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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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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突圍計劃失敗,萬俟祀只能選擇與朝廷軍正面對抗,在短暫的氣急敗壞之後,他便恢覆了理智,開始排兵布陣。

他自然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敗,只把這一次敗逃稱作將計就計,他讓人提前在朝廷軍圍困績寧城的必經之路上埋下火藥,等到他們進入包圍圈,就只有被炸成碎片的結局。

然而他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沖昏了頭腦,根本沒想到那些他自以為埋得很隱蔽的火藥,卻被常年居住在山裏的獵戶們親眼目睹,而他之前為了尋找礦脈封山的舉動惹惱了這些獵戶,所以等到朝廷軍到來的時候,萬俟祀心心念念埋下的火藥都被他們一個不漏地告訴了蕭雲起。

留了一部分人拆除火藥,大部隊依舊快速向績寧城進發,所過之處,除了一些不敢違抗萬俟祀命令,依舊在負隅頑抗的守城軍之外,沒有遭到任何阻礙。

十日之後,朝廷軍抵達京城外,周圍村落的百姓早已逃離去避難,但蕭雲起還是帶著軍隊在遠離村落的地方安營紮寨,沒有破壞百姓的房屋。

之前一路都勢如破竹,朝廷軍士氣正盛,為了不洩氣,只修整了一日便浩浩蕩蕩地朝著績寧城進發,三路大軍在城外與南境軍正面遭遇,戰爭一觸即發。

攻城之戰本就不易,加之南境軍服下毒藥之後戰力飆升,朝廷軍先後組織了三次進攻都沒能打開一個缺口,只能暫時撤退,修整恢覆。

這一路朝廷軍都沒受到任何大的阻礙,眼下三次攻城都失敗,難免會有些士氣低落。營中將領也有些著急,畢竟他們從未見過像南境軍這樣離奇的對手,那般不知疼痛、不管不顧的打法,任誰也支撐不住。

他們都將希望寄托在蕭雲起身上,希望他能盡快找到對付的辦法,能破解眼下戰場的僵局。

然而蕭雲起面對被萬俟祀下了毒的南境軍也沒有辦法,他現在也只能等,等顧弈之能帶好消息回來。

原來,自那日在飲溪谷察覺南境軍不對勁之後,蕭雲起便派人去給顧弈之傳消息,讓他將此事告訴普頌,希望他們能找到解藥。

然而這種蠱毒是阿加納自己研制出來的,從未在南楚的毒物志裏記載,普頌也是費了很大的工夫,才在阿加納的一堆遺物裏找到了一張藏得極為隱蔽解藥方子。

找到之後,普頌讓人按照上面的內容研制了一批,而後便連同方子一起交給了顧弈之。顧弈之和雲陽得到解藥之後便馬不停蹄的去找蕭雲起,結果誰也沒想到,阿加納的一些殘部早早盯上了他們,要將這些搶回去。

南境密林深處的小道上,兩個男子騎著馬飛快地奔馳著,而在他們身後不遠的地方,有一群包裹嚴實的殺手窮追不舍。

顧弈之回頭看了一眼,一咬牙一狠心,將身上的包裹甩給雲陽,而後狠狠地抽了他的馬一鞭子。

“顧副使!”

馬兒的嘶鳴響徹密林,雲陽焦急地拉扯韁繩,卻控制不住。

“好小子,把東西完好無損地交給殿下,去吧!”

說罷,他又抽了一鞭子,自己則勒馬慢慢停下來。

雲陽一邊艱難拉著韁繩,一邊回頭看去,卻只能看到一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顧弈之見他遠去,眼神慢慢冷下來,回頭看向身後跟來的那些人。

“哥兒幾個,跟了一路了,歇會兒吧。”

那群殺手紛紛勒馬停下,密林裏一時間安靜下來。

顧弈之手中甩著馬鞭,揶揄道:“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們家主子早就一杯毒酒上西天了,你們還這麽忠心是要演給誰看啊?”

那群殺手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拿出了武器,為首者一個眼神,幾人便飛身朝著顧弈之殺來。

“既然這麽忠心,那爺爺我今天就送你們下去見她!”

顧弈之翻身一躍,拔劍與他們廝殺起來。

一時之間,兵戈之聲不斷,那些殺手為殺人而生,招招皆是朝著命門而去,幾人之間配合默契,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顧弈之身為靖遠軍副指揮使,武功自是上乘,然而面對這樣一群訓練有素的殺手,卻根本討不到任何便宜,雖說暫時牽制住了他們,但幾個回合下來,也略顯吃力。

對方眼看與顧弈之糾纏脫不開身,幾人對視一眼,從懷中拿出弩箭,瞄準顧弈之射了出去。

數支袖箭如落雨般飛來,顧弈之暗道不好,一邊飛身後退,一邊提劍格擋,但方才對戰已耗費他大半力氣,一個躲閃不及,手臂便被利箭劃破。

顧弈之瞬間感到一陣刺痛,低頭看去,之間被劃破的衣衫裏,黑色的血液從傷口處緩緩流出。

有毒。

幾乎是瞬間,顧弈之便反應過來。

然而來不及他細想,對方見他中毒,迅速分成了兩批,幾人翻身上馬前去追趕雲陽,幾人提刀向他砍來,欲要了結他的性命。

林間風聲呼嘯,顧弈之強撐著穩住自己,甩了甩頭想要讓自己清醒一些,而後提起劍擋開圍攻,奮力跑去阻止那些去追趕雲陽的殺手。

但因為運功,體內的毒素迅速擴散,幾乎是瞬間他便感覺到頭暈眼花,接著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眼前的景象忽然變得模糊,顧弈之看著那幾個就要騎馬離開的殺手,心中焦急不已,但渾身卻沒有半點力氣,連支撐起自己的身體都極為艱難。

他無力地趴在地上,雙眼幾乎都失去了焦距。

有一個殺手停在了他眼前,顧弈之擡眼看去,便見他揮刀想自己的脖頸砍來。

他不甘地掙紮起來,腦海中忽然冒出白溫予的面容,他想起了來之前懇求白溫予等他回去的話,一時間心裏酸楚不已。

算了,這樣也好。

他感覺到全身逐漸流失的力氣,認命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落在脖子上的屠刀。

林間忽然響起淩厲的破空之聲,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那殺手悶哼一聲,咚的倒在了地上。

顧弈之努力睜開眼看去,方才還站在周圍殺手都身中數箭,他聽到四周響起腳步聲,有人跑過來七手八腳地將他扶了起來。

模糊的視線裏,他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個白溫予。

他的臉上是他不曾見過的焦急和慌張,耳邊嗡嗡作響,他看到白溫予嘴唇開合,但卻聽不到只言片語。

他想要伸手摸摸她的臉,告訴她不要害怕,也想問問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可他做不到,他的眼皮變得越來越沈,只能無力地靠在她懷裏。

“三哥這是怎麽了?”

裴翊趕回來蹲下身問道。

原來,雲陽在北上的路上遇到了按照部署南下包抄的明州營,裴翊得知情況後,立馬帶了一支小隊趕來,剛好趕在他們動手前救下了顧弈之。

“中了毒,情況不太好。”白溫予說著將顧弈之放平,從腰包中取出一只青色的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塞進了他的嘴裏。

“這是什麽?”

“藥王谷秘藥,可以保命。”白溫予幫助他吞了下去,而後伸手解開了他的衣服。

“這可以解毒嗎?”

“不行。”白溫予一邊拿出針包給顧弈之封住心脈,一邊冷靜安排,“去搜一搜,看他們身上有沒有解藥。”

裴翊立馬帶著其他人去搜身,一群人手忙腳亂地將那群殺手裏裏外外搜了個幹凈。

那邊聲音嘈雜,但卻絲毫沒有影響到白溫予,她冷靜地號脈、下針,在最短的時間內保住了顧弈之的命,而後她取了一點傷口處的血,仔細辨認著。

一切都看似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卻沒有人註意到她微微顫動的手指和額角滑落的汗水。

“找到了!找到了!”裴翊高聲喊道,抱著幾個小瓶子跑了回來,“你看看這裏面有沒有解藥。”

幾個拇指大小的瓶子躺在他手心,白溫予一個一個打開聞了聞,又挑出一點仔細看了看。

“是這個。”

說罷,她清理掉傷口處的淤血,拿起那瓶藥粉灑了上去,而後包紮了起來。

“他需要進一步醫治,先回去。”

裴翊點點頭,將顧弈之放在了自己的馬上,而後一行人迅速上馬離去。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他們便與南下的明州營遇上,白溫予和裴翊將顧弈之帶到了營帳中,軍中的大夫也趕了過來。

“好在及時封住了心脈,不然等毒素蔓延到心臟就糟了。”老軍醫看了看那瓶解藥,“這確實是解藥,敷在傷口處便可解毒。”

“多謝前輩。”白溫予躬身道謝。

老軍醫擺了擺手,“但他眼下的情況還是不容樂觀,今夜需謹慎照看,只要過了今晚就算無事了。”

“晚輩明白。”

等到老軍醫離開,白溫予才上前坐到了床邊,“今晚我守著他,你去休息吧。”

“那你小心,有事喊我。”裴翊明白自己待在這裏也幫不上忙,叮囑一句便離開了。

營帳裏安靜下來,隔著布簾能聽到外面來來往往的腳步聲。

白溫予坐在床邊看著顧弈之蒼白的臉,想起方才趕到時看到的景象,心裏還是有些後怕。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北境戰場見過那麽多淒慘的景象之後,無論遇到什麽事都會是冷靜的、淡定的,可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在看到顧弈之躺在地上的那一刻,她徹底慌了。

她害怕他沒有了氣息,害怕他再也睜不開眼睛,害怕自己再也等不到他要說的話。

以前她總是嫌棄他,但十幾年的相處,她早已習慣了身邊有他的存在,無論是幼時的吵鬧,還是長大後每一次回到北境都能看到他張揚的笑容,她和他早已分不開了。

“顧弈之,是你讓我等著你回來的,你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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