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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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包間裏一群人鬧騰到很晚才收場,司機小李來接人,言牧扶著有些頭暈的周存上了車。言牧是周存的鄰居,理所應當地蹭上了周存的車。

道別時,姜棄白沖他笑得一臉欣慰,“存子他酒量沒那麽好,牧牧你照顧著點他啊。”

言牧:“?”

司機小李欣喜地給他們開門,沒想到這麽快就續上了前面的瓜。

一坐到車裏,周存就有些難受地歪頭靠著窗,扯松領帶,長長的睫毛覆下來。忽然胸前一涼,周存下意識睜開眼,言牧湊近的臉出現在他眼前,目光下移,自己胸前的紐扣開了一顆。

喝完酒他渾身都很熱,那人的手指總是如玉一般冰冰涼涼的,摸著該是很舒服的,可此刻他卻覺得被他摸過的地方更燙了。

“你幹什麽?”周存疑惑地捏住言牧亂動的手。

“你脖子上好像有吻痕。”

言牧一瞬不瞬地盯著周存頸間隱約的一點紅,很肯定地說。

“胡說八道!”周存身軀一僵,被他語出驚人到,松開他的手,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往自己脖子裏摸。

“別動。”言牧頭湊得更近,直接伸手往他鎖骨處摸,周存抿起嘴,但沒再阻止他。

那點紅是沾在衣領邊角上,不是在脖子上,而且摸起來有些濡濕,應該是紅酒。

仔細確認過,言牧這才放下心來。又想起周存剛才一副貞潔烈男的樣子,言牧“不小心”碰了下他的鎖骨,周存垂著眸子看他,言牧假裝疑惑地回望過去。

“你剛慌什麽呀?之前再親密的戲都拍過了,我剛才只是摸了下你的脖子,都不行啊?”

周存移開眼,“我沒你們那麽好的心理素質。”

“你們?”言牧重覆了一遍這個詞,“我就只是演個戲,我就成你們了?”

一種說不出來的委屈,像是這些年經歷的所有莫須有的詆毀、指責和謾罵,一起向他湧了過來。

他想過周存會生氣、會質問、會冷嘲熱諷,他能接受周存一切的反應,畢竟是他膽小,不敢在周存面前露出真面目,也不敢把那些心思擺到周存面前。

可他沒預料到周存的反應會是平淡。

好像這些都無關痛癢。

“我又沒偷又沒搶,我就只是做了份你不喜歡的工作,我就成你們了?就讓你這麽討厭了!”言牧苦澀地說。

周存側過頭,看著窗外繁華的夜景,“我沒討厭你,我只是發現,我不懂你。”

回想起剛才彭放難看的臉色,周存緩緩地說:“是因為彭放當時說的話嗎?所以你才會想去當明星。”

當時那麽多星探找言牧,言牧都沒答應,更何況當時言牧自己也說對娛樂圈不感興趣,為什麽拍完電影後就想當明星了。他能想到的變故也就只有彭放了。

他以為的言牧是會一心追求熱愛的建築學,他能理解言牧會想要賺錢的想法,但不能明白為什麽會突然執著於去娛樂圈賺錢。

“這是個很好的借口。”

言牧靠回座椅,神情似乎在追憶過去,“彭放那麽鬧的時候,我甚至有種解脫的感覺,終於有合適的理由了,我想過你要是問起我,我就說我是受不了身邊人的閑言碎語,所以才反悔的。”

“實話是,與他無關。”

言牧笑笑,“剛開始一些星探找我的時候我確實沒往那裏想過,那時我還小,我還不知道畢業後同學間會拉開多大的差距。我只想著我喜歡就去做,我以為我只要足夠努力就可以彌補這些差距。”

“可當我真的開始實習,只是兩個月的實習時間,就給我好好地上了一課,無休止地加班,按照甲方的要求不斷推翻重新修改,加班到淩晨都是家常便飯,可到手的錢還沒你帶我吃頓飯貴。”

“他們跟我說建築師一開始就是不賺錢的,這行是越老越吃香,熬個三四年,月薪就能過萬了,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麽嘛?”言牧勉力維持鎮定,“我想,當時我們只是拍了一個半月的電影,我還只是個新人,拿到手的片酬就要在他們夢寐以求的數字後再加上兩個零。”

“我沒辦法再用熱愛說服我自己,我就是想賺錢越快越好,我等不及啊。”

風呼呼地吹進來,吹得臉有些疼,周存才反應過來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按下了窗,手一按,窗戶又關上了。

“等不及什麽?你有什麽著急的事?”周存怔怔地看著他。

“很著急的事。”言牧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冷靜,心卻跳得格外的快。

特別著急的事,急到他不敢松懈一刻,把自己的行程全部排滿,用最短的時間達到他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生怕晚了一刻,周存就被別人拐走了。

眼睛裏即將積起的水汽迫使言牧偏過頭,不敢再看他。

一時間,沈默盤踞在車內。

又是這樣,總是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周存淡淡地移開視線。

也許言牧說的都是真的,可當時要和他絕交的話也是他說的。

頭又開始疼了。

言牧扶著周存回到臥室,脫掉外套,言牧看周存還按著太陽穴,伸出手,“我幫你揉揉吧。”

“酒量只要多喝就能練出來,你不是經常來喝酒還沒練出來啊?”言牧說。

周存靠在床頭,酒後勁上來了,有些頭暈,周存瞥了他一眼,“我沒喝多少,不算醉,就是有點頭疼。”

按揉了好一會,言牧去給周存倒了杯檸檬水,看他喝下後,又躺回被子裏,“今晚謝謝,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說得斷斷續續的,儼然是醉的想睡了,言牧坐到床邊,單手撐在周存肩旁,聲音放軟。

“周存,你找個跟我長得這麽像的陪你喝酒,是為什麽啊?你怎麽不直接找我啊?你沒我聯系方式嗎?”

言牧說得隨意,實際確實也不太在乎。

剛聽到別人說Elio的事時他心裏說不出的慌,又有種奇怪的感覺,周存如果真的會喜歡跟自己長得一樣的人,那是不是也能喜歡自己。

但當他真的看見那男孩時反而一點也不慌了。確實像,怪不得他們都說像,他自己都覺得像。

不過真正讓他鎮定的是周存看他的眼神,言牧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自信,但就是覺得這不是周存看愛人的眼神。

“你忙啊。”周存閉著眼,聲音悶悶的。

“這樣啊~”言牧笑得很是純真,他很喜歡現在毫不設防的周存,不像他醒的時候那樣,對他淡淡的,“原來你這麽想我啊。”

周存嘴唇動了下,但沒有說話。他始終閉著眼,不知道是終於扛不住睡著了,還是假裝睡覺當做什麽都沒聽到。

言牧瞪了眼他,眼珠子轉了轉,起身脫掉毛衣,去衣櫃裏拿了套睡衣,走進浴室,浴室裏傳來水聲。

浴室門被打開,言牧洗漱好的時候,周存依舊閉目躺著,徑直走到床的左邊,瞅了會他,掀開被子一角,也躺了進去。

周存躺下來的時候自然沒預料過言牧會留下來,平躺後,言牧看了眼左邊所剩無幾的空間,頓了頓,理所當然地向右側身抱住周存,頭靠在他肩上,睡覺。

周存:“……”

周存糾結了好一陣,還是輕輕戳了下言牧的手,表示疑惑。

“睡吧,我不嫌棄你。”言牧一動不動,也沒揭穿他裝睡的事實。

周存:“…………”

言牧抿起的嘴角一點點落下,意識逐漸模糊,迷迷糊糊間他好像又回到了港城。

三年前的港城,夏風燥熱難耐,不像現在已入深秋。

言牧從片場回到酒店,正準備回房休息,在房門前卻看到了彭放。

準確地說,他是站在周存的房門前。

他怎麽會在港城?

“周存還有場戲,大概還要兩三個小時才能回來。”言牧讓胡瀟去休息,轉身對彭放說。

聽到言牧平淡的語氣,彭放冷笑一聲,陰郁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良久才開口,用他慣常隨和的語調,說著極難聽的話。

“我還真沒想到你會這麽賤。”

“你瘋了?”言牧莫名其妙地看他。

“是你瘋了吧。你不覺得你這樣很猥瑣嘛?周存是把你當朋友才幫你,你呢?你是抱著什麽心思啊?”彭放往前邁一步,神情陰鷙,“你敢說你演這戲,沒有一點別的心思?”

“如果周存知道他當成好朋友的人,居然喜歡自己,他還會像以前那樣對你好嘛?只會覺得你惡心吧。”

“先別說同性戀了,就算他父母能接受,以你的家世你覺得他們能接受你嗎?”

“和曾經傭人的兒子在一起?”

“言牧,你當自己是童養媳啊?”

彭放不停地質問他。與其說是質問,他的語氣其實更像是陳述事實,言牧的雙手越攥越緊,肩膀微微顫抖,強壓著怒火。

萬千情緒即將噴湧而出,又迅速冷卻下去。

“你來找他就是為了說這些?”言牧已經可以平靜地說。

他的反應有些超出彭放的預料,但未等他開口,言牧就很肯定地接道:“他不會相信你說的。”

彭放臉色一僵。

言牧神情冷淡,“只要我說沒有,他就信。”

彭放面色更加陰郁,手攥緊,忍了很久還是沒忍住,一拳揮了出去。

周存趕到醫院的時候,護士正在給言牧擦藥,周存急忙上前察看言牧身上的傷。

嘴角破了,滲出絲血,左手手肘處也有擦傷。從小到大言牧還沒受過傷,周存手握成拳,捏緊。

言牧委委屈屈地擡頭看周存,周存忙俯下身問,“疼不疼啊?”

“有點,不過還好。”言牧低聲說。

周存目光難得地露出陰戾,沈聲問道:“他人呢?”

言牧朝他身後揚起下巴,護士也往病房裏另一邊看,周存順著他們的視線回頭,幽暗的眸子忽地一楞。

彭放躺在病床上,醫生正在用繃帶給他包紮,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十分精彩,眼睛都被打腫了,下巴和左臉上有明顯的大塊淤青,看得出下手的人還挺狠的,還專挑臉。

事情遠超預料,周存一下子不知該作何反應。

彭放比言牧高很多,身材也更健碩,所以一聽到兩人打起來了,周存下意識覺得受欺負的肯定是言牧,完全沒料到會是現在這種狀況。

滿腔的憤怒忽然洩了,轉為擔憂。

周存怔怔地扭回頭,“原來你會打架啊。”

病床上的彭放冷冷地瞥了言牧一眼。

“是他先罵我,他還先動手的,走廊裏有監控,就算他要告我,也是他的錯。”言牧急忙拉著周存,不小心碰到了左手上的傷,護士說了兩句立刻把他手拉回來耐心地塗藥。

知道是彭放先動的手後,周存明顯地松了口氣。言牧知道,這樣彭放就算想找他麻煩,也沒法把這個問題放大了。

言牧被護士訓過後,就只拿右手拉著周存,見周存看著彭放,言牧晃了晃周存的手,“周存,我破相了會不會影響我演戲啊?”

周存扭回頭,還沒說話,護士姐姐就提醒道:“你嘴上這傷大概兩天就能好,只要按時塗藥就可以。”

“哦,好。”言牧乖乖應下。

護士給言牧包紮好,交代了幾句離開。周存坐到言牧旁邊,看他現在情緒穩定了,就打算先從言牧這問清楚來龍去脈,彭放的傷不算很重,達不到輕傷的判定,也是他先動手的,但以他的性格和他的家世,他未必不會在其他地方給言牧使絆子。

想到這,周存皺了下眉,他之前還以為彭放對言牧有那種意思,結果兩人居然打起來了,彭放還罵言牧,這什麽情況啊?

“你們為什麽打架?他罵你什麽?”周存問。

言牧覷了眼正在包紮的彭放,對方也在盯著他,眼中露出厲色,在他開口前,言牧搶先道:“他說我占你便宜。”

眼神很無辜。

“啊?”周存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什麽?”

“他說我沒安好心,借著演戲之名,占你便宜。”言牧把彭放說的話濃縮,語氣很無辜。

周存:“……為什麽不說是我占你便宜啊?”

言牧:“?”

周存咳了聲,“你別聽他胡說八道,我爸媽知道後都沒多想,只是演戲而已。”

言牧嘴角抿起,是啊,只是演戲,他們不會多想,那如果不是呢……

有些話自己主動說出來,比這些話被別人說出來再傳到那人耳中,會顯得可信度更高,讓人相信自己就是被汙蔑的。

之後彭放也沒有再來找他麻煩,但回到學校後,學校裏開始流傳一些謠言,傳他是同性戀,還私生活混亂,騷擾男同學,尋釁滋事愛打架,和他的外表一點也不一樣。

他本來就喜歡周存,說他是同性戀也不算謠言,關於言牧的閑言碎語本身就多,他也不是很在意。

不過說他喜歡別人,這個言牧一定要澄清。其實這種謠言傳的毫無根據,就連他私生活混亂的對象都沒有一個具體的人,還沒有圖,這樣的謠言都能傳起來,自然有人花了不少錢。

而且,之前他拒絕人慣用的借口對男生也沒用了。

雖然心裏覺得不會,但他還是害怕周存會當真。

某天吃飯的時候,言牧想跟周存解釋那些謠言,“周存,我沒有……”

那天周存的神情他到現在還記得,他先是遲疑了會,沒看言牧,慢慢牽起嘴角,才說:“真的?”

言牧猛地睜開眼,渙散的瞳孔漸漸聚焦,模糊的景象變得清晰。

一雙偏淺的眸子正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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