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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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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朝廷軍勢頭迅猛,萬俟祀得到藥物之後便不再耽擱,立即整裝出發,往明州行去。為了掩人耳目,他還分別派出兩隊人馬往北面和西北方向而去。

因為距離朝廷軍還遠,並且一行人馬都經過喬裝,裝作護送商隊的鏢師,一路行走在山野之中,所以未曾被發現,直到他們抵達飲溪谷。

飲溪谷為兩山夾水的地形,山不是很高但草木茂盛,十分適合設伏。

萬俟祀站在山谷口看了看,還是覺得不放心,便讓斥候先去探探情況。

原地休息的時候,萬俟祀朝身後穿著尋常粗布衣裳的士兵中看了一眼,眉頭緊蹙,也不知在想什麽。

等到斥候回來報了安全的消息,萬俟祀才下令出發,只是他留了個心眼,走在了隊伍的後段。

山谷裏陣陣清風,只是不如北地風大,能形成回風谷那樣聽著像在嘶吼的風聲。

一行人排著長隊安靜地走在溪水兩側的灘地上,全神戒備,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松懈。

萬俟祀兩眼不停地掃視著兩邊的山頭,雖說他不信蕭雲起有來這裏設伏的勇氣,但還是不敢完全放心。

山谷裏只剩下風聲和安靜的腳步聲,隊伍一點一點往前走著,等到大部分的士兵都處於山谷之中的時候,忽然之間,兩邊響起了震天響的戰鼓,山頭上一時之間湧出無數士兵。

萬俟祀的馬被驚到,他勒馬擡頭看去,那些士兵個個都穿著明晃晃的鎧甲,手中拉滿的弓箭都朝著他們的方向,只要一聲令下,就能把他們射成篩子。

他定睛一看,竟然真的是蕭雲起。

山頭上逆光看下來的那個眼神,讓他瞬間反應過來自己中了計,率領靖遠軍和雲州營南下的根本就不是蕭雲起。

朝廷軍迅猛的攻勢只是為了讓他以為他們是想速戰速決,而他為了突出重圍,只能選擇向東北方向的明州前進,而布下這一切的蕭雲起早就已經在明州設好了埋伏,等他送上門來。

至於那個帶領靖遠軍南下的“蕭雲起”,萬俟祀看著山上緩緩擡起右手的男人,猛然反應過來那應該是喬裝易容後的陸明玨,這一招“偷天換日”,二人早在十幾歲的時候便玩過了。

眼看蕭雲起的手掌即將落下,萬俟祀暗道不好,立馬指揮兵馬後撤,誰知身後的山口不知何時也圍滿了士兵,將他們徹底堵死在山谷裏。

萬俟祀心中咒罵,眼看山頭將要萬箭齊發,他伸手從身邊抓來一個身材嬌小的士兵,一手掐著他的脖子朝山頭大喊。

“蕭雲起,你可看清楚了,這是誰!”

刺眼的陽光落在那士兵的臉上,嬌嫩的白裏透紅的皮膚一看就知道是個女子。她擡眼朝山頭看去,隔著林海望向蕭雲起,忽而粲然一笑。

蕭雲起瞳孔驟縮,心頭猛跳,倏地握緊拳頭,沒有下令射箭。

“是葉娘子!”雲擎驚道,“這個萬俟祀,還真是謹慎。”

山間風更甚,蕭雲起的雙手握得關節泛白,山上山下都劍拔弩張,然而夾在其中的葉知秋卻像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一般,笑得溫和燦爛。

那笑容刺得蕭雲起眼眶泛紅,胸腔裏的怒火就快要控制不住噴薄而出。

萬俟祀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掙紮,將葉知秋往身前拉了拉,擋住了胸口。

“蕭雲起,你可看清了此人?”他喊道,“葉小娘子在我府上,我可是好吃好喝地招待著,沒有半點怠慢,你可還滿意?”

他的聲音亮如洪鐘,回蕩在整個山谷。

蕭雲起的拳頭又捏緊了幾分。

“我知道,你心中於我有恨,恨不得將我大卸八塊,但你可要想清楚,喪親之痛六年前你便已經經歷過一回了,難道還想再經歷一次嗎?”

依舊無人應答,萬俟祀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忽而,身前的葉知秋笑了一聲。

萬俟祀皺眉,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幾分,“你笑什麽?”

“當然是笑你蠢啊。”

萬俟祀頓時咬牙切齒,“你說什麽!”

葉知秋被他掐的有些呼吸不暢,但還是強撐著道:“你明明知道六年前那一戰是你們二人之間最大的仇恨,卻還要故意提及,不是蠢是什麽?”

誰知萬俟祀聽了這話卻反倒消了怒氣,冷笑一聲,“你說得沒錯,當年之事就是橫亙在他心裏的一根刺,誰碰都是死,但我就是要他想起來,當年是誰殺了他的父母。”

說著,他低頭靠近了些,眼睛卻依舊看著山頭的方向,“你猜,他會不會為了你,放下我與他之間的仇恨?”

葉知秋沒說話,臉色卻有些不好。

見此,萬俟祀輕蔑一笑,隨即,又朝著山上喊道:“蕭雲起,她的命如今可就在你的手裏,生與死就在你一念之間。”

蕭雲起不知道他二人說了什麽,但看著葉知秋變了的臉色,胸中的怒火就要控制不住。

“殿下……”雲擎有些著急,卻又不知該如何。

蕭雲起緊盯著山下,渾身緊繃像是蓄勢待發的獵豹。

忽然,他從身側士兵的手中拿過弓箭,拉弓搭箭一氣呵成,轉眼間,帶著殺氣的羽箭破風而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奔萬俟祀,在眾人都未及反應的時候,穿過他的發髻,帶著發冠深深地紮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沒想到蕭雲起還敢動手,萬俟祀周圍的士兵一陣慌亂後,迅速拿著盾牌將他圍在了中間。

那一箭將萬俟祀的發髻都射亂,他的耳邊似乎還能聽到方才破空的聲音,等到心跳緩了下來,他才朝山上投去憤怒的眼神。

“蕭雲起!你自己不要命,難道也不管她的死活了嗎?”

怒吼時,他掐著葉知秋脖子的手越發的緊,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然而蕭雲起絲毫沒有被他激怒,冷眼看著他們,像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螻蟻。

“少廢話,你能活下來再和我說話。”

說罷,他擡手一揮,霎時間,山頭上萬箭齊發,如雨幕般的羽箭直直沖著山下的南境軍而去。

萬俟祀這下徹底慌了,他沒想到蕭雲起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全然無法用常人的思維來想他。

身邊的士兵圍成一圈護著他向後撤去,但其實只要他們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些羽箭並沒有朝著萬俟祀而來,只是落在了他的周圍。

這是蕭雲起與靖遠軍之間的默契,他們知道不能傷害葉知秋。

士兵護送著萬俟祀後撤,也不可避免的與守在山口的明州營士兵展開了廝殺。然而不過幾個回合,明州營的士兵就發現了不對勁。

對面那群南境軍像是中了邪一般,雙目赤紅,刀砍在身上似乎都感覺不到疼,任憑鮮血直流,他們依舊揮舞著刀劍亂殺。

那股子瘋勁讓明州營的士兵有些害怕,一時間戰意都消退了大半,圍堵被南境軍撕開了一道口子。

山頭上的蕭雲起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略一思索,他竟下令將萬俟祀放走。

“殿下,這……”雲擎不解。

蕭雲起看了一眼底下已經被射殺得所剩無幾的敵軍,吩咐道:“去他身邊抓一兩個活口,記住,不要追得太狠。”

“那葉娘子怎麽辦?”

蕭雲起的雙手驀地握緊,他想起方才葉知秋看向他時堅定的眼神,緩緩吐出一口氣,“無事,萬俟祀不會動她。”

雲擎還是不明白,但他知道蕭雲起這麽做自然有他的考量,還是照著去做了。

這場埋伏戰以萬俟祀的倉皇逃離宣告結束,蕭雲起雖沒有達到將他就地誅殺的目的,但將他逼退回勃州,也算是沒有讓事態脫離掌控。

面對敗逃的萬俟祀,雲擎沒有窮追不舍,命人追出幾公裏外便回來了,而他則按照命令抓了兩個狂躁的南境軍士兵。

“殿下,這兩人狀態不對,像是走火入魔了。”

那兩人被卸了胳膊,五花大綁地扔在地上,但即便如此還是充滿攻擊性地奮力扭動著。

蕭雲起垂眸觀察著二人的狀態,發現他們雙目赤紅,眼睛幾乎沒有焦點,皮膚因為奮力掙紮而被磨破滲血,但他們卻似乎感覺不到,與其說是走火入魔,不如說是變成了行屍走肉。

他蹲下身去,那兩個士兵聽到聲音呲著牙朝他頂過來,雲擎正要動手,蕭雲起就已經迅速地點了他們的穴位,瞬間,他們就被卸了力氣,軟癱在地上。

他們暈倒後,蕭雲起上前撩開他們的衣襟,果然,心臟周圍的經脈都已經被染成了黑色,正以心臟為中心四散開來。

“原來如此。”蕭雲起低聲道,“萬俟祀,這就是你的後手嗎?”

“這是毒嗎?”雲擎問道。

蕭雲起點點頭,“這才是他與阿加納真正的交易,能讓人喪失理心智的奇毒。”

“那我們怎麽辦?”

蕭雲起輕輕地將那名士兵的衣襟合上,站起身來,“兩軍對戰,勝敗可不完全在於無所畏懼的將士,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果萬俟祀以為憑這些把戲就能打贏我,那他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對手。”

他拍了拍手,看向山口,“把這兩人帶回去,全軍修整一夜,明日出發,前往勃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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