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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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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年關將至,朝中也正式放了假,華長安備了些薄禮,去了靖王府。

昌邑郡主剛從蕭雲起的書房出來,迎頭碰上了華長安,笑看著他,“長安啊,來找阿起?”

華長安笑容和煦,朝她見禮,“朝中休沐,難得今日好天氣,我來看看他。”

說罷,他從身後長隨的手裏拿過一只紫檀木盒,“這是家母老家那邊送來的阿膠,最是滋補養顏,家母特命晚輩給郡主帶來。”

昌邑郡主神色驚喜,趕忙讓人收下,“你母親總是惦記著我,每次你來都要帶一堆好物,都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郡主哪裏的話,家母與郡主趣味相投,親如姐妹,本就是一段難得的緣分,何來不好意思一說。”

他這話說到了昌邑郡主的心坎上,這些年兩家往來愈加密切,她對華大夫人的印象也越來越好,這人看著溫婉柔弱,但其實心裏最是通透。

她這個身份的貴婦人,要不是為了丈夫的仕途出入各家宴席,要不就是為了前宅後院的一攤子事忙的焦頭爛額,但餘氏卻與她們都不同。

她不會推辭各種宴會,但卻從未讓人抓住把柄或是捉住錯處,她也不是甩手掌櫃,徹底不管一院子的事務,相反,太傅府上有老下有小,還有一大幫子來找華太傅攀關系的舉子,餘氏卻能將一切料理的井井有條,確實讓人佩服。

尤其是華長安,其實比起華太傅的儒雅和華庭楷的嚴肅,華長安更像餘氏。

世人都說蕭雲起和華長安是太子的左膀右臂,一文一武,一動一靜,相得益彰。但她這個姑母心裏清楚,若論才學,蕭雲起根本就不是華長安的對手。

華長安聰穎早慧,自幼便與人不同,只是華太傅怕他慧極易傷,才沒有讓他過早出頭。本來華太傅是並不想讓華長安入仕的,只不過兩年前皇後去世,太子身邊急需用人,華太傅這才放開了手。

昌邑郡主知道他來找蕭雲起肯定是有事,也就沒有多留,寒暄幾句也就離開了。

華長安進了主院,便看到蕭雲起站在廊下等他。

“真是不好意思,讓殿下久等了。”華長安笑著走過去,朝他晃了晃手中拎著的禮品。

蕭雲起掃了一圈,有些摸不透他要做什麽,“離過年還有幾日,你這是送哪門子禮啊?”

華長安一路走來凍得耳朵都紅了,見他還有心思站在門口閑聊,自己擡手撩起門簾走了進去。

“誰說只有逢年過節才能送禮了?”他把東西放到桌上,自己倒了杯熱茶,“我心情好,想送禮,不行嗎?”

蕭雲起上下打量他一眼,走過去戳了戳那堆東西,“這什麽啊?”

“這可是好東西,東海珍珠,這麽大一顆。”華長安兩根手指圈著給他比劃了一下,看起來鴿子蛋大小。

“真的假的?”蕭雲起挑眉,“這種好東西你能記得我?”

華長安“嘖”了一聲,“你看你說得,我什麽時候虧待過你?”

蕭雲起輕笑一聲,沒回話,伸手打開了盒子。

紅色絲綢中間確實擺著一顆珍珠,大小也確實像他剛才比劃的那樣,跟鴿子蛋差不多大。

“沒騙你吧。”華長安坐在了一邊,“不過,這顆倒也確實不是最大的。還有一顆比這大一圈的,給我妹妹了。”

蕭雲起轉著珍珠的手指一頓,扭過頭來看他,“一顆給了她,一顆給了我,你什麽意思啊?”

華長安又掛上了他那副溫溫潤和煦的笑容,“當然是來討好一下我未來的妹夫,我那妹妹太過嬌氣,免得她將來受委屈。”

蕭雲起被他說得氣笑了,“我怎麽記得你幾個月前還當沒這回事呢?怎麽,改主意了?”

華長安妝模作樣嘆了口氣,“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也控制不住啊,誰讓我那妹妹瞎了眼……”

他話還沒說完,蕭雲起順手抓起桌上一本書就扔了過來。

華長安笑著躲開,撿起書跟著走了過去。

桌上放著幾封信,蕭雲起沒理會他,兀自拿起信看了起來。

他不說話,華長安也沒覺得不自在,開始打量起他這書房來。

其實小時候,蕭雲起最不喜歡的就是書房,因為那時候他更喜歡騎馬練武,而老王爺總是把他關在書房裏背書,背不完就不給他飯吃。

那個時候的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更何況蕭雲起這樣白天跑跑跳跳消耗多的男孩子。剛開始還能嘴硬撐一撐,但一到後半夜就受不了了,只能老老實實地聽話。

後來老王爺把他送到了太傅府讀書,祖父辦法多,竟真的把他這不愛讀書的毛病給治過來了。蕭雲起本就聰明,那根筋被掰正以後,才學武功樣樣不差,倒是讓他羨慕了好些時日。

華長安想到這笑了笑,視線轉了一圈又看向旁邊的墻壁。

墻上掛著一幅字,看字跡是蕭雲起自己寫的。

然而這幅字卻讓華長安收起了笑容。

紙上只有一個字,“忍”。

心上一把刀是為忍,刀刃對於心敢於行敢於止之能耐是忍之範式。

這個忍字,蒼勁有力,鋒芒畢露,雖為忍,卻絲毫不見下筆之人想要忍耐的心思,更像是車到了山前,船到了橋頭,再往前便是一片柳暗花明。

華長安一時看得入迷,沒發現蕭雲起擡頭,順著他的視線一同看向了那副字。

“這是今早剛寫的,怎麽樣,還行吧。”

華長安卻不像他那般輕松,他皺著眉問道:“最近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蕭雲起見他神色忽然嚴肅,笑了兩聲,“沒事,一切順利,快了。”

他這話說得人雲裏霧裏,但華長安就是一下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驚訝之餘,還是有些不放心。

“萬俟祀不是好對付的人,你可千萬要小心,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

蕭雲起知道他的心意,但也不想多說,便拿起剛才看的那封信遞給他,“你看看,你不得不說,葉知秋有時候可比你聰明多了。”

華長安不明所以,接過來一看,發現是蕭雲起安排盯著郭煜的人看到太傅府的人去打聽郭煜的行蹤,報了上來。

他仔細看看那張紙,通篇也就幾句話,可沒一個字提到了葉知秋,“你怎麽知道這事是葉知秋讓人去問的?”

蕭雲起挑了挑眉,一副“你不如我”的表情,“年底是各官署最忙的時候,太傅、令尊還有你每日都忙得腳不沾地,哪還有心思去管一個暫住在府上的學子?”

“那還有我母親呢?怎麽不能是她發現了?”

“令堂管著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務,郭煜每日早出晚歸她還能不知道?不過是因為他沒做什麽出格之事,令堂又礙於親戚關系,不好出面制止罷了。”

華長安敗下陣來。

不用蕭雲起多說,他也明白過來。說是葉知秋,自然是因為她平日與郭煜也沒什麽交集,突然來這麽一出,只能是因為她發現了什麽。

“昨夜回府,確實聽祖父和父親說了這事,因為與他結交的大部分都是寧遠侯的門生,祖父才覺得這其中有蹊蹺。”

他把信放了回去,正色道:“我來也是為了與你商量此事,寧遠侯故意安排人與郭煜結交,肯定不只是為了郭家的財富。”

蕭雲起頓了片刻,“郭家世居廊州,在廊州的勢力盤根錯節,廊州能叫得上名號的人物,多多少少都與他們家有些關系。郭煜是郭家嫡系這一支唯一的後人,不出意外的話,將來便是郭家的家主。”

“他們來之後,祖父就讓我去查過,當時我便覺得奇怪,不僅是商戶,就連官場上的許多人也都和郭家沾點關系。”華長安皺眉,“如果卓雄是想要將郭煜攬到自己麾下,之後通過他控制整個郭家,乃至整個廊州的話,雖說難了些,但也不是不可能。不過我不明白,他要廊州做什麽?”

蕭雲起沒回答,垂眸盯著桌上的信良久,才道:“你可知東海水師?”

“彭玉龍將軍手下的那支?”

“對。”蕭雲起點頭,“十年前沿海有倭寇侵擾,聖人派彭將軍前去解決,之後彭將軍便留在那裏建立了這支水師。這支水師建立之後,沒幾年,倭寇就消失了,彭將軍也因此被百姓稱為水龍王。”

華長安不知他說起這件事是什麽意思。

“東海水師就在廊州,彭將軍一年前病逝後,接手這支水師的是他的副將洪繼業,此人還是郭老夫人的女婿。”

華長安訝然,“也就是說,東海水師也和郭家有關系?”

他心裏一時有些沈重,若真是如此,那此事就不是那麽簡單了。

世人只知郭家富甲一方,卻不知在廊州盤亙了數十年的郭家早已滲透到了廊州的各個角落。

門閥世家向來為皇家所忌憚,尤其是當這一家不能為自己所用的時候。若郭家真的把手伸到了東海水師裏去,那這恐怕就不是散盡家財能夠解決的事情了。

不過華長安還是想不通卓雄為何要覬覦這支水師。

他麾下的慶陽軍雖說兵力不多,但卻是一支屯駐在京畿地區的軍隊,這樣的地位本就會令聖人忌憚,就算是為了肅王,他也沒有必要去拉攏一支遠在千裏之外的水師啊?

“卓雄到底是為了什麽,難道只是為了增加肅王奪位的籌碼,就去做一件意同謀反的事情?”

蕭雲起忽然擡眸看向他,眼底掠過一抹鋒利。

“不是他,是萬俟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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