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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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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蕭雲起從太後宮中出來,迎面遇到了蕭稷身邊的侍衛,被請到了東宮。

蕭稷今日一早起來又是去朝會,又是帶著下頭一群弟弟妹妹去給太後請安,累得回了東宮便歪在榻上不想動。

蕭雲起進來時便見他仰天躺在榻上,沒個坐像。

“你這幅樣子要是被莊相看到,又該數落你了。”

蕭稷聽到聲音一個激靈從榻上坐了起來,看到是他才松了口氣。

“我這忙了一上午,昨夜守歲也沒睡成,現在困得是上下眼皮打架,難得你還有這麽好的精神頭。”

蕭雲起將太後給他帶的食盒放在桌上,笑他,“我早就和你說過了,就算再忙也得多鍛煉。你好歹是一國儲君,身體這麽弱怎麽行?”

蕭稷聽他這和自己親舅舅如出一轍的嘮叨,無奈嘆了口氣,“大年頭一天,你就不能讓我耳邊消停消停?”

蕭雲起笑著點了點頭,把食盒裏的糕點拿了出來,“皇祖母賞的,嘗嘗吧。”

碟子裏除了剛剛給他吃過的栗子糕,還有棗泥酥、馬蹄糕幾樣糕點,樣子精致,味道誘人。

蕭稷拿起一塊棗泥酥放入口中,滿足口腹之欲的同時不禁抱怨道:“自幼皇祖母就最喜歡你,你喜歡吃什麽她都記得清清楚楚,每次你入宮她都要讓孫嬤嬤親自做好給你嘗,沒想到你都這麽大了,她還是這樣。”

蕭雲起不理會他這突如其來的爭風吃醋,“你叫我來,不會就是要和我理論皇祖母到底喜歡誰吧?”

蕭稷看他一眼,坐直正色道:“昨夜寧遠侯府的事你聽說了嗎?”

“寧遠侯府?”

“就是卓雄的小兒子意外墜湖的事。”

“墜湖?”蕭雲起垂下眼眸,指尖輕撚。

“說是小孩貪玩,湖上的冰層又不厚,不小心掉了下去。可是這大冬天的,那麽小的孩子,身邊的下人就沒一個看住他?”

蕭稷不傻,這事處處都透著蹊蹺,他不可能看不出來。

除夕夜,一家子聚在一起守歲,最多也就是出去看一下煙花,怎麽會允許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去湖上玩耍?

再說了,卓雄老來得子,對這個孩子寶貝得緊,大過年的怎麽可能不放在自己身邊?

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其中的蹊蹺,但卻不知究竟是什麽人所為。

“你說,到底是誰有這麽大本事,能到一品軍侯府上害人?”

這也是蕭稷今天叫蕭雲起過來的目的,他自聽到這事之後,就十分不解,奈何自己想了一圈卻也沒想到兇手。

誰知蕭雲起聽他問完,卻沒有立刻回答,也不說不知,也不說是誰,反倒是一挑眉,吐出兩個字,“你猜?”

蕭稷楞了一下,各種情緒在心頭轉了一圈,最後卻是恍然大悟。

他這副感興趣的模樣,倒是直接告訴了他答案。

“萬俟祀?”

“殿下聰明。”

蕭稷驚訝,“他倆不是狼狽為奸嗎,怎麽開始窩裏鬥了?”

萬俟祀與卓雄的關系一直隱藏得很好,蕭雲起也是在思考當年真相的時候才察覺出來一些,查證之後,他暗中給蕭稷遞了一封信,叫他小心萬俟祀和卓雄。

也是在那時候,蕭稷開始著手調查兩人之間的往來。

正因為知曉兩人之間的關系,所以蕭稷得知是萬俟祀下的手後,才會如此驚訝。

“呼勒卓使團裏的那個塔什提你還記得吧?”

他忽然問這一句,蕭稷皺著眉頭想了許久才想起來。

“泰恩的兒子?”

“對。”

也不怪蕭稷想不起來,這人到了大魏之後只露過兩面,一面是來的時候,一面是走的時候。中間那段日子,聽赫連哲說,是他水土不服,在四方館養病去了。

“這事跟他有什麽關系?”

“塔什提此次來大魏,是為了替他父親催萬俟祀兌現承諾的。”蕭雲起神色平淡,“結果商議不成,萬俟祀為了能繼續威脅泰恩為他所用,綁架了塔什提。冬狩期間,我派人將塔什提救了出來,然後故意在寧遠侯府露出蹤跡,引萬俟祀懷疑卓雄。”

“不是,你等等。”蕭稷被他說得一頭霧水,“塔什提找萬俟祀兌現承諾?”

蕭雲起擡眼看他。

“你的意思是,萬俟祀和泰恩之間有過交易?”

蕭雲起沒有回答。

蕭稷卻忽然楞住,“和洪峪關一戰有關?”

桌上的熱茶騰起裊裊水霧,蕭稷看著蕭雲起漆黑如墨的眼睛,心頭驀然一沈。

洪峪關一戰,究竟還有多少真相藏在看不見的水面之下?

他知道這是蕭雲起心頭的一道疤,也不想再說下去,轉而接著他的話問了起來,“萬俟祀可不好騙,僅憑這樣不清不楚的蹤跡,他能信嗎?”

“他確實不好騙,但萬俟祀這人有個致命的弱點,就是多疑。”蕭雲起摩挲著茶盞,“卓雄把之前安排給他的事情都辦砸了,萬俟祀本就對他心存不滿,加之他多疑,我這樣模棱兩可、似是而非的動作,反倒會讓他放在心上。”

蕭稷默了一瞬,點了點頭,“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等。”

“等?”

“等。”蕭雲起的目光陡然鋒利,“等卓雄自亂陣腳,親手獻上把柄。”

-

寧遠侯府。

大夫給床上的孩子掖了掖被角,起身走了過來。

“大夫,怎麽樣?”卓夫人迎上前焦急地問道。

自昨夜出事之後,她就一刻未歇地守在兒子身邊,祈求老天開眼,能將她活蹦亂跳的兒子還給她。

可冬日的冰湖即便是大人也難以承受,更何況他一個幾歲的娃娃。

她眼看著孩子的呼吸越來越弱,一張小臉燒得通紅,卻無計可施。

大夫搖了搖頭,“能活下來都是命大,其他的夫人還是別想了。”

又是一樣的結論,卓夫人心如刀絞,捂著胸口就要朝後倒去,幸好被從外頭趕回來的卓雄一把扶住。

“侯爺!”卓夫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嚎啕大哭起來,“咱們可就這一個兒子,要是出了事,你要妾怎麽活啊!”

卓雄看她這樣子皺了皺眉,讓下人把大夫請了出去,這才將她扶到一邊坐下。

“哭有什麽用!你在這哭半天,就能把他哭醒嗎?”

卓雄說話帶著怒氣,嚇得卓夫人頓時止住了哭聲,小聲啜泣起來。

卓雄看著裹在被子的小兒子,雖也心痛,但卻不至於讓他如此失魂落魄。

墜湖一事格外蹊蹺,兒子本來是跟在他們身邊的,後來說是要去如廁,他便讓奶娘帶著去了。

外人聽說的也都是他自己貪玩落入了湖中,卻不知那個和他一起出去的奶娘也落了湖,等人救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他一發現,便讓人封鎖了消息,尤其是奶娘也落湖的事情,萬不可讓人知道。

他想了一晚上,直覺此事應該是萬俟祀下的手。

他初回京城是就告訴自己要好好處理廊州一事,但眼下已經過去了大半年,卻還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他難免會有些不耐煩。

但若只是因為此事想給他一個提醒,就拿他兒子開刀,是不是有些太過了?

卓雄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若不親自去說清楚,恐怕這樣的事日後還會發生。

他看了眼床上的兒子,又看了眼坐在另一旁哭哭啼啼的妻子,轉身離去。

-

將軍府。

萬俟祀看著跪在地上的卓雄,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你兒子的事,是我做的?”

他壓低聲音說話的時候十分駭人,即便卓雄做好了準備,卻也還是出了一身冷汗,“兒子不是這個意思。”

“你的兒子怎麽說也算是我的孫子,我怎麽會害自己的孫子呢?”

“義父說的是。”卓雄垂下頭,“今日是大年初一,兒子本來是想帶著他來給義父拜年的,奈何他不爭氣生了病,不能到義父面前盡孝了。”

萬俟祀輕嗤一聲,“盡孝就不必了,我可沒指望你真能把我當成你的父親。”

“義父何出此言。”卓雄惶恐,跪著往前走了兩步,“兒子對義父的孝心天地可鑒,若不是您,兒子早就是亂葬崗上的一具屍體了。義父對兒子的恩情,兒子沒齒難忘,就算是當年做馬,兒子也會報答義父的恩情的。”

他一番話說得聲淚俱下,然而萬俟祀卻是沒當回事。

“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收一收,要想報恩,就拿點有用的東西出來。”

卓雄抹了把淚,又往前跪了兩步,“兒子這次來確實有好消息要告訴義父。”

“說。”

“義父讓兒子想辦法控制廊州郭家,兒子去年發現他們家的老太太帶著她孫子上京來了,就住在太傅府。”

“這郭煜就是郭家主家唯一的後人,以後定是要繼承郭家家業的,只要抓住了他,就相當於抓住了郭家的命脈,只要有他,不信郭家會不聽話。”

萬俟祀挑眉,“這就是你想的辦法?”

卓雄咽了咽口水,“兒子知道,僅憑郭家和洪繼業的姻親關系,不一定能讓東海水師聽命,但兒子還抓到了洪繼業的一個把柄。”

“洪繼業有個好賭的兒子,一月前他兒子欠下了一大筆賭債,賭坊的人為了要債把他兒子抓了起來。洪繼業這人好面子,不願意向郭家借錢,就悄悄挪用了一筆軍餉。”

“替他做假賬的那個書生險些被他滅口,好在命大死裏逃生,前些日子被兒子找到了,有他作證,洪繼業不會不識趣。”

萬俟祀聽他說完,依舊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麽。

卓雄有些不安,雖說有了這些,廊州一事不會再有差錯,但萬俟祀這樣,還是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過了許久,萬俟祀才開口。

“你應該清楚我要東海水師是做什麽吧?”

卓雄心頭一震,“兒子知道。”

“塔什提被救,呼勒卓是指望不上了,不過他們自己如今也是一團亂,就算不為我所用,也不會與我為敵。”萬俟祀沈吟,“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控制東海水師,雖說如今還不夠成熟,但好在熟悉水戰,也算勉強能用。”

卓雄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狠厲。

“有了東海水師,再加上你的慶陽軍,到時便可與我的南境軍形成合圍之勢。”

萬俟祀聲音粗糲,低頭看向卓雄。

“大業建成,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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