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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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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第二日便是千秋宴,宴席傍晚才開始,皇室宗親、中樞大臣以及各國使臣皆要列席賀壽。

蕭雲起在宮門口下馬後正好看到了太傅府的馬車,便上前去見禮。

“學生見過太傅。”

華鴻甫趕緊上前扶住了蕭雲起,“殿下多禮了。”

“天氣冷了,太傅身體可還吃得消?”

華鴻甫笑著擺擺手,“吃得消吃得消,我這把身子骨沒那麽弱,殿下不必擔心。”

“太傅身子確實向來康健。”蕭雲起笑笑,“當年在太傅府聽學的時候,我們幾個孩子都熬不過太傅。”

他這話讓華鴻甫想起當年他在府上時,冬日裏早起背書的困倦,一時忍不住笑起來,“想不到我這個老頭子還能在體力上比過你們這幾個孩子。”

兩人對視一眼,笑起來。

身後又傳來馬車停下的聲音,華鴻甫往後一看,發現是榮國公,遂笑著迎了上去,“榮老,別來無恙啊。”

榮國公前陣子染了風寒,在家中歇了好些日子,這兩人也是許久未見。

榮國公與他見了禮,“人老了,比不得年輕時候,一點小病都得在床上躺好些天,不行了。”

華鴻甫笑他,“你看看,我說什麽來著,得服老,你就不聽,病一場不好受吧?”

榮國公無奈嘆氣。

兩人寒暄一陣也就不再耽誤,一同向宮城走去。

蕭雲起落在二人身後幾步,與跟著來的華長安走在了一起。

“你這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怎麽也來湊熱鬧了?”蕭雲起打趣他。

華長安瞥他一眼,“怎麽,看不起我?”

“豈敢豈敢,華大公子如今可是聖人面前的紅人,我怎麽敢小看您。”

“殿下面前,我哪敢稱紅人。”華長安擺擺手,“我只不過是陪老頭子來的。”

蕭雲起輕笑一聲,這場奇怪的恭維就此打住。

華長安朝左右看了看,低聲道:“我方才來時看到了呼勒卓的使團,發現塔什提並不在其列,你可知是發生了什麽?”

蕭雲起笑容微斂,“還能是什麽,談判不成,被扣下當人質了唄。”

“談判?”

“盟約破裂,要想繼續,就只能靠威脅了。”

華長安眉頭皺起,側頭看了蕭雲起一眼,“你心裏有數就行,需要我做什麽?”

蕭雲起忽然朝他挑了挑眉,“你只需要在今晚吃好喝好,就行了。”

華長安看著他無奈搖了搖頭。

傍晚,宴席開始。

塔什提並非沒有姓名的隨行人員,宴席上看不到他,聖人自然會覺得奇怪,進而詢問。好在赫連哲也並沒有慌亂,扯了個他水土不服突然病倒的理由,也就瞞了過去。聖人聽罷也沒有再多過問,只派了太醫之後去替他瞧瞧,此事也就放在一邊了。

也不知是因為不想掃了聖人的興致,還是其他,即便是萬俟祀,竟然也沒有在今夜對蕭雲起陰陽怪氣,去觸聖人的黴頭。

一場宴席就這麽其樂融融的結束了,就連聖人也覺得十分不可思議,回寢殿的路上與馮英猜了一路,但最終也沒有什麽結果。

本來千秋宴過後,各國使團也就該踏上回程了,然而今年聖人一時興起,竟要帶著各國使團前往九龍山冬狩。

每年寒冬來臨之時,聖人便會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前去京郊九龍山狩獵,一為祭祀,二為練武。

往年雖也有千秋宴之後在京中停留許久的他國使團,但聖人從沒有下令帶他們同去,今年有此念頭,想必是因為較之往年,今年多了呼勒卓的使團。聖人有心借著冬狩,向他們展示大魏的實力,以示威懾,便提出要邀請各國使團一同前去。

不過不管聖人是如何想的,聖旨一下,眾人也不能違抗,紛紛采買馬具,準備了起來。

聖人即位之後,每次冬狩,隨行人員除了皇室宗親、官宦侯爵以及世家子弟之外,還允許攜帶女眷同往,因此許多喜好騎射的女子也會借此機會前去逛上一逛。

太傅府一家皆是文官,加之華鴻甫年事已高,往年冬狩也不會參加,是以葉知秋以前想去的時候,都是跟著隔壁裴翊一家的。

然而今年卻不一樣,華長安竟然一反常態,要隨行前去九龍山,於是葉知秋便和他一起去了。

已是十一月下旬,天氣愈發冷了,好在今日是個晴好的天氣,日頭曬得十分暖和。

兩邊的棉布車簾隨著馬車的顛簸一跳一跳,將外面的光線灑進來,風中帶著路邊不知名的花香。

葉知秋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挑開車簾一角向外看去。

天高雲淡,萬裏無雲,是個適合打獵的好天氣。

有風吹過,帶來一陣寒意。

葉知秋微微蹙眉,正準備放下簾子的時候,一擡眼,看到了騎馬從隊伍旁邊奔過的蕭雲起。

他一身玄色騎裝,騎著那匹通身赤紅的駿馬,身姿矯健,意氣風發。

他與隊伍前面的禁軍統領說了幾句,而後一拉韁繩,在原地踱起步來。

葉知秋將簾子又掀起來了些,靠近車窗朝他看去。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他的視線在隊伍裏看了一圈,而後落在了這裏。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接觸,葉知秋看到他的神色柔和下來,而後勒馬朝這邊走了過來。

看著他牽馬走在旁邊,葉知秋忍不住翹起了嘴角,擡眼逆著陽光看向他。

蕭雲起垂眸看她一眼,調整了一下位置,幫她擋住了刺眼的光線。

“累嗎?”

葉知秋搖搖頭,“我坐馬車,有什麽累的。”

蕭雲起眉梢含笑,擡頭朝前看了一眼,“大概還有半個時辰就到紮營的地方了,那兒風大,下來的時候記得穿好披風。”

葉知秋笑著點點頭。

蕭雲起垂眸看著她揚起的一張白凈小臉,心頭微動,牽著韁繩的手指忍不住摩挲了幾下。

“等到了那我可能會顧不上來看你,你自己當心些,有什麽事就讓人來找我。”

葉知秋又點了點頭。

忽然,她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華長安無奈開口,“靖王殿下,我這個大哥還在這兒,你未免也太不將我放在眼裏了吧?”

蕭雲起仿佛這時候才註意到葉知秋身後的人,眉梢一挑,揶揄道:“長安公子一身文人清骨,今日怕是沒有發揮的地方了。為了二位的安危著想,還是別跟我客氣了。”

華長安隔著車簾瞥他一眼,沒有說話。

蕭雲起笑笑,又看了一眼葉知秋,而後一夾馬腹朝前奔去。

華長安看著葉知秋還盯著他的背影看,嘆了口氣,“女大留不住啊。”

葉知秋聽他突然嘆氣,不禁笑起來,放下車簾回頭看向他,“哥你說什麽呢,我不是還在嘛。”

華長安搖搖頭,“人是還在這,可心早就不在了。”

葉知秋被他說得哭笑不得,索性湊過去拉住了他的衣袖,“你放心,不管將來怎麽樣,你永遠都是我大哥,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排在最前面的。”

華長安挑眉看她,忍不住屈指在她額頭上一彈,“你心裏想什麽我還不知道嗎?這些事我不會多嘴,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葉知秋臉上立馬揚起甜甜的笑容,擡手幫他捏著肩膀。

馬車轆轆,一行人總算是在晚膳之前趕到了紮營地。

開獵儀式定在第二日,今日眾人只需安頓行囊,且歇上一晚,養足精神準備明日的圍獵。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聖人在龍帳裏擺好了宴席,宴請隨行的別國使團,一整晚,絲竹之聲不斷從龍帳傳來,一派賓主盡歡的場景。

宴席結束已是亥時中,聖人離席後眾人便紛紛散去,營地才慢慢安靜下來,只能聽到禁軍巡邏路過時的腳步聲。

左邊一營帳門口站著一個男子,他伸手將簾子挑開一線,看著外面重新陷入寂靜,這才回頭走了過來。

“軍師,派出去的人回信了,沒有找到塔什提。”

赫連哲沒有說話,垂眸盯著面前的火盆,那雙幽藍色的眼睛亮得驚人。

“當時你們是看到他進了萬俟祀的府中的,是嗎?”

“是,屬下親眼看到他進了將軍府,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不會有錯。”

營帳內又陷入安靜,赫連哲眉頭緊鎖,神色晦暗不明。

其實出發之前,他便知道塔什提此行的目的是什麽。五年前的那場交易他們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但雁過留痕,只要是做過的事,又怎會真的全無蹤跡。

所以他此行除了辦成頡利翰交代給他的任務,另一個目的就是要盯緊塔什提,不給他與萬俟祀重新達成合作的機會。

那一晚塔什提暗中離開後,他本想看情況再決定下一步,誰知他竟是再沒有回來。

他起初也想過萬俟祀會不會對他下了死手,但轉念一想,萬俟祀還願意見他的原因,也許就是想要利用他威脅泰恩重新與他合作。如果是這樣,他就不會將塔什提置於死地。

雖說赫連哲心裏知曉萬俟祀此人既然能為了自己的利益背叛朝廷,肯定也不會容忍自己受他人擺布,但他卻是沒想到此人會如此大膽。

而且他這麽做,確實是給赫連哲出了個難題。

雖說他們與塔什提分屬兩派,但畢竟是一同來的大魏,如果回去的時候塔什提不見了,他也沒有辦法與可汗交代,甚至還會惹怒泰恩,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但如果去救他,風險又太大。

且不說他們並不知道眼下塔什提具體被關在了何處,就算是知道,如何營救也是個問題。畢竟他們如今身在大魏,無論他手下之人如何武藝高強,也沒有辦法在這裏與朝廷重臣萬俟祀抗衡,到時候很有可能將自己的人也都折進去。

如此兩邊犯難的事,赫連哲已經考慮了多日,卻還是沒有任何結果,直到得知他們要隨行前來圍獵的時候,赫連哲忽然意識到,這也許是個好機會。

冬狩之時,萬俟祀也要隨行前往,即便到時他會加強看守的人手,但他到底離開了京城,手伸得再長,也不可能對京城裏發生的每件事都及時反應。

如果這個時候他們去救人,也許就能夠成功。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萬俟祀此人太過於謹慎,他手下的人根本找不到他藏人的地方,就更別提救人了。

外面又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赫連哲閉了閉眼,道:“讓他們繼續找,記住,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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