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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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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勃州的事情看著麻煩,但處理起來其實也很快,蕭雲起花了幾天時間將勃州的事情都安排妥當,而後便準備班師回朝。

天剛蒙蒙亮,一行人便聚在府衙前,準備離開。

葉知秋看到白溫予攙著顧弈之出來的時候還有些驚訝,之前在姚安見過白溫予,知曉她是靖遠軍的軍醫,卻沒想到她與顧弈之還有這樣一層關系。

蕭雲起也看到了二人,上下打量了一圈,問道:“怎麽樣了?”

前兩日他從普頌那裏拿到了一份解藥,是南楚皇室的百毒消,可解百毒,另外還有一份清餘毒的方子,他回信謝過,便拿去給了白溫予。

顧弈之看到他關切的眼神,默默挺直了腰桿,拍拍胸脯,道:“我堂堂……”

結果話還沒說兩句,就咳了起來。

白溫予瞪他一眼,幫他拍著後背順氣。

顧弈之有些尷尬,假裝沒看到蕭雲起擰緊的眉頭,繼續道:“我堂堂靖遠軍先鋒營副將,怎麽可能死在那些蝦兵蟹將的手上,你也太小瞧我了。”

話說得囂張,然而聲音卻沒有房才那般大,看來還是沒那麽有底氣。

雖說是傷員,但蕭雲起看他那副逞強的樣子就不想慣著,哼了一聲道:“要不是裴翊和白溫予及時發現,你早就下去見閻王了,還在這大放厥詞。”

誰知顧弈之聽罷確實沒有反駁,朝他眨了眨眼,“這不正說明我運氣好嘛,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對吧?”

蕭雲起無語,搖搖頭沒理他。

說話的空擋,東西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一行人便上車出發。

除了三軍的將領要隨蕭雲起回京覆命,其餘的人都打道回府,只留靖遠軍護送北上。

行了幾日便到了姚安,葉知秋在這裏見到了心急如焚的華長安。

華長安被蕭雲起藥暈送到姚安後,他心裏就一直憋著一股氣,見到蕭雲起也不搭理他,直接拽著葉知秋上上下下檢查,一副老父親的心酸樣。

好在葉知秋的上早就好了,華長安這樣看也看不出端倪,要不然他非得抓著蕭雲起念叨上八百個來回。

眾人在姚安歇了幾日,便又繼續上路。

天已入秋,越往北走景色越蕭條。

葉知秋掀著簾子看了一會兒頗覺無聊,便轉身回來。

蕭雲起在寫折子,等到入京之後要呈給聖人,葉知秋瞥見“呼勒卓”三個字,忽然想起來前兩天聽說的是呼勒卓將證據送來的消息。

“我聽說,聖人之所以出兵,是因為呼勒卓送來了關鍵證據?”她輕聲問道,“呼勒卓不是與我們勢同水火嗎?為什麽要幫你?”

“不為什麽,這時我和頡利翰做的交易。”

“交易?”

蕭雲起落下最後一筆,擡頭看向她,“你還記得圖爾嗎?”

葉知秋點點頭。

“當初圖爾就是帶著他兄長的意思,來找我做交易的。萬俟祀當初為了陷害我父王和靖遠軍,與大將軍泰恩做了交易,他幫泰恩拿到布防圖,泰恩幫他除掉我父王。泰恩此人生性多疑,留了一封書信作證,而這封書信偶然落到了頡利翰的手裏。”

蕭雲起將折子放在一邊晾幹,“他知道這東西對我有用,而他正好需要借助外界的力量扳倒泰恩,所以就想到了與我做這個交易。我答應了他,借給他人馬做奇兵,成功殺掉泰恩,助他登上寶座,而他則按照約定,將那封書信送入大魏。”

他說得不急不緩,能聽出其中勝券在握的悠然,但葉知秋還是覺得有些奇怪,“可是,難道你就不擔心呼勒卓內鬥結束後,一致對外?”

蕭雲起笑笑,“那頡利翰比起大皇子是有腦子一些,但也只多了那麽一點,不足為懼。呼勒卓內鬥那般大張旗鼓,牙帳對其餘各部的威懾早已蕩然無存,如今泰恩身死,沒了王師的牽制,頡利翰上位後面對的就是被其餘各部蠶食的下場。”

說罷,他忽然神秘一笑,“更何況,被老可汗蒙利奉為軍師、一路扶持頡利翰的赫連哲,是我派去。”

葉知秋大驚,“那個赫連哲,是你的人?”

蕭雲起點點頭,“六年前,在我還不知道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是萬俟祀的時候,我便派他去了呼勒卓,暗中潛伏,等待機會。一來他本身就是異域之人,生有一雙寶石一般的藍色眼眸,這在呼勒卓是天神的象征,他會更容易得到他們的信任;二來,他與呼勒卓之間有血海深仇,如若一朝得勢,也只會將呼勒卓攪得天翻地覆。”

葉知秋被他這麽多年處心積慮布下的這一局棋震驚到了,“可是你就不怕他背叛你嗎?”

“他不會。”蕭雲起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是靖遠軍,是當年隨我父親出關,唯一活下來的人,他永遠、永遠都不會背叛我。”

-

一行人走走停停,終於在兩月之後回到了京城,蕭雲起與另外幾位將來入宮父母,葉知秋則與華長安回了太傅府。

一別數月,葉知秋看到太傅府的大門的時候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餘氏帶著華長逸等在門口,見兩人下來,華長逸一個撒歡就跑了過來。

“阿姐,我好想你啊。”

葉知秋被他撞得退了兩步才站穩,有些哭笑不得地摸了摸他的腦袋,“你這小鬼頭,什麽時候嘴這麽甜了?”

小逸兒還抱著她撒嬌,“我是真的想你嘛。”

葉知秋被綁架的事沒有多少人知曉,回來之前華長安也囑咐過不要告訴家裏人,華鴻甫年紀大了,怕他老人家聽不得。

華長安站在一邊看著,伸手在華長逸腦袋頂上拍了一下,“好啊,你這是完全不把你大哥放在眼裏啊?”

華長逸朝他做了個鬼臉,躲到了葉知秋身後。

餘氏看接個孩子打鬧,笑著上前牽過華長逸,“好了,好了,你就不要鬧他們兩個了。”

轉而又對著兩人道:“你們一路舟車勞頓,定也累了,趕緊進去吧。”

說著幾人便進了府裏。

華鴻甫和華庭楷在前院等著,看著兩個孩子走進來,臉上才有了笑容。

“外公,舅舅。”葉知秋和華長安進了門,規規矩矩行了禮。

正是飯點,華鴻甫華鴻甫寒暄幾句,便讓人上了菜。

一家人圍坐一圈,葉知秋許久沒有嘗到家裏的飯,看著一桌子的美食,不由食指大動。

許是她真的走了太久,席間,三位長輩對她關懷備至,惹得華長安都忍不住打趣了幾句。

席間歡聲笑語,耳邊有小逸兒不停嘰嘰喳喳地講述著他這段時間的見聞,葉知秋感覺心裏暖暖的,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幸福。

-

蕭雲起從宮裏出來,與幾位將領道別後,騎馬出了城。

馬蹄紛踏,卷起路邊殘葉,入目是秋日蕭瑟。

這一路從午後直到夜幕降臨,他才漸漸停下腳步。

面前是一處院落,木門斑駁,燈籠搖晃。

蕭雲起翻身下馬,從馬背上解下一個四四方方的包裹,而後推門走了進去。

雲擎在他後面先去拴了馬,看著他一言不發的走近那間主屋,重重地嘆了口氣。

屋子裏一塵不染,借著月色,蕭雲起看到了那塊無字牌位。

它靜靜地立在那裏,沈默,厚重。

蕭雲起走過去,吹著火折子點了幾支蠟,才把手中的包裹放在了長案上。

包裹被打開,裏面是一只黑木匣子,蕭雲起深吸了口氣,打開了蓋子。

忽明忽滅的燭火照亮了裏面的光景,竟是萬俟祀的人頭。

蕭雲起點了香,轉身跪在蒲團上,對著無字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香灰簌簌落在香爐裏,四周安靜得能聽到蛙鳴。

蕭雲起就跪在那,一句話都沒說,蠟燭的火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深深淺淺。

時間似乎停滯,就這樣過了許久,他忽而釋然一笑,眼角滑落一顆淚珠。

終於,都結束了。

-

蕭雲起在王陵裏跪了三天三夜,除了回來當天去向聖人說明情況之外,再沒進過宮。

從王陵回來之後,蕭雲起去找了昌邑郡主,兩人這一見恍如隔世,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昌邑郡主看著蕭雲起半晌,最終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回來了就好”。

蕭雲起是來請昌邑郡主去太傅府提親的,如今一切都塵埃落定,他總要給葉知秋一個交代。

昌邑郡主自然樂得,有了事要做,她立馬忙了起來,洋洋灑灑準備了許多,最後選了個良辰吉日登門拜訪。

前一日下了雨,今日空氣都清新了不少,天空高曠遼遠,偶有大雁飛過,是吉兆。

葉知秋最喜歡入秋之後的天氣,不似夏日悶熱,又無冬日寒冷,涼爽怡人,最是舒適。

每逢這個季節,她總喜歡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閉著眼睛搖搖晃晃地曬太陽。

但今日有些不一樣,前院似乎有些吵,不知是來了什麽客人。

“茯苓,是誰來了啊?”

她閉著眼睛問,然後卻沒有人回答。

她心中覺得奇怪,睜眼回頭望去。

一股秋風起,吹落枝頭樹葉,金燦燦的銀杏樹下,蕭雲起長身鶴立,笑望著她。

沒有大雪紛飛,不是漆黑長夜,他披著一身暖融融的陽光站在那裏,像是彌補她多年以前那個雪夜的遺憾。

有一片銀杏落在了他的肩上,他沒有拂去,而是笑著、緩步朝她走來。

“葉知秋,我回來了。”

他帶著那一夜的遺憾,帶著五年的臥薪嘗膽,穿過風霜雨雪,踏著坎坷荊棘,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又是一個秋日,他們在秋風裏相視一笑,一如初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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