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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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呼吸急促起來,言牧的手轉而往自己兜裏摸,拿了幾下才拿出顆糖來。

是初初剛才給的。

拿糖這個動作好像已經耗盡了他全部力氣,撕了好幾次,也沒撕開包裝。

眼前一片昏暗,有種血液倒流的無力感,言牧快支撐不住。手裏的糖被人從旁邊搶走,接著是包裝紙撕拉的聲音,一顆藍色的星星糖塞進他嘴裏。

糖分漸漸在唇齒間化開,周存扶著他坐回去,言牧的視線慢慢地恢覆清明,也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才一天就暈了兩次,以前低血糖也沒這麽嚴重啊。

剛才晚飯言牧就吃得太少,基本上夾的都是素菜,他本來以為是藝人要身材管理。

可現在這樣是不是管理得過頭了?就這體質,居然還能拍一些動作戲,也是稀奇。

“你平時也吃這麽少嗎?”周存說。

“我這個工作作息,忙起來一天能正經吃一頓就不錯了。”言牧笑了下,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這三年裏,行程滿的連睡覺都是奢望,他甚至喜歡起那些遠途行程,這樣在飛機上至少能睡夠八小時。

“你要不去醫院看看?”

言牧窩在沙發裏沖他擺擺手,“沒事,就是低血糖,去醫院也一樣。”

行。

言牧看起來文文弱弱的,但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這人有多犟,勸不動就不勸了。

“知道自己身體什麽樣,就隨身帶點糖。”

言牧一楞。

周存把糖紙折起,“這糖是初初的吧,”看著錫箔紙上折射的碎光,繼續說,“她喜歡星星,又喜歡藍色。”

言牧緩慢地眨了下眼,“我以前沒養成這個習慣。”

明明是文科高材生,背得了一長串的概念理論,卻記不得帶顆糖,還總丟三落四的,漸漸地周存就自覺養成幫他帶糖的習慣。

“那慢慢養吧。”周存平靜地說,“這是你自己選的。”

言牧笑得無力,“哪有工作不累的,我要選別的也會忙,還……”

“還沒錢,是吧。”周存直白地說,他忽然覺得這對話熟悉,以前他們也進行過類似的談話。

他始終控制這語氣,不生疏也不親近,就像久別重逢的普通朋友,一樣平淡。

網友總是習慣這麽形容言牧高冷,說站在他身邊連空氣都得下降二十度。他一直覺得這是種誇張的表述,可原來言語的冷漠真的會讓人感到實體的冷。

“周存,你以前不笑的時候,至少不會讓人覺得冷。”

言牧用剛回來的力氣又摸出顆糖來,撕開吃下,著急的樣子仿佛在嗑藥。

感受到嘴裏微末的甜意,心口終於沒那麽苦澀。

“周存,你就這麽討厭明星嗎?”

·

“又頭暈啦?”

言牧著急忙慌地從周存兜裏摸糖,摸了好幾下才摸到。

被撓得直癢的周存沒忍住笑出聲來,引得工作人員往這看。

“你還笑!”言牧定定地站了會,緩過來後瞪他。

“哎!你說你這身體,真能拍戲嘛。”

就這麽突如其來地被選中,莫名其妙地開始劇本圍讀。李導讓他們做一些沈浸式練習,幫助他們更快地進入角色,期間也有專業的表演老師指導他們。

結果躺下起身後,言牧就暈了,忍著沒說,等結束後才找周存要糖。

“我就是忘了吃早飯而已。”

周存眉頭皺起,“你這自理能力,我不給你做飯,你就不吃是吧。”也不知道誰才是少爺。

言牧笑而不語。兩人的親昵看得周圍的工作人員滿眼都是笑意。

拋開名氣和市場這些外在因素來講,這兩人確實很搭,也很適配角色,怪不得李導最後會選他們。

畢竟誰都知道這部電影是沖著拿獎去的,對票房的期望不高,新人雖然沒有經過市場考驗,但更加省事和保險,觀眾也會更包容,也不會像已成名的藝人那樣,還沒開拍就開撕。

“你,跟你爸媽說了嗎?”

圍讀結束後,吃飯的時候,言牧假裝不經意地問了嘴。

“當然沒,我怕我爸氣得血壓飆升,從此一病不起。”

畢竟是部同性電影……

現在周存想到自己真的要演還頭大得很,但對方是言牧又好像還好,也不知道李導到底看中了什麽。

“嗯,我也還沒告訴我媽。”言牧吸了口氣泡水,“之後要去港城,他們要是問起,就先說我們去旅游了吧。”

周存低頭刷著手機,嗯了聲。

雖然電影早晚要上映,是兜不住的,但如果現在讓老周知道,這電影估計就拍不成了。

瓷制的筷子在碗邊擊出清脆的響,咚咚咚響了好幾下,周存擡頭看向發呆的言牧,“怎麽了?”

言牧停住筷子,忽然說:“周存,你很討厭明星嗎?”

“誒?”周存一楞,“也不算吧,我也會看電影,就不喜歡也不討厭。”

言牧輕聲道:“那你之前好像很排斥娛樂圈的人。”還說娛樂圈臟。

“我那是排斥你去,就……算了。”

周存總覺得有些事連放到言牧面前說都晦氣,身邊認識的人裏沒少包養明星,逢場作戲,各取所需,所以周存和他們的關系也僅限於認識。

“先不說背後怎麽,就看明面上的,最近的熱搜你看了嘛?這些團隊混淆是非的能力,你也看到了,更別說這還不是資源爭奪。”

網上已經為《情人》的選角吵了一周,先是有營銷號聲稱劇組在接觸賀恩和江榆,粉絲期待強強聯手,書迷覺得不適合,後來又出現一些小道消息說,李導雖然很中意兩人,但兩人因為尺度太大而婉拒,最後“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新人。

這事被粉絲津津樂道,還順道拉踩了下周存他們。

不過因為劇組捂得夠嚴實,網友並不知道他們是誰,罵就罵了,他們可以不對到自己身上。

周存打聽過,導演是本來有十分看中的演員,還親自上門拜訪了兩次,也是一線藝人,對方也確實因為尺度拒絕,但不是賀恩和江榆。

他們敢這麽做,就是賭李導不會出面揭穿他們,而葉泊西自己因為尺度拒絕,也不會好意思公開說出來,而且就算被揭穿他們也可以說是不知道哪傳出來的謠言,自己也很莫名。

這是知道周存和言牧已經簽了合同換不了了,就想最後撈波熱度,和電影綁在一起。

試鏡的時候,李導覺得賀恩和江榆不錯,演得好,名氣又大,可兩人之間卻有個致命的不足——沒有CP感。真情侶反而沒什麽火花,也是讓李導意外。這也是最後李導不選擇他們的原因。

“你覺得每天這樣玩心眼有意思嗎?都是假的,說出的話,人也是。”

周存總覺得心性單純的言牧是玩不過那些人的。

外頭陽光很烈,明明是難得的好天氣,言牧卻沒來由地覺得悶,也許是被太陽烘的,他把手從光裏縮回到陰影,輕輕嗯了聲。

日子規律地淌過去,明天就要正式開拍了,他們來到了港城,也是小說的背景地。

“真他媽帥啊!我們片場的美顏含量也太高了吧!”

“文文跟和我說,這倆新人比現在的一線明星都好看,我本來還不信呢。”

駐組宣傳蔣妍妍捶胸頓足地表示,她一定要給他們好好宣傳,給老娘火!

“嗯,而且脾氣性格都挺好的,不多事。”

說話的是被安排做言牧助理的胡瀟,因為倆主演都是新人沒公司,也沒助理,李導就給兩人各自安排了一個助理。

說是助理,其實也就是每天提前通知他們行程,也不用拎什麽東西,很好伺候。

“別花癡了,他倆,估計是一對吧。”

叫文文的女孩眼神往不遠處的化妝間那瞟,“臉是蠻配的。”

“我純欣賞好嘛。”蔣妍妍無所謂地說。

周存被摁在化妝間裏做定妝造型。

“你如果不化妝的話,會太年輕了。”

陳知桉三十多歲,周存就算是英挺的長相,還是需要化成熟點。在這樣的勸說下,堅持不要化妝的周存只能任人擺弄,表情非常苦澀。

淺淺修飾了下眉眼,三兩下捯飭完,妝造老師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完全沒在意剛發生的一些直男的堅持。

周存的五官很深邃,臉部線條原本就很鋒利,還有點混血感,妝造師特別問了下,“你是混血嗎?”

“有點,我外公是德國人。”周存淡淡地說。其實他小時候混血感更強,現在確實不明顯了。

周存長了張很傲慢的臉,但說話反而沒什麽驕矜感,妝造老師笑笑,“你這隔代遺傳是專挑好基因傳了呀。”

身後傳來幾聲克制的驚呼,周存聞聲從鏡子裏往後看去。

言牧換好衣服從裏間走出來。

宮廷風絲綢制的白襯衫,胸前飄帶隨意垂落,袖口和領口裝飾著簡單的花邊,原本清冷柔美的男孩瞧起來多了份慵懶矜貴。

輕薄易碎的面料,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周存迅速移開視線,這襯衫也太透了吧!

移完又覺得奇怪,他為什麽要不敢看啊?

拍定妝照的過程非常順利,言牧先拍完,再輪到周存,攝影師一連串地誇真好出片。離開攝影棚,周存瞟見言牧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看劇本,就走了過去,坐到他旁邊。

周存擰眉看著自己身上這副上世紀英倫風的裝扮,這個天氣拍真是又熱,穿脫又煩。

又側眸打量了下言牧輕透的襯衫,為什麽他倆的定妝造型不在一個季節啊?

“好麻煩啊,我現在後悔了。”周存把頭往言牧頸窩裏倒。

言牧擡了下肩膀,“合同已經簽了,要付違約金的。”

今天言牧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樣,周存皺著鼻子嗅了嗅。

“哎,說真的,這香水的味道還挺適合你的。”

是雪松的味道。

“是嘛?化妝師按小說的人物設定選的。”

周存皺了下眉,“是嘛?那我倒是感覺一點也不適合喬初。”

港城的夏天很濕熱,但言牧身上依舊冰冰涼涼的,從小到大,天氣一熱周存就喜歡往言牧身上靠,跟抱了根冰棍似的。

但今天這根冰棍好像有融化的趨勢,周存靠了會就感受到溫熱。

兩女孩從一旁走過來,手裏抱著些雜物,看到眼前這幅光景,捂著嘴交談起來,嘰嘰喳喳的聲音吵得周存擡頭,看到她們臉上掛著可疑的笑容,快咧到嘴角。

兩女孩註意到周存的眼神,對視一眼急匆匆地走了,走的時候還留下幾聲赧然的笑。

“她們怎麽了?”

周存很困惑,所以他動了動腦袋問言牧。

“不知道。”言牧聲音好像很平靜。

生活裏好朋友不都這樣嘛,他們又沒做什麽出格的事,真是搞不懂。

雖然這樣想,但周存還是坐直了,坐好後,他不經意看了眼言牧,剛他靠的地方紅了一大片,周存本來以為是他的鍋,可看言牧的臉上都透出嫩嫩的粉來,還掛著幾滴晶瑩的汗。

“你很熱嗎?”

“沒啊。”言牧聲音依舊冷靜。

“那你出這麽多汗?”

周存遞了張紙給他。

言牧合上劇本,接過紙巾輕輕擦拭,“明天就正式開拍了,我緊張而已。”

下午進行了簡單的開機儀式,劇組沒有邀請媒體,李導誓要把他們一直捂到電影上映前,也正好幫了周存一把。

那風衣實在是悶熱,尤其還是在室外曝曬,儀式結束後,周存換掉戲服就立馬回到酒店洗澡。

外面夕陽搖搖欲墜,天色將暗。

周存換上寬松的衣服後渾身舒服了很多,正想去拿擱在桌子上的手機,看下明天的安排,敲門聲響起。

“是我。”

言牧的房間正好被安排在周存對面,周存打開門,就看到似乎渾身剛被針紮過的言牧,十分不自在地站著。

周存:“?”

言牧慢吞吞走進來關上門,周存扔了瓶蘇打水給他,他還是慢吞吞地才擰開。

“找我什麽事?吃飯?打游戲?”周存忍不住問。

言牧這才掙紮著開口,“我,我想找你試戲。”

“噢,”周存松了口氣,還以為怎麽了呢,這一臉凝重的,“那試唄。”

周存喝了口水,問:“試什麽?”

言牧認真地說:“吻戲。”

“咳!咳咳咳——”

周存被嘴裏的水結結實實地嗆到了,腦子轟得一下炸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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