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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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京城白天有多麽繁華熱鬧,夜間便會有多麽安靜沈寂。清風冷月,偶爾一縷微風攜著遠處的打更聲穿過,驚得枝頭樹葉沙沙作響。

入夜後,往往是城防營最忙的時候。

這夜,城防營的廖勇照常帶著一隊士兵在巡邏。遠處,三更的梆子且剛敲過,幾人正是到了困頓的時候,都忍不住一個接一個地打起了哈欠。

廖勇擡手拍了拍臉好讓自己保持清醒,又伸手敲了敲身後幾個已經有些迷糊的人的頭盔,“都清醒著點,把你們的招子都放亮了,別出了什麽問題都不知道。”

緊跟在廖勇身後的劉小莊扶了扶不太合適的頭盔,四下看了一圈,才湊上前小聲問道:“隊長,咱這班還有多久啊?”

廖勇斜了他一眼,道:“怎麽,這就受不了了?”

劉小莊聞言訕訕地笑了一下,摸著肚子說道:“不是,只是……有點餓了。”

話落,身後另外幾人沒忍住笑出聲來。廖勇奇怪問道:“餓死鬼投胎啊你?晚上沒給你飯吃嗎?”

劉小莊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便有一人開口替他說道:“隊長,你忘了,小莊今天訓練沒跟上被罰了,這都一天沒吃飯了。”

廖勇看著劉小莊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無奈搖頭道:“行了,都別鬧了,還有半個時辰就結束了,再忍忍。”

“是。”劉小莊立馬嚴肅道,身後的幾人也不再鬧騰,街上一時又恢覆了之前的寂靜。

忽然,一聲細微的瓦片碰撞聲在寂靜中響起,廖勇猛地擡頭看去,拔刀大喊:“什麽人!”

劉小莊幾人嚇了一跳,一邊把手中的火把舉高照亮,一邊把腰間的刀抽了出來四下揮舞。

可幾人等了片刻,四周卻再沒有任何聲響,劉小莊不禁有些奇怪,朝廖勇問道:“隊長,你莫不是聽岔了,這也沒人啊?”

廖勇懶得理會他,目光在四周的屋檐上環視察看,心中騰起一個不好的預感。

“這是哪家府上的圍墻?”廖勇朝身後問道。

劉小莊左右看了一圈,不太確定地回道:“好像是……靖王府吧?”

“靖王府?”廖勇一驚,“不行,得過去問問。”說罷,擡腳朝王府大門走去。

夜色沈沈,廖勇幾人沿著院墻一路急行,不過片刻便看到了王府門前屹立的石獅和昏黃燈火下忽明忽暗的門匾。

廖勇走至西角門,輕輕敲了敲,不多時,便有人開了門,門裏站著一個墨衣侍衛,目光在幾人身上掃視一圈,問道:“幾位何事?”

廖勇見了禮,上前一步,說道:“我等是城防營之人,方才在此處巡邏,察覺有異動,不知靖王府內可有發現什麽可疑之人?”

那侍衛見他姿態恭敬,也笑了笑,答道:“王府裏無事,辛苦諸位了。”

得到答話,廖勇也松了一口氣,擺手笑道:“職責所在,何來辛苦。既然如此,我等就不打擾了。”說罷,也不多留,微微點頭示意後,便轉身告辭。

劉小莊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廖勇走過來,問道:“隊長,沒事兒吧?”

廖勇沒有回答,此刻的他卻不像方才面對那侍衛時那般輕松,眉頭似乎皺得更緊了。他心裏嘀咕著,方才門打開時他分明聞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怎麽可能沒什麽事呢?

廖勇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王府大門,搖了搖頭壓下心中的不安。那可是靖王府,就算有什麽,也不是他這樣的無名之輩能夠窺探的。他低聲沖劉小莊幾人道:“沒事,是我方才聽錯了,走吧。”

幾人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這時,門裏那個侍衛才轉身朝府內走去。

那人沿著院墻邊林木掩映的石板小道一路行去,無邊的夜色在未點一盞燈的王府裏肆意蔓延,微涼的氣息在踏入主院的時候,裹上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氣。

濃濃夜色裏,蕭雲起一身玄衣立於臺階之上,目光淩厲,神色冰冷。

階下躺著幾具屍體,均是一身夜行黑衣,以布蒙面,看不出有何不同。

那侍衛從那些屍體一側走過,神色未變,朝著蕭雲起說道:“殿下,是城防營的人,巡邏路過,大概聽到了響動。”

蕭雲起微微點頭,又見後院走來一人報道:“殿下,都是死士。”

蕭雲起冷哼一聲,凝眸看著地上那些人,“本王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誰這麽沈不住氣。”

-

夜已深,遠處傳來斷續的打更聲,一陣風過,烏雲遮蔽,月色朦朧,天地頓時一片漆黑。

陰冷潮濕的地牢中不時傳來一聲聲的慘叫,墻壁上的火焰烈烈的燃燒著,火光搖曳,映著兩側默立著的侍衛。

蕭雲起一路行至牢房,守在門口的侍衛開了門,他一眼便看到了裏頭被綁在柱子上的女人。

地牢審訊室內燈火通明,墻壁上方一圈熊熊燃燒的火焰不時發出清脆的爆裂聲。侍衛搬了張椅子過來,蕭雲起坐下,一手支著下頜,無甚感情的眼神掃過眼前的女人,像在看一具死屍。

那女人聽到聲音擡頭看過來,亂糟糟的頭發向兩邊分開,露出了一張蠟黃瘦削的臉,赫然正是之前在姚安抓捕的南楚暗探曹夫人。

她的雙眼布滿了血絲,眼底一片青黑,嘴唇皸裂,面容憔悴,看起來頗為疲累。她看著面前紋絲不動的蕭雲起,心中忍不住有些發寒。

雖然蕭雲起並不駐守與南楚接壤的南境,但他在北境戰場的威名卻是天下皆知。被抓之日,她就已經做好了接受酷刑的準備,可她怎麽也不會想到蕭雲起會用“熬鷹”的手段來對付她。

整整五日,不吃不睡,沒人理會,再加之每日耳邊傳來的哀嚎慘叫,她就這樣一個人在燈火通明的牢房裏硬撐了五日。起初她還可以憑著一口氣與他們對峙,但是越到後面,她就越是力不從心,饑寒交迫,疲憊困頓,一點點侵蝕著她的意志,饒是她這樣受過專業訓練的暗探,撐到今日也是到了極限。

蕭雲起確實十分了解他們這樣的人,若是一味地酷刑逼供,或許她還可以撐過去,可若是這樣的手段,當真是叫她生不如死。

此刻曹夫人說話的聲音其實已是氣若游絲,卻還是固執道:“蕭雲起,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屈服了,我是什麽都不會說的。”

可是話音落下,除了輕微的回聲,卻只餘一室寂靜。蕭雲起似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依舊不為所動。

曹夫人心中微怒,此次姚安之事能勞動蕭雲起親自前往,想來大魏皇帝是十分重視。可如今蕭雲起辦事不力,讓這暗探首領逃脫,按理說他此刻應該是急於知曉那人下落的,可他偏偏不慌不忙,生生晾了自己五日,就算是再拿喬,此刻也該是開口問話了,卻不應是這般冷靜才對。

曹夫人扯了扯嘴角,又說道:“你費盡心機,不惜親自前往姚安,不就是為了抓我們嗎?可惜啊,你抓的都是一些沒用的人。”

“你是不是特別想知道那個跑了的人去哪裏了?你是不是還想知道為什麽我們能深入到雲州這樣遠離南境的地方?還有曹振康,他可是從勃州出來的,勃州,那可是你們大魏南境軍駐守的地方。”

曹夫人自顧自地說著,眼神卻一動不動地盯著蕭雲起,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許的惱怒或是慌亂。

可令她失望的是,蕭雲起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人感到無力。

這下,堆積了幾日的怨氣一下子湧了上來,曹夫人終是沈不住氣了。

“蕭雲起,你到底想做什麽!你難道就不怕我自盡在這牢裏,讓你什麽都得不到嗎!”

話落,蕭雲起終是有了些反應,幽黑冰涼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曹夫人。片刻後他唇邊輕勾,似是不屑,更像嘲諷,“想死?你以為你來了這地牢,還能想死就死嗎?阿多若。”

阿多若三個字如利劍一般直直地劈向曹夫人的頭頂,她瞳孔猛地收縮,頓時如墜寒潭。這是她在南楚的名字,若不是有人招供,僅憑這些日子,蕭雲起根本不可能查到這些。

曹夫人心中頓時沒了底,她這幾日被單獨關在這裏,到底有多少人招供,又招了些什麽,她眼下是一點也不清楚,這種事情脫離掌控的感覺讓她有些慌亂。

“沒用的,他們都是些沒什麽用的外圍人員,就算他們被你屈打成招,你也得不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聞言,蕭雲起卻是不甚在意的嗤笑一聲,“抓你們回來不過是為了覆命,你們對本王,沒有任何用處。”

“你莫不是將我當做那三歲孩童,以為放幾句狠話,我就會害怕?”曹夫人擡起了頭,眼中盡是不屑,“我等既然已在大魏潛伏這麽多年,自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不過就是一次任務的失敗,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拔掉我南楚在大魏紮了這麽些年的根了吧?”

蕭雲起這時才仔細看了看眼前形容憔悴的女子,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在扶手上,一下一下,聲音清脆,似是敲在人的心上,引起陣陣顫栗。

“你是個聰明人,不過到底是年紀大了,記性似乎不太好。”

悠悠的話語飄到了曹夫人耳邊,她的身子輕微地顫抖一瞬,似是想到了什麽,眸中的陰狠有了一絲破裂,隱隱透出了些異樣的情緒,“你什麽意思?”

“你在大魏做了二十五年的暗探,為了不讓人懷疑,你服從命令嫁給了曹振康,之後你為他生兒育女,他待你也恭敬有加,曹振康的仕途走得一帆風順,你也跟著他一路成了如今眾人艷羨的曹夫人。這種安逸日子過了太久,你怕是早已忘了你本來的身份了。”蕭雲起目光冰冷,語氣幽冷,“完成最後一個任務,徹底擺脫暗探身份,成為一個普通人,這樣的光景你應該想過很多次吧?”

“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你這麽聰明,應該已經聽懂了。”蕭雲起笑笑,“其實也沒什麽,本王只是突然覺得,讓你自己招供,似乎比派人去查要有意思多了。”

“你什麽意思!”曹夫人心裏忽然有些慌亂。

“本王記得當初從姚安帶回來的人不止你們吧?”

曹夫人聽出了蕭雲起話裏的意思,頓時失了分寸,音調陡然拔高,沖著蕭雲起吼道:“你不能那麽做!他們是無辜的,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你不能動他們!”

“本王還什麽都沒有說,你慌什麽?”蕭雲起神色淡然,眼底一片冰冷,“來人。”

曹夫人雙目圓睜,看著蕭雲起身後的一個侍衛轉身出去,不多時回來,懷中抱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正是曹夫人的一對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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