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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留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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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留托付

也不知道怎麽轉出的山,饑腸轆轆凍的發抖的許無雙渾渾噩噩的居然走回當初跳車的鐵路邊,一切就像沒開始過一樣,還是在這裏,她還是那個孑然一身眼看著死亡就在眼前的人。許無雙搖搖頭,這麽下去,無論開始還是現在依舊要死在這裏,金禧兒的遺囑怕是做不到了,自己這一生辜負了那麽多人。

許無雙又冷又餓的坐下,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匆匆而來,隨之一個渾身是血的中年男人踉踉蹌蹌的向她撲過來,栽倒在她面前。

“餵!你怎麽了?”許無雙扶住中年人,那人示意帶他去山脊後的隱蔽處,許無雙連拖帶拽終於拉著中年人躲在石脊後,她這才看見此人遍體鱗傷,眼鏡也一個片是空的,甚是狼狽。

才逃出大山眼見兩個人被害,眼前又出來一個奄奄一息的,許無雙覺著自己已經到了地獄,崩潰的無以覆加,搖晃著只出氣不進氣的中年人:“大叔,你別睡,會死的!”

“姑娘……”中年人眼睛微微睜開一道縫,虛無的看著許無雙,“有劫匪……”

“被打劫了?”許無雙伸頭看看周圍,沒有火車的山道上,寂寂無聲。但此時的中年人已經非常虛弱,卻雙手依舊緊緊捂著懷裏的爛皮箱。許無雙身無長物,這荒郊僻壤的也別無他法,只能在那個人慢慢昏迷時不停的推醒他。

中年人流出來的血都凝固了,回光返照時蘇醒過來,拉住許無雙的手說:“把這個,帶去天津……交給秦午堯……”說著將爛皮箱推到無雙身邊,他則噴出一口膿血斷了氣。

“餵!大叔!別死啊!”許無雙胡亂擦著自己身上的血,呆呆看著眼前逐漸青灰的臉,他到底是什麽人,竟把臨終囑托托付給一個陌生人,顯然他已是無路可走了,但天津也不是個小地方,怎麽能找到他說的人?許無雙腦裏一片空白。

刨了個淺坑,草草用破席遮蓋了中年人的屍體,許無雙才從驚愕中慢慢緩過來,抱著爛箱子沿鐵路又跑了一會兒,這才在無人的荒地上打開,箱子裏有一塊破圍巾,兩個夾在箱子縫的銀元和一個用油布裹著的與箱子同寬的軸,看樣子像是字畫。這箱子不算大,看樣子應該還有很多別的東西已經被搶走了,若不是那倆銀元卡在縫隙裏怕是也早沒了,而這卷軸,許無雙打開一看便睜大了雙眼——閻立本的書法!細細撫摸這卷軸的紙質,想起學堂裏先生的話:世人皆知閻立本的畫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殊不知他的字也是少有人能比擬的!而自己手裏這個,如果沒猜錯,是真跡無疑了!要不然這位大叔為什麽以命相搏只護住了這個?

許無雙不知該怎樣形容這一上午的經歷,就像一場夢,可那兩個銀元和字軸實實在在的揣在懷中。她束手無策只能一步步沿著鐵軌走,生死未蔔,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天津。

就這樣徒步走了三天,三天裏許無雙就像個野人,野菜根莖啃過,樹皮扒下來吃過,就連野草泛著惡心的汁水也被饑餓的她吸的一幹二凈。回想自己這十八年,無論在高家挨餓,還是在尹家做受罰,何時有過如此不堪的時刻?如此這般,是老天給的羞辱!許無雙覺著自己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她漫無目的的走,帶著兩個根本沒能力去完成的遺願,她不懂為什麽只有自己的人生不能按自己的意願來,她做了什麽孽,竟一點點走到了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

春雨突然下起來,卻不像往常細如絲般柔和,而是越下越大,越發寒冷,就像有一年山上發水,她和寒夏差點被淹死那次。瑟瑟發抖的許無雙甚至連能容身的洞穴都找不到。

夜撲面而來,黑幕下死寂的荒野就像畫冊中的陰曹地府,遠處轟隆一聲巨響,看不到火光,聽不到人聲,又是春雷,是死神真來了,還是彌留的幻象?滑倒睡在泥水裏任人宰割般的許無雙突然一個激靈坐起來,為什麽到了自己這裏,連彌留的幻象也這麽可惡?!一時間的憤恨竟讓她充滿了力量,她站起來暴怒的在雨中狂奔,指著天地聲嘶力竭:“有本事你今天就弄死我!就是下刀子我也挨著!但只要你一天弄不死我,你就給我等著看,看我怎麽一步步走上登天的路!老天爺,你給我聽著,你永遠也羞辱不了我,從今往後除了我自己,誰也不能決定我的命!”

閃電劃過,劈中了前方的樹,看著混在大雨裏的火光,許無雙栽倒下去。

不知是體質好還是老天真的怕了突然生出一身戾氣的許無雙,淋了一夜冬雨,她居然一點兒事都沒有,噴嚏都沒打一個。等一覺醒來除了因為幕天席地導致骨頭有點酸痛外,什麽毛病都沒有。餓依舊很餓,但在硬扛著走完兩裏地之後,許無雙眼前竟遠遠出現了人影,村莊豁然出現在眼前!

兩個銀元,終於在有人的地方派上了用場,雖然如乞丐一樣的許無雙能掏得出銀元令人詫異,但一塊銀元在窮村落裏那巨額的吸引力還是讓對方二話不說掏出家裏的幹凈衣裳和最好的飯食。長在商人家一向精於計算的許無雙嘆息,多少人為錢生為錢死,錢一直以來都那麽萬能,可當處於絕境之時,錢其實什麽用都沒有。

多年以後,許多說書人都喜愛講一段既非戰爭又非神話的傳奇,故事裏有一位在商場翻雲覆雨的巨賈金老板,竟是個從不為錢所動的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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