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關燈
第 81 章

冊封大典結束之後,大魏的使團本來應該踏上回程,然而就在前兩日,使團中最重要的一人——蕭雲起竟生了病,只能臥床休息,是以啟程返回一事只能暫時擱置。

宮裏得知後也派了太醫前來診治,好在蕭雲起離開之前早有準備,讓人服下了會暫時導致體內經脈紊亂的奇藥,太醫隔著簾子診脈,倒也不會發現這其中的不妥。

葉知秋送走了宮裏來的人,朝守在門外的霍驍點了點頭,回屋關上了門。

蕭雲起離開前將身邊的幾個得力的屬下留了下來,既是躲過眾人耳目,也是為了保護葉知秋。

齊湛掀開簾子走了出來,因為服下那顆奇藥,他的身體有些虛弱,向著葉知秋抱拳行禮時,胳膊還有些抖。

葉知秋虛虛扶了他一下,“身體要緊,不必這麽客氣。”

齊湛咳了兩聲,“葉娘子還在擔心殿下?”

許是她臉上的憂愁有些明顯,齊湛一眼便看了出來。葉知秋嘆了口氣,點點頭。

“此行是殿下早在一年前便謀劃好的,不敢說萬無一失,但勝算還是很大的,葉娘子不必擔心。”

葉知秋心裏也清楚蕭雲起既然走到了這一步,那就一定是深思熟慮,且經過百般推演的,但即便清楚這點,她心裏的擔心也絲毫不會少。

他安排的越是周密,就證明他心裏越是重視這次行動,他越是這樣,就越是輸不起。

這種只能成功不能失敗的孤註一擲給他的壓力有多大,旁人根本無法感同身受。

而且他此去是秘密行事,不能走漏半點風聲,所以他如今怎麽樣了,她是一點都不知道,只能默默在這裏等著。

雖然她當時說她會等著他回來,但等待的煎熬卻是她無法不去理會的。

葉知秋嘆了口氣,看向齊湛,“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關上門,與一直守在門外的霍驍頷首示意,便離開了。

-

明州,十裏陂渡口。

烏雲蔽日,海天一色,黑漆漆的夜空壓下來,似要沈到海裏。

黏膩的海風裹著鹹濕的氣味撲上來,讓人連呼吸都艱難了許多。

蕭雲起迎風站在岸邊,寒星般的雙眸凝視著眼前濃得像墨一般的黑夜,今夜無月,滿天繁星似是俱凝於眼前人眸中一點,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就這麽站了半晌,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他回身看去,夜色中,有三人騎馬行來。

快到近前時,顧弈之勒馬翻身,快步走至蕭雲起面前,而後一甩衣擺,單膝跪在了他面前。

“末將幸不辱命,將南楚太子完好無損地帶來了。”

蕭雲起點點頭,上前將他扶了起來。

他什麽都沒說,眼神越過顧弈之落在了他身後的少年身上。

普頌手中還牽著韁繩,奔波了一路的疲憊在見到蕭雲起的時候都被他拋之腦後。

他曾經聽說過這位少年將軍的英雄事跡,在父輩的口中,他是不折不扣的軍事奇才,生來就是領兵打仗的料。他一直不以為意,也從未放在心上,直到今日見到他,他才明白那些用來形容他的詞是多麽的蒼白,那些口口相傳的事跡是多麽的沒有說服力。

鋒利、耀眼、身居高位的貴氣和久經沙場的老辣,這些截然不同的氣質,竟然會同時出現在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

他此刻才明白,蕭雲起提出要幫他奪回皇位絕對不只是試試而已,他是真的可以做到。

他看到他走了過來,展開雙臂,規矩地行了一個禮。

“見過太子殿下。”

普頌長這麽大見過不少人向他行禮,但從未有一人的禮讓他覺得如此賞心悅目,甚至讓他一時忽略了當下的情景,忽略了他們即將踏上的亡命之旅。

“靖王殿下多禮了,快快請起。”

蕭雲起直起身子,回頭看了眼風浪漸起的海面,“讓太子殿下與我們一同偷渡回到南楚,實在是不妥,但眼下的境況,也只有這一種辦法能暗中潛入南楚,讓太子殿下受委屈了。”

“靖王殿下言重了,我本來已被掃地出門,幸得殿下相救,才能有重來的機會,又有什麽可委屈的。”

“太子殿下能這麽想我等感激不盡,有些事情我覺得還是和殿下提前說明比較好。”

“請講。”

蕭雲起微微側身,讓一陣強過一陣的海風吹到了普頌的臉上。

“海上狀況變化莫測,我們此行不能聲張,因此所乘之船只是普通的漁船,且為了減少意外,我們不能在沿途停靠補給,故而這一路會格外辛苦,太子殿下心裏要提前做好準備。”

普頌認真地點點頭,“我明白。”

“另外,巫族長老曾保護你逃離,阿加納雖不敢動他們,但也必定會對他們嚴加看管,因此到達南楚之後,我們不能立刻與他們接頭,在尋找合適時機的這段時間,太子殿下需要委屈一下,易容成在下的隨從,千萬不能暴露。”

普頌毫不猶豫地應下。

蕭雲起看他確實夠聽話,這才稍稍放心。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準備上路。”

眾人神色嚴肅,聽他一聲令下,便轉身去準備。

海風漸漸平息,海上波濤緩和了些,蕭雲起沈沈地看著依舊漆黑一片的海面,背在身後的雙手緩緩攥握成拳。

終於走到了這一步,一切都快要結束了。

-

四方館裏,蕭雲起病了幾日,葉知秋三人也足不出戶,做出一派擔憂的樣子。

裴翊還領著禁軍的職,雖不能帶人守在門口,但他們幾人居住的地方卻是被他安排滿了人,將幾間屋子圍的如鐵桶一般。

他每日親自去各處巡邏,前所未有的認真態度讓葉知秋和榮凈植都覺得他像變了個人一樣。

其實裴翊這樣的表現還要從蕭雲起向葉知秋坦白那天說起。

那日四人分了兩撥回到四方館,葉知秋又去問了一些細節,恰好被路過的裴翊聽到了,他那顆想要建功立業的心一聽到蕭雲起的計劃,頓時蠢蠢欲動起來。

他一時熱血上頭,推門就走了進去,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蕭雲起,說要跟著他去打反賊。

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蕭雲起也有些猝不及防,楞了許久才反應過來。

“你可知我此去是要做什麽?”

“我知道,打反賊。”

“你可知這反賊是誰?”

“不就是那個萬俟祀嗎,我早就看他不對勁了。”

蕭雲起心中稱奇,但轉念一想,萬俟祀擁兵自重,裴翊的兄長在禁軍任職,偶爾聽聖人嘮叨一兩句也不是不可能。

“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麽說他是反賊?”

裴翊楞了一下,撓了撓頭發,“……為什麽?”

蕭雲起與葉知秋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打反賊可不是嘴上說說就能行的,要有能制服他的腦子,也要有能打到他的本事,你有嗎?”

他這一反問,可是把裴翊給問住了。

萬俟祀是什麽人?南境軍統帥,鎮守南境數十年的將軍,勃州真正的主人。

這樣的人,就憑他又如何能對付?

“那你打算怎麽對付他?”

蕭雲起沒說話,葉知秋知道他不願將裴翊牽扯到這件事裏來,便開口解圍。

“我說你怎麽這麽多問題,這事你該問的嗎?你如今可不再是以往那個身無官職的閑散人員了,你是作為禁軍來的,你的職責是保護好此行的所有使臣,不能出任何意外,其他的都別管,聽到了沒?”

裴翊還有些不甘心,但看著葉知秋那副好像他再多問一句,就要割掉他舌頭的表情,頓時歇了念頭。

“好吧,那我就當什麽都不知道。”

說罷,便轉身離去了。

本來這件事到這裏就結束了,裴翊也以為自己沒希望了,但誰知道那日半夜,蕭雲起忽然敲響了他的房門。

當他推開門看到是蕭雲起的時候,不知為何,腦子裏忽然就回想起了白天的那番對話。

他本來還迷蒙的睡眼頓時神采奕奕,“殿下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蕭雲起站在門外,身後披著月光看了他半晌,才伸手將一塊令牌遞給了他。

“這是我的令牌,你拿好。”

裴翊不知所以,但看著躺在手心裏的那塊玉牌,心跳陡然變得快起來。

蕭雲起解釋道:“如果此行順利,到時候我會聯合周圍幾州的守軍一同圍攻萬俟祀。離東越最近的便是明州,到時候我會傳信給霍驍,你與他帶著這塊令牌前去明州營,堵住萬俟祀東邊的退路。”

他說的很冷靜,但裴翊卻越聽越熱血,因為這項任務,也因為這份信任。

“殿下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思緒重新回來,裴翊摸了摸腰間的令牌,臉上神色愈發嚴肅。

他一定要對得起蕭雲起的這份信任。

他又將四處的守衛檢查了一遍,正要轉身去另一個地方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了門外的兩個人影。

那兩人穿著灰撲撲的粗布短打,衣角鞋邊都沾了許多泥土,看起來像是經常下地幹活的農民,但裴翊卻發現了不對勁。

他回想了一下這幾日路過門口時看到的景象,似乎都有這兩人的身影。

四方館處在靠近皇城的地方,平日裏根本不會有尋常百姓路過。這兩人一副農民打扮,卻在這個點坐在門外喝茶,顯然不是真的農民。

裴翊眉頭緊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但也沒有打草驚蛇,只是暗中加強了四方館的守衛,等著看他們到底要做什麽。

-

城門一側有條魚龍混雜的街巷,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開著一家客棧。

快到晌午的時候,有兩個穿著粗布短打的男人快步走了進去,其中一人在進門前回頭觀察了一眼,那張臉,正是裴翊在四方館門外看到的兩人之一。

二人走到二樓靠邊的一間屋子,開門走了進去。

孫慶摘下鬥笠扔在桌上,沈聲道:“這都已經幾天了,絲毫不見蕭雲起的蹤影,你說他是真病了,還是在裝病?”

薛誠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眉頭皺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我看八成是裝病,他一個久經沙場的武將,連那兩個一塊來的女人都沒事,他怎麽會病到臥床不起呢?”

“可你也看到了,東越皇帝派了好幾個太醫過來瞧,都沒瞧出什麽破綻,會不會是真的病了?”

薛誠瞪他一眼,“那東越皇帝本就與大魏是一邊的,若這其中真的有鬼,難道他會與蕭雲起撕破臉,昭告天下嗎?”

他說的不錯,孫慶一時說不出話來。

薛誠沈了口氣,“不管他是真病還是假病,這事必有蹊蹺,我們必須盡快告訴將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