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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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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寧遠侯的案子隨著他的死亡正式宣告結束,許是朝中眾臣看到了聖人對他的態度,此案除了三司最後的判決,再未有人就此多言,仿佛死的不過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芝麻小官。

但表面的平和並不能掩飾內裏的暗潮洶湧。

卓雄一死,肅王一派便失去了最大的助力,之前站在這邊的人因為聖人對待卓雄一案時格外冷漠的態度,紛紛猜測肅王是否已經失去了聖心,加之聖人近來似乎有意讓太子理政,使得這些人也開始思考自己接下去的出路。

但黨派之爭,一旦站隊,哪裏還會有輕易改變的機會,那些在之前的爭鬥中出過力露過臉的人,只能一條路走到底,抑或等待著被對手徹底消滅。

然而無論外人如何看待這場爭鬥的得失,在宰相莊伯承的眼裏,只要肅王母子還在,他們就不算真的勝利。

他知道蕭雲起的目的是對付卓雄,如今卓雄死了,他的目的達到了,也就不會再多餘費力去對付肅王,更何況他本身就游離於黨爭之外,定不會再去插手這件事。

但他不一樣,他是太子一派的領頭者,更是太子的舅父,他必須為太子考慮。

如今聖人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誰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會先來到,所以他必須提前籌謀,消除一切可能影響社稷穩定的因素。

不過他也清楚,眼下卓雄身死,肅王一派已是遭到重創,此時若是再有人去對付肅王或淑貴妃,聖人定會想到是黨派之爭,為了穩住朝堂,他也不會嚴加懲治,反而會將這筆賬算到太子頭上,所以他要想斬草除根,趁熱打鐵是行不通了,只能另尋時機。

好在眼下聖人因為卓雄一事有些遷怒肅王和淑貴妃,短時間內也不會重用於他,太子正好可以趁此機會清除肅王勢力,把握中樞。

不過這些事,蕭雲起倒是並沒有關註,莊伯承雖說並非純臣,但即便是為了太子,他也與卓雄這等狼子野心之輩不同,他是會算計,但卻不會拿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去算計。

黨爭之事,有莊伯承替太子籌謀,他不會參與,也不願參與。

這日,蕭雲起從宮中出來後,轉道去了太傅府。

郭家人前兩天到了京城後,便把郭煜的屍身領了回去,但因為卓雄一案尚未結束,所以有些手續辦不下來,他們暫時還不能離開。

華鴻甫得知後,便命人專門騰出一間院子,給郭家人暫住,並且允許他們在府上給郭煜暫設靈堂,好歹能有個地方憑吊。

今日並非休沐,華家的三個男人都在官署當值,是以當蕭雲起打過招呼進去之後,前來接他的是葉知秋。

“這個時辰,你怎麽有空來這兒?”

蕭雲起回頭看去,見她笑著走進來。

雖說葉知秋與郭煜並無關系,但到底相識一場,如今他停靈在太傅府,她也不好過於張揚,是以今日只穿著一身水青色的衣裙,偏淡雅的銀制發飾倒是襯得她更溫婉了些。

“我無官無職,又不需要在衙門裏候著,無事自然就走了。”

葉知秋知曉他在說玩笑話,也隨口打趣回去,“衙門無事,那是有事才來這兒的了?”

她話裏似在揶揄,但蕭雲起也聽出了些嗔怪。

前些日子他一直在為扳倒卓雄一事忙碌,根本不得空閑,如今算起來已是將近三個月沒有見過葉知秋了。

蕭雲起笑了笑,邁步朝她走近,微微彎腰望向她的眼睛,“來看本王的未婚妻,怎麽不算有事呢?”

他忽然的靠近讓葉知秋楞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映出她的身影,說話時溫熱的呼吸拂在面上,似是戀人之間暧昧的呢喃。

葉知秋在他的含笑的眼神中楞神片刻,註意到他靠得太近後,第一反應就是回頭去看守在外面的丫鬟小廝。

蕭雲起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了看,輕聲在她耳邊道:“放心,我剛才看過了,沒人註意這邊。”

葉知秋耳尖粉紅,回頭在他胸口錘了一下,眼中似在嗔怪。

蕭雲起忍不住悶笑起來,見她臉頰越來越紅,這才停了下來,“好了,不逗你了。我今日來確實是有些話想跟你說,我們換個地方?”

他進來時被小廝引到了前院的花廳,這裏是平日華鴻甫用來待客的地方,他今日是來找葉知秋的,繼續呆在這裏自然不合適。

葉知秋點點頭,待他往花園走去。

從前院去花園,會路過郭家人如今暫住的院子,二人走到這時正巧遇到了郭煜的父親,郭奉先。

“郭伯父。”葉知秋朝他行了一禮。

郭奉先經過這幾日的操勞,憔悴了許多,眼睛下烏青深重。他點了點頭算是回了葉知秋的禮,而後看了看旁邊的蕭雲起。

葉知秋忙給二人介紹,“這是靖王,這是郭煜的父親。”

郭奉先聽到靖王的名號,也沒有太大反應,只是朝他恭敬地行了個禮。

蕭雲起往院子裏看了一眼,忽然道:“既然來了,不知閣下可否容我進去吊唁一番?”

許是沒想到他會這麽說,郭奉先楞了一下,看了葉知秋一眼。

不過蕭雲起也不是非要為難於他,見他如此,便先退了一步,“既然不方便,那我也就不去叨擾了。”

郭奉先見他要離開,趕忙出聲,“殿下身份尊貴,願屈尊為小兒吊唁,在下不勝感激。”

說罷,他側身領著蕭雲起進了院子裏。

兩人走出幾步,才發覺葉知秋沒有跟上來。蕭雲起回頭看見她還站在原地,眼神無聲詢問。

葉知秋搖了搖頭,“我就不進去了,我在這等你。”

蕭雲起凝視她片刻,點點頭轉身走了進去。

因為只是暫居之所,郭奉先也沒有過多地鋪張,只在正房堂中為郭煜的棺槨設了一個靈堂。

蕭雲起走上前微微躬身,而後抓起一把紙錢拋到了火盆裏。

“節哀。”

郭奉先見他走過來,回了一禮。

蕭雲起回頭看了看漆黑的棺槨,嘆道:“科舉本是為朝廷選拔賢才的制度,如今卻成為弄權的工具,實在是可笑。”

郭奉先不知他為何說起這些,不敢接話。

“好在如今罪魁禍首已經伏法,令郎在九泉之下也可安息了。”

他這話說出來似是在告慰逝者,但郭奉先聽進去卻想起了另一件事。

“我聽聞卓雄已在獄中自盡,不知殿下可知此事?”

蕭雲起點了點頭,“怕是自知罪孽深重,提前了結罷。”

郭奉先這才松了口氣,“他這就是罪有應得,壞事做盡,是要遭報應的。”

蕭雲起盯著他片刻,忽又問道:“閣下可知,卓雄是為何要利用令郎?”

“還不是看上了我郭家的財富。”郭奉先嘆了口氣,“真是作孽,要不是因為我貪圖權力,煜兒就不會走上科考這條路,也就不會落得今日下場。”

“此事與閣下何關?”蕭雲起反問,“羊被偷了,不去怨偷羊的賊人,難道要怨放羊的孩子嗎?”

郭奉先楞怔,嘆了口氣,垂下了頭。

“郭煜的事情,怨不得他,也怨不得你。”

火盆裏炭火爆裂,蕭雲起側頭看了一眼,“郭家在廊州家大業大,眼紅的人不少,但這些人看中的卻不只是郭家的財富,更重要的是通過郭家將整個廊州聯系起來的人脈網。”

郭奉先沒說話。

蕭雲起繼續道:“這麽多天,我相信你也想明白了,卓雄要的從來就不是郭煜,他要的是整個郭家,以及通過郭家聯系起來的廊州所有的官員、鄉紳以及富商。”

“廊州環衛京畿,毗鄰東海,繁華富庶,更是握有大魏規模最大的一支水師,其重要程度想必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郭奉先皺著眉,“殿下與我說這些,是想要什麽?”

“想要什麽?”蕭雲起正色,“我並不想要什麽,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卓雄雖然落網了,但針對廊州的爭奪還遠遠沒有結束,郭家已然身在局中,將來如何選擇,還需想清楚才是。”

說罷,他也不管郭奉先到底有沒有聽懂,只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

郭奉先看著他的背影,眉頭愈加緊鎖,但卻把方才那些話放在了心裏。經營郭家這麽多年,雖說不在朝中,但他也不是什麽都不懂。

蕭雲起說得他其實之前也有擔憂,但一直沒有具體的消息能證實,剛才那一番話倒是解了他近幾日心中的疑惑。

他說的沒錯,廊州對於各方來說都十分重要,不管是朝中的兩派,還是野心勃勃的其他人,都免不了要對廊州下手,而郭家作為廊州這張關系網中最重要的一環,不可能安然自處。

卓雄死後他心中卻還是隱隱有些擔心,總覺得這件事不會這麽輕易的就結束,他總感覺這背後還有一個更大的陰謀。

卓雄想要廊州,想要東海水師,其所圖之事定不簡單,既有此等野心,那必然需要潛伏多年暗中籌謀,絕不可能如此輕易的功虧一簣。

都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但卓雄卻選擇了在獄中自盡,如此不留後路,除了知曉自己無法翻身,就只能是因為他早就留下了後手。

那麽他的後手究竟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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