之地。”

“只是這樣?”周蕓站起來,走到陳麗婉身邊,勾住她的下巴,說道,“婉兒,我們在一起快二十年了,我比你自己還要了解你,你這人雖冷漠無趣對大多事情不在意,但對你在意的事你的私心比誰都重。”

陳麗婉的眼簾垂下,這一刻她不敢直視周蕓,她把臉扭向一邊,說:“對,我討厭金玉慈,我才是這些人裏最討厭她的。”

“為什麽?她和你沒有關系,你們甚至沒有交集。”

“因為我討厭一帆風順的人生,我討厭不用努力就被人愛著的人,我討厭她的聰明,討厭她什麽都不用付出只靠男人就能輕松上位,她身上的一切我都討厭透了!”

“那是你根本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你們要走的路完全不同!”

“無論做什麽,只要她在就像每時每刻提醒我,我的人生有多失敗。”陳麗婉擡頭看著周蕓,眼裏滿是怨懟,“你知道嗎,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這才是我最恨她的地方。”

“該不會……”周蕓心裏熟悉的感覺也瞬間湧上,原來不止她一個人有這種感覺。

“是啊,是那個集所有愛於一身的高官女兒,是那個學什麽都過目不忘的女學生,是那個可以輕易就能嫁給愛人的女人,是那個完美的沒有一絲瑕疵的女子!”

“你怎麽敢在我面前說你恨她?你做什麽我都可以原諒,可是詆毀她,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周蕓已經掐住了陳麗婉的脖子。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林瑤是你的神,但她可是我的心魔啊。”

周蕓恨不得立刻使力,可她只是在長久的憤怒後松開了手。

“是,我不能逼別人和我一樣愛她。”周蕓心裏空蕩蕩的,“原來你過去說的那些都是騙我的,你從來都沒覺著她好。”

“我為什麽自願來仙樂宮當下九流的舞女?不是我好逸惡勞不願當林家丫頭,而是我見不得林瑤,我嫉妒她,我討厭她!我寧可當個令人不恥的舞女也不想看見她!但我那時只有十五歲,還要靠你在津門站穩腳跟,為了哄你高興,哄你教我捧我,我總是在你面前誇她,但其實那些話都讓我惡心。現在終於可以承認了,我一直討厭那種天生好命的人,她憑什麽那麽普通卻那麽幸運?不過好在她短命,我平衡多了。”

周蕓捂著臉坐在角落裏,片刻後她站起身,背對著陳麗婉說:“看來你已經做好走的打算了。”

陳麗婉也站起來,她站在黑暗的一角告別:“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今晚讓我唱完最後一場再走。”

“好。”周蕓依舊背對著她,說,“我會給你準備好榮休金,只是出去以後你就是一個人了,千萬別再輕信男人的話,這一次你再無歸路。”

金玉慈一個人走進碼頭西餐廳,雖然名叫碼頭,但其實這家餐廳開在租界裏。店裏聚集了很多洋人,黑頭發黃皮膚的華人寥寥無幾,鄭屹立在裏面十分顯眼。

鄭屹立面對門口而坐,金玉慈佯裝驚喜的走到鄭屹立桌邊,禮貌的說:“是鄭堂主嗎?我還說找個好日子登門道謝呢,沒想到在這裏遇上你,咱們有緣啊。”

“原來是金小姐。”鄭屹立一眼就認出了她,“您為什麽對我道謝的?”

“上次那幾個毛子不是您幫忙處理的嗎?”金玉慈壓低聲音,“我聽說了,他們一個不剩都在海上失蹤了。”

鄭屹立想起來了,擺手:“小事情,蕓姐吩咐的,要謝就謝她。”

“都該謝。”說著,金玉慈從手袋裏掏出一塊金條,“小黃魚,孝敬您的,一雪我恥辱,幫我報了我大仇,這點不成敬意。”

“這可不敢當!”

“別推了,鄭堂主,若我不是女子,我恨不得加入你們手刃辱我之人。”

見洋人擡頭看他們,鄭屹立不好推辭便收了金條,他欣賞的說:“金小姐和當年的蕓姐如出一轍,都是烈女子啊。”

一來二去,金玉慈和鄭屹立兩人相談甚歡,金玉慈要了兩瓶烈酒不斷給鄭屹立灌,鄭屹立邊說洋酒難喝,卻越喝越上頭,兩人從江湖打殺聊到當紅影星,似是一見如故。

“您醉了。”

鄭屹立的身子搖搖晃晃,端酒杯的手抖了又抖。

“誰醉了?我千杯不醉,可是洋酒也太難喝了,下酒菜也不是味兒。”鄭屹立舌頭打架,嘟嘟囔囔道,“要不是那人是個洋人,我也不約這兒……”

“您找洋人幹什麽?”金玉慈順口一問。

“許江漢,不是出國留學過嗎,他到現在都行蹤不明,秦爺氣死了……”

金玉慈聽到了熟悉的姓,心想竟然秦爺要找的人和她是一個姓氏。不過看到鄭屹立喝醉渾然不覺的樣子,她從手袋裏掏出銀鎖項鏈,悄悄問:“鄭堂主,醒醒,您幫我看看這個鎖子您見過嗎?”

鄭屹立已經趴在桌上了,金玉慈扶起他將銀鏈在他眼前不住比劃。

“見過啊。”

鄭屹立的話讓金玉慈差點心跳出來,可他接下來卻說:“這種銀鏈子到處都是,不值錢的東西,誰沒有?”

金玉慈有些失望,他說得對,一根不值錢也不算精致的銀鎖鏈確實太常見了。可是沒想到鄭屹立卻動了動,緊接著說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話來:

“有一個銀鎖我見過,你們指定沒見過,那明明是個銀鎖,鎖眼兒那裏卻刻了個‘金’字,你說可笑不可笑?”

“什麽?”金玉慈翻動手裏的銀鎖,在小小的鎖眼位置正刻了一個“金”字,那是姓氏,金禧兒的姓氏!她的心突突直跳,要不是鄭屹立提醒,她還真沒發現這鎖上居然有標記。金玉慈心底泛起慚愧,她太不用心了,對不起禧兒姐。

“窮人傻,以為刻個‘金’那就能和金子一樣值錢了?又窮又蠢……”

“你在什麽時候見的?那個鏈子的主人去哪兒了?”

“很久很久以前,很久了,誰知道。”鄭屹立還趴在桌上,邊哼哼邊嘟囔著回答。

“金容兒。”金玉慈趴在他耳邊念著這個名字,“金容兒,十歲的女孩兒,山西來的,叫金容兒。”

“哦,她呀……”鄭屹立打了個酒嗝,擡起頭瞇縫著眼睛反問,“你們怎麽都找她?”

“誰還找過她?”

“蔣先生。”

“那他找到了嗎?”

“不能說,蔣先生不讓說。”鄭屹立又趴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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