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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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林子裏四方都是追逐打獵的聲音，葉知秋牽著馬在外圍晃蕩，聽到這聲也難免有些心癢，然而打獵之事畢竟太過危險，華長安是定不會允許她去瞎摻和的。
息和聽到她嘆了口氣，了然一笑，“我還說你這次怎麽如此聽話，原來心裏還是蠢蠢欲動。”
葉知秋又嘆了口氣，“沒辦法，誰讓我哥這次也跟著一起來了呢，要不然我就能偷溜進去了。”
息和看她滿臉遺憾，一時想起了剛認識她的時候。
那天他被裴翊拉著去樂坊聽曲，兩人剛坐下沒一陣，忽然聽到外面走廊上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下一刻，有人推門沖了進來。
他一擡頭，對上了一雙清淩淩的眼眸。
那時的葉知秋也不過才十三歲，卻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即便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小廝衣裳，也掩蓋不住一身的靈氣。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她卻像一抹驕陽，不管不顧地撞入了他心裏，再也沒有離開。
他也曾認真想過，她究竟是哪點讓他欲罷不能，即便知道她已有婚約，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向她靠近。
直到他又一次被人拿身份說事，是葉知秋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與他們理論一番直到他們向他道歉。
那時候他才明白，他是羨慕她無拘無束，羨慕她敢愛敢恨，羨慕她能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也有勇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是他不曾有，也不敢妄想擁有的，無比珍貴的東西。
耳邊傳來葉知秋絮絮叨叨的抱怨，息和深吸口氣，將腦海中的雜念摒除，轉頭看向她，“其實我今天是有話要對你說。”
葉知秋拉了拉韁繩，兩人停了下來。
息和握著韁繩的手指輕輕勾了勾，斟酌片刻，才道：“你應該已經猜到了，這次他們來，是為了帶我回去。”
葉知秋心中一沈，“什麽時候走？”
“冬狩結束吧，也就這幾天了。”
葉知秋點了點頭，“東越如今是什麽情況？”
息和嘆了口氣，神色有些低落，“英岐是我父皇手中藏得最深的一顆棋子，他很有手段，在我父皇病重後，他很快就平息了朝中的動亂，幾個爭得厲害的皇子都死了，我那一群兄弟如今就只剩下皇後所出的大皇子和一個只有三歲的十弟了。”
葉知秋眉頭皺起，“所以，他們才想到要接你回去？”
“不是。”息和擡頭看向葉知秋，眸中神色覆雜，“應該說他們是為了接我回去，才做的這一切。”
“為了接你回去？”葉知秋訝然。
息和點點頭，“自先帝時起，皇後一族的勢力就越來越大，偏偏大皇子是個不學無術之人。父皇擔心若是將來將皇位傳與他，會導致外戚專權，危及國之根本。”
他擡頭望著天，繼續道：“當年他把我從宮外接回去，就是為了抗衡皇後，包括後來他把我送來大魏，都是為了將來我能繼位，護住東越正統。”
“英岐現在將你接回去，是有足夠的把握能扳倒皇後一族嗎？”
息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就算他現在不來接我，我也沒法繼續在大魏待下去了。”
葉知秋忽然想起了那天遇到的刺殺，“所以那天四方館外的那些刺客是大皇子派來殺你的？”
“他們已經按捺不住了，等到父皇殯天，他們會更加放肆。”息和說完，擡頭朝她抱歉一笑，“那天連累了你，我心裏總是有些過意不去。”
“這事跟你又沒關系，你不用覺得抱歉。”葉知秋擺擺手，“倒是你，回去之後要面對的情況肯定比那日的刺殺還要兇險萬分，千萬要小心行事，不要硬來。”
息和看著她，笑著點了點頭。
葉知秋看著他仍有些低落的神色，轉而安慰起來，“如果一切順利，那應該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是東越的新皇了。想想我竟然認識一位做皇帝的朋友，還真是不敢相信呢。”
息和被她逗笑，“你就別消遣我了，無論我將來成為什麽人，我都不會忘了你們這些年對我的幫助。”
“那可說好了，要是將來我們去東越，你可得好好款待我們。”
“好。”
-
快到午膳時分，林子裏騎馬打獵的人也少了許多，大多都帶著自己的戰果回到了營帳裏。
裴翊一手拎著打到的野兔，一手牽著馬，正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聲驚呼，接著“噗通”一下，似乎是有人不小心掉到了陷阱裏。
他趕緊將手裏的東西掛在馬上，往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
他有些費力地走了一截，忽然發現眼前有一片沒過膝蓋的雜草。
裴翊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將有些攔路的雜草割掉一些，而後探頭朝裏面一看，果然有個大坑。
他側耳聽了聽，沒聽到裏面有人，便大聲喊了一句，“底下有沒有人啊？”
話落，便聽到有個虛弱的聲音從底下傳來，“有！救命啊！”
聲音聽著有些耳熟，裴翊歪著頭琢磨了一陣，忽然眉頭一揚，試探道：“孔聿驍？”
然而這下卻是沒有了回應。
可就是這樣反而讓裴翊確定了掉進坑裏的就是孔聿驍，他應該也是聽出了自己的聲音，才有些不願意回答。
裴翊又往邊上走近了些，探頭朝坑裏看去。
這個坑應該是山裏的獵戶挖好用來抓捕猛獸的，只不過後來這片林子被劃入了皇家獵場，這個坑沒了用處，又恰好被這些雜草擋住，這才沒被人發現。
這個坑並不深，從坑底到地面約莫只有六尺，身體健壯的青年憑自己的能力應該也能爬出來。
不過顯然孔聿驍不屬於身體健壯的青年。
這人自幼嬌生慣養，養出一身公子病，那小身板，一陣風就能吹跑。
況且他剛剛掉下去的時候也許扭到了腳踝，此刻有些狼狽地坐在坑底，平日裏幹凈的錦袍上也站了一層泥土。
裴翊看他瞪著一雙眼，一副氣惱但又尷尬羞憤不敢看他的樣子，心裏就覺得好笑，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站在邊上笑了起來。
他那猖狂的笑聲在現在的孔聿驍聽來，頗有些看笑話的意味，讓他的臉色一時間精彩紛呈。
“裴翊，你不要太得意，等我上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裴翊笑得肚子疼，聽他氣急敗壞地說這麽一句，這才擡手摸了把眼角笑出的眼淚，蹲下去看向孔聿驍，“我說孔大公子，你人都這樣了，這嘴怎麽還這麽硬呢？”
孔聿驍沒說話，哼了一聲把頭撇到了一邊。
裴翊看他這樣，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站起身來頗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本來看你可憐，我還想大發慈悲把你救上來，現在看來孔公子這精神頭也挺足的，應該是不需要了。”
說著他還瞇著眼擡頭望了望天，“這也該用午膳了，那你就加把勁，別讓太子妃用膳的時候找不著人。”
說罷他朝孔聿驍笑了一下，轉身消失在了他的視野裏。
這下孔聿驍急了，放平時他也不一定能爬上去，更何況剛剛摔下來的時候還扭了腳，要是沒人幫他，別說午膳了，晚膳都吃不上。
他聽著上頭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心中慌得不行，忙扯著嗓子喊，“裴翊！裴翊！我告訴你，你如果走了，你就是見死不救，我父親還有我長姐是不會放過你的！”
然而他說完，腳步聲徹底消失了，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風聲。
孔聿驍這下更慌了，一時急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他這時候也顧不上糾結這些泥土有多不幹凈了，兩手撐著身後掙紮著站了起來，撿起石頭朝上頭扔去。
“裴翊！你給我回來！我都是開玩笑的，我以後再也不和你作對了，只要你能救我上去，你說什麽我都答應！裴翊！”
孔聿驍一邊喊，心裏卻越來越害怕，這地方雖說被禁軍提前清理過，不會有猛獸出現，但誰能保證沒有其他的體型稍微大些的動物。
一想到這些，他心裏就越發害怕，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有些氣急敗壞地胡亂抓起泥土亂扔。
“你多大了，還哭鼻子呢？”
忽然，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孔聿驍罵罵咧咧的聲音頓時止住，擡頭看去。
裴翊見他這沒出息的模樣，一張臉嫌棄地皺了起來。
他一手叉腰，另一只手裏拎著什麽。
孔聿驍仔細看了看，發現是一捆繩子。
原來裴翊沒有走，是拿繩子去了。
孔聿驍盯著他看了好幾眼，忽然想通了，擡手抓起一塊石頭就朝他扔去，“你耍我！”
裴翊側身躲開，眉梢一挑，擡手指著孔聿驍，“你什麽態度啊？你再這樣，我可真走了。”
孔聿驍頓時蔫了，靠在邊上不說話。
“小樣，我還治不了你。”裴翊得意一笑，正要解開手中的繩子，卻看到他蔫蔫的身影，一時玩心大起，“對了，我剛剛怎麽好想聽見有人說，只要我救他上來，我說什麽他都答應呢？”
孔聿驍正在氣頭上，擡頭瞥他一眼，沒理會。
裴翊摸了摸下巴，“難道是我聽錯了？不可能吧，我明明聽到聲音是從底下傳來的，孔公子，你有沒有聽到啊？”
孔聿驍又把頭撇到另一邊，還是沒理他。
“這就怪了，難道沒人要我救他？”
說著，裴翊把那捆繩子往肩上一甩，就要掉頭離開。
孔聿驍餘光瞥見他轉身，登時站起來，把他叫住。
“怎麽，還有事啊？”
孔聿驍看著他那張幸災樂禍的臉，咬著牙恨了半天，最終還是先服了軟。
“是我說的。”孔聿驍聽到頭頂傳來笑聲，又羞又憤，“你先把我拉上去！”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孔公子今日這話我可是記住了，千萬別反悔。”
裴翊見他吃癟的樣子，心情大好，利落地解開繩子扔了下去，“綁到腰上，系緊了啊。”
孔聿驍一把拉住垂下來的繩子，兩只手迅速地將繩子繞在腰上系緊，唯恐裴翊又反悔，丟下他不管。
“系好了嗎？我可拉了啊！”
“好了！”孔聿驍回答完，就緊緊攀住了繩子，順著他的力氣踩著坑壁往上走。
裴翊伸手將他拉了上來，而後一屁股坐在了邊上，“我說你看起來瘦得跟桿一樣，怎麽這麽重啊？”
孔聿驍這會兒又開始嫌棄地上臟，即便腳踝扭到了也要一瘸一拐地在旁邊蹦跶。
裴翊坐在一旁喘著粗氣，孔聿驍看了他一眼，突然一臉別扭地說了一句，“多謝。”
他說話聲音雖然很小，但這周圍也沒人，安靜得很，裴翊耳朵尖，一下就聽到了，頓時一臉奇怪地看向他，“謔，你竟然會說謝謝，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孔聿驍一聽他這欠揍的語氣就氣不打一處來，索性不再說話。
裴翊左右看了一圈，問道：“你的馬呢？”
孔聿驍頓時火大，“跑了，沒用的東西，看我找到它不把它宰了。”
裴翊看他一臉氣憤沒忍住笑起來，“活該，肯定是你平時就對人家不好，人家才巴不得見你倒黴。”
孔聿驍被他說得一噎，但因為他剛救了自己，硬是把這口氣咽了下去。
裴翊看他轉身蹦跶著離開的背影，揶揄道：“我可沒工夫陪你走回去，要騎馬就快點，等我收了繩子我可就走了。”
孔聿驍沒理他，但腳下卻是拐了個彎朝著他的馬走去。
裴翊嗤笑一聲，撿起地上的繩子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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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裏四方都是追逐打獵的聲音，葉知秋牽著馬在外圍晃蕩，聽到這聲也難免有些心癢，然而打獵之事畢竟太過危險，華長安是定不會允許她去瞎摻和的。
息和聽到她嘆了口氣，了然一笑，“我還說你這次怎麽如此聽話，原來心裏還是蠢蠢欲動。”
葉知秋又嘆了口氣，“沒辦法，誰讓我哥這次也跟著一起來了呢，要不然我就能偷溜進去了。”
息和看她滿臉遺憾，一時想起了剛認識她的時候。
那天他被裴翊拉著去樂坊聽曲，兩人剛坐下沒一陣，忽然聽到外面走廊上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下一刻，有人推門沖了進來。
他一擡頭，對上了一雙清淩淩的眼眸。
那時的葉知秋也不過才十三歲，卻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即便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小廝衣裳，也掩蓋不住一身的靈氣。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她卻像一抹驕陽，不管不顧地撞入了他心裏，再也沒有離開。
他也曾認真想過，她究竟是哪點讓他欲罷不能，即便知道她已有婚約，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向她靠近。
直到他又一次被人拿身份說事，是葉知秋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與他們理論一番直到他們向他道歉。
那時候他才明白，他是羨慕她無拘無束，羨慕她敢愛敢恨，羨慕她能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也有勇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是他不曾有，也不敢妄想擁有的，無比珍貴的東西。
耳邊傳來葉知秋絮絮叨叨的抱怨，息和深吸口氣，將腦海中的雜念摒除，轉頭看向她，“其實我今天是有話要對你說。”
葉知秋拉了拉韁繩，兩人停了下來。
息和握著韁繩的手指輕輕勾了勾，斟酌片刻，才道：“你應該已經猜到了，這次他們來，是為了帶我回去。”
葉知秋心中一沈，“什麽時候走？”
“冬狩結束吧，也就這幾天了。”
葉知秋點了點頭，“東越如今是什麽情況？”
息和嘆了口氣，神色有些低落，“英岐是我父皇手中藏得最深的一顆棋子，他很有手段，在我父皇病重後，他很快就平息了朝中的動亂，幾個爭得厲害的皇子都死了，我那一群兄弟如今就只剩下皇後所出的大皇子和一個只有三歲的十弟了。”
葉知秋眉頭皺起，“所以，他們才想到要接你回去？”
“不是。”息和擡頭看向葉知秋，眸中神色覆雜，“應該說他們是為了接我回去，才做的這一切。”
“為了接你回去？”葉知秋訝然。
息和點點頭，“自先帝時起，皇後一族的勢力就越來越大，偏偏大皇子是個不學無術之人。父皇擔心若是將來將皇位傳與他，會導致外戚專權，危及國之根本。”
他擡頭望著天，繼續道：“當年他把我從宮外接回去，就是為了抗衡皇後，包括後來他把我送來大魏，都是為了將來我能繼位，護住東越正統。”
“英岐現在將你接回去，是有足夠的把握能扳倒皇後一族嗎？”
息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就算他現在不來接我，我也沒法繼續在大魏待下去了。”
葉知秋忽然想起了那天遇到的刺殺，“所以那天四方館外的那些刺客是大皇子派來殺你的？”
“他們已經按捺不住了，等到父皇殯天，他們會更加放肆。”息和說完，擡頭朝她抱歉一笑，“那天連累了你，我心裏總是有些過意不去。”
“這事跟你又沒關系，你不用覺得抱歉。”葉知秋擺擺手，“倒是你，回去之後要面對的情況肯定比那日的刺殺還要兇險萬分，千萬要小心行事，不要硬來。”
息和看著她，笑著點了點頭。
葉知秋看著他仍有些低落的神色，轉而安慰起來，“如果一切順利，那應該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是東越的新皇了。想想我竟然認識一位做皇帝的朋友，還真是不敢相信呢。”
息和被她逗笑，“你就別消遣我了，無論我將來成為什麽人，我都不會忘了你們這些年對我的幫助。”
“那可說好了，要是將來我們去東越，你可得好好款待我們。”
“好。”
-
快到午膳時分，林子裏騎馬打獵的人也少了許多，大多都帶著自己的戰果回到了營帳裏。
裴翊一手拎著打到的野兔，一手牽著馬，正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聲驚呼，接著“噗通”一下，似乎是有人不小心掉到了陷阱裏。
他趕緊將手裏的東西掛在馬上，往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
他有些費力地走了一截，忽然發現眼前有一片沒過膝蓋的雜草。
裴翊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將有些攔路的雜草割掉一些，而後探頭朝裏面一看，果然有個大坑。
他側耳聽了聽，沒聽到裏面有人，便大聲喊了一句，“底下有沒有人啊？”
話落，便聽到有個虛弱的聲音從底下傳來，“有！救命啊！”
聲音聽著有些耳熟，裴翊歪著頭琢磨了一陣，忽然眉頭一揚，試探道：“孔聿驍？”
然而這下卻是沒有了回應。
可就是這樣反而讓裴翊確定了掉進坑裏的就是孔聿驍，他應該也是聽出了自己的聲音，才有些不願意回答。
裴翊又往邊上走近了些，探頭朝坑裏看去。
這個坑應該是山裏的獵戶挖好用來抓捕猛獸的，只不過後來這片林子被劃入了皇家獵場，這個坑沒了用處，又恰好被這些雜草擋住，這才沒被人發現。
這個坑並不深，從坑底到地面約莫只有六尺，身體健壯的青年憑自己的能力應該也能爬出來。
不過顯然孔聿驍不屬於身體健壯的青年。
這人自幼嬌生慣養，養出一身公子病，那小身板，一陣風就能吹跑。
況且他剛剛掉下去的時候也許扭到了腳踝，此刻有些狼狽地坐在坑底，平日裏幹凈的錦袍上也站了一層泥土。
裴翊看他瞪著一雙眼，一副氣惱但又尷尬羞憤不敢看他的樣子，心裏就覺得好笑，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站在邊上笑了起來。
他那猖狂的笑聲在現在的孔聿驍聽來，頗有些看笑話的意味，讓他的臉色一時間精彩紛呈。
“裴翊，你不要太得意，等我上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裴翊笑得肚子疼，聽他氣急敗壞地說這麽一句，這才擡手摸了把眼角笑出的眼淚，蹲下去看向孔聿驍，“我說孔大公子，你人都這樣了，這嘴怎麽還這麽硬呢？”
孔聿驍沒說話，哼了一聲把頭撇到了一邊。
裴翊看他這樣，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站起身來頗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本來看你可憐，我還想大發慈悲把你救上來，現在看來孔公子這精神頭也挺足的，應該是不需要了。”
說著他還瞇著眼擡頭望了望天，“這也該用午膳了，那你就加把勁，別讓太子妃用膳的時候找不著人。”
說罷他朝孔聿驍笑了一下，轉身消失在了他的視野裏。
這下孔聿驍急了，放平時他也不一定能爬上去，更何況剛剛摔下來的時候還扭了腳，要是沒人幫他，別說午膳了，晚膳都吃不上。
他聽著上頭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心中慌得不行，忙扯著嗓子喊，“裴翊！裴翊！我告訴你，你如果走了，你就是見死不救，我父親還有我長姐是不會放過你的！”
然而他說完，腳步聲徹底消失了，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風聲。
孔聿驍這下更慌了，一時急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他這時候也顧不上糾結這些泥土有多不幹凈了，兩手撐著身後掙紮著站了起來，撿起石頭朝上頭扔去。
“裴翊！你給我回來！我都是開玩笑的，我以後再也不和你作對了，只要你能救我上去，你說什麽我都答應！裴翊！”
孔聿驍一邊喊，心裏卻越來越害怕，這地方雖說被禁軍提前清理過，不會有猛獸出現，但誰能保證沒有其他的體型稍微大些的動物。
一想到這些，他心裏就越發害怕，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有些氣急敗壞地胡亂抓起泥土亂扔。
“你多大了，還哭鼻子呢？”
忽然，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孔聿驍罵罵咧咧的聲音頓時止住，擡頭看去。
裴翊見他這沒出息的模樣，一張臉嫌棄地皺了起來。
他一手叉腰，另一只手裏拎著什麽。
孔聿驍仔細看了看，發現是一捆繩子。
原來裴翊沒有走，是拿繩子去了。
孔聿驍盯著他看了好幾眼，忽然想通了，擡手抓起一塊石頭就朝他扔去，“你耍我！”
裴翊側身躲開，眉梢一挑，擡手指著孔聿驍，“你什麽態度啊？你再這樣，我可真走了。”
孔聿驍頓時蔫了，靠在邊上不說話。
“小樣，我還治不了你。”裴翊得意一笑，正要解開手中的繩子，卻看到他蔫蔫的身影，一時玩心大起，“對了，我剛剛怎麽好想聽見有人說，只要我救他上來，我說什麽他都答應呢？”
孔聿驍正在氣頭上，擡頭瞥他一眼，沒理會。
裴翊摸了摸下巴，“難道是我聽錯了？不可能吧，我明明聽到聲音是從底下傳來的，孔公子，你有沒有聽到啊？”
孔聿驍又把頭撇到另一邊，還是沒理他。
“這就怪了，難道沒人要我救他？”
說著，裴翊把那捆繩子往肩上一甩，就要掉頭離開。
孔聿驍餘光瞥見他轉身，登時站起來，把他叫住。
“怎麽，還有事啊？”
孔聿驍看著他那張幸災樂禍的臉，咬著牙恨了半天，最終還是先服了軟。
“是我說的。”孔聿驍聽到頭頂傳來笑聲，又羞又憤，“你先把我拉上去！”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孔公子今日這話我可是記住了，千萬別反悔。”
裴翊見他吃癟的樣子，心情大好，利落地解開繩子扔了下去，“綁到腰上，系緊了啊。”
孔聿驍一把拉住垂下來的繩子，兩只手迅速地將繩子繞在腰上系緊，唯恐裴翊又反悔，丟下他不管。
“系好了嗎？我可拉了啊！”
“好了！”孔聿驍回答完，就緊緊攀住了繩子，順著他的力氣踩著坑壁往上走。
裴翊伸手將他拉了上來，而後一屁股坐在了邊上，“我說你看起來瘦得跟桿一樣，怎麽這麽重啊？”
孔聿驍這會兒又開始嫌棄地上臟，即便腳踝扭到了也要一瘸一拐地在旁邊蹦跶。
裴翊坐在一旁喘著粗氣，孔聿驍看了他一眼，突然一臉別扭地說了一句，“多謝。”
他說話聲音雖然很小，但這周圍也沒人，安靜得很，裴翊耳朵尖，一下就聽到了，頓時一臉奇怪地看向他，“謔，你竟然會說謝謝，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孔聿驍一聽他這欠揍的語氣就氣不打一處來，索性不再說話。
裴翊左右看了一圈，問道：“你的馬呢？”
孔聿驍頓時火大，“跑了，沒用的東西，看我找到它不把它宰了。”
裴翊看他一臉氣憤沒忍住笑起來，“活該，肯定是你平時就對人家不好，人家才巴不得見你倒黴。”
孔聿驍被他說得一噎，但因為他剛救了自己，硬是把這口氣咽了下去。
裴翊看他轉身蹦跶著離開的背影，揶揄道：“我可沒工夫陪你走回去，要騎馬就快點，等我收了繩子我可就走了。”
孔聿驍沒理他，但腳下卻是拐了個彎朝著他的馬走去。
裴翊嗤笑一聲，撿起地上的繩子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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