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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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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七月十二,天朗氣清,惠風和暢。華府一大早便忙碌起來,趙管家把自己拾掇整齊之後便片刻沒停地指揮著一眾丫鬟小廝打掃庭院、收拾壽堂,就連廚房都要親自過去看兩眼才放心。

葉知秋和華長樂一大早去給華老太太請安之後便被幾個大人趕了出來,二人在花園裏晃蕩,恰好彼時荷花開得正盛,二人便在湖中水榭坐了下來喝茶吃點心。

“趙叔。”華長樂看到不遠處正指揮丫鬟仆婦灑掃的趙管家,“這些小事你交給下面人做就是了,何必都要親自查看?”

趙管家走至近前給二人行禮後,搖頭正色道:“娘子有所不知,今日前來赴宴祝壽的除了族中幾位耆老外,皆是姚安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雖說咱們華府向來不看重這些,但這禮數還是要周到的,免得讓人笑話。”

“大人物?”葉知秋好奇,“都有什麽人啊?”

周管家擡眸想了一下,細細數來,道:“沈刺史夫婦,徐縣令夫婦,曹將軍夫婦,嚴家夫婦,還有書院的幾位夫子,總之是萬萬不能怠慢。”

“嚴家也來了?”華長樂問道,轉頭看了葉知秋一眼。

“是。”趙管家回道,“不過,嚴家郎君說是染了風寒不便來參加,嚴家夫婦就只帶了嚴娘子前來。”

說罷,趙管家像是想到了什麽,忽而笑道:“還有隨之而來的各家娘子,如今大少奶奶懷了身孕,行動不便,二少奶奶又性子內斂,怕是這招待之事,是要落在娘子身上了。”

“我?”華長樂頓時瞪大了雙眼。

趙管家垂頭忍著笑,趕忙借口有事離開了水榭。

葉知秋見華長樂這幅面如死灰的樣子,一手托腮看著她,“不過是讓你招呼幾個小姑娘,怎麽這麽為難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來最是厭惡此等場面,尤其是那些心思難猜的大家娘子。”華長樂嘆了口氣,開始扳著指頭給葉知秋細數,“我和你說啊,嚴家的嚴妙和沈太守家的沈蘭依,你那日也都見過了,她倆什麽樣子,也不用我多說了吧?然後是徐知縣的女兒徐韻和徐敏,這倆人倒是挺安分的,脾氣也還好。”

葉知秋點了點頭,接著問道:“我記得還有個曹將軍?”

“曹將軍啊。”華長樂頓時來勁了,直起身子說道,“曹將軍是近幾年才調到姚安的,以前他是在勃州,不過因為他自己就是出身白衣,所以人很和善,也沒什麽架子,還經常幫助百姓,大家倒是都挺喜歡他的。”

葉知秋挑了挑眉,笑道:“我是問他女兒,你說他做什麽。”

“這不是他人好嘛。”華長樂笑道,“他女兒叫曹玉書,今年年初方才及笄,不過這曹玉書雖說出身將門,但卻身子柔弱,性情溫婉,看起來倒更像是個讀書人家的姑娘。”

“這也正常,誰說將門出身的就一定得是虎女啊?”葉知秋笑道。

“也是。”華長樂點了點頭,“不過,嚴妙與沈蘭依一向互相看不順眼,有她們倆在的地方一定不會安生。”

思及此,華長樂有些發愁的雙手捂臉,悶悶地說道:“往年這種場合都是大嫂應付的,偏生她身子不便,我一點都不想去招呼那些小娘子啊。”

葉知秋抿唇輕笑,伸手拍了拍華長樂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別愁眉苦臉的了,這不是還有我嗎,我可以幫你啊。”

“真的嗎?”華長樂雙手打開一道縫,順著縫看過來。

“當然是真的,” 葉知秋好笑地回道,“不過,你總是要獨自面對這些的,總不能每次都靠別人吧。”

華長樂放下手,輕撚著衣袖,囁嚅道:“說是這麽說,可是……”

葉知秋見她這副抗拒的樣子,正要說什麽,卻聽到水榭外一丫鬟高聲道:“三娘子,秋娘子,壽宴就要開始了,夫人讓奴婢來請二位過去。”

葉知秋和華長樂對視一眼,起身跟著那丫鬟往壽堂走去。

壽堂設在正房大院南邊的榮德堂內,南墻上掛有紅綢,中間高懸一個鬥大“壽”字。堂下鋪紅地毯,四周掛錦帳作襯托。壽堂正面的墻壁之下擺設有長條幾、八仙桌、太師椅,兩旁排列大座椅,披紅色椅披,置紅色椅墊,桌上擺放著瓷器,上面供奉著壽酒、壽桃等。

華老太太如今已是耄耋之年,能到這個歲數的老人屈指可數,是以這次大壽辦的人格外用心,前來賀壽的人也十分重視。

葉知秋站在人群後看著一個個賓客上前行禮賀壽,不免有些感嘆。

雖說華家向來不問朝政,只憂民生,端的是書香世家的高風亮節,可到底管理著江南三州最大的清雲書院,教書育人,名重無兩。

人都說雲州多才子,這八十餘年間,不知有多少學子從清雲書院走上朝堂,成為國之棟梁。華家看似只是一個書香世家,實則不過是明哲保身,這般桃李滿天下的光景,又怎麽可能真的與朝堂毫無聯系。

就如今日老太太過壽,想來分這一杯酒的人定不在少數,只是許多困於繁忙職務,不能親自前來,只得遣了人來送上壽禮,聊表心意。而能夠到來之人則是更加重視,所備的壽禮便極盡機巧玲瓏之心思,讓人嘆為觀止。

沈太守夫婦送上的是一幅前朝大師柳鳳鳴的松鶴圖,仙鶴輕靈,青松蒼翠,寓意松鶴延年、福壽安康。曹將軍夫婦來自勃州,那裏盛產銀器,二人便送了一鼎銀質福壽八仙紋香爐。徐知縣的壽禮中規中矩,是一對粉彩福壽天球瓶。

而這眾多的壽禮中,要說最奪人眼球的,莫過於嚴家送上的一尊紅珊瑚八仙祝壽擺件,整個雕件形體恢弘而色彩鮮妍奪目,質地溫潤,紋理佳美,殊為難得。看得出來,確實是花了心思。

等到拜壽禮畢,壽宴便正式開始。

宴席桌上,美酒佳肴,觥籌交錯,整個宴席場面,兒孫滿堂,親朋雲集,其樂融融。

不過,盡管心情愉悅,但華老太太畢竟已是高齡,幾巡之後,精神便見倦怠。華鴻鼎向眾人致歉後,便讓二夫人和三夫人把老太太送回去歇息了。

宴會照常進行著,只是壽星不在,男女便不好再同席,大夫人便將眾女眷帶到了事先準備好的花廳,那邊早已奉上茶水點心,角落裏擺好了降溫的寒冰,等到眾位夫人落座,只覺得微風習習,渾身舒爽。

“這華府可真不愧是咱姚安城第一府邸,方才這一路行來,可謂是一步一景,美不勝收,就連此刻從這花廳裏望出去,也是自成風景,別具一格啊。”說話的是沈太守的夫人,沈夫人生的一張團團圓臉,說話和氣,看著十分和善。

“可不是嘛,華家可是百年世家,要說這園林風景,誰家又能比得過。”坐在沈夫人身邊的知縣夫人說道,徐夫人較沈夫人稍年輕,說話頗為直爽。

華大夫人笑了笑,忙說道:“兩位夫人過獎了,這座老宅子也是經了幾代人一點點修繕,才成了如今這模樣,都是老一輩自己的主意,也沒什麽章法,好在諸位不嫌棄。”

“夫人這是哪裏的話,華家先輩的主意,那能是毫無章法嗎?若這樣的都是毫無章法,那我們那園子,豈不是連看都不能看了?”另一位夫人打趣道,話落,也有好幾位夫人附和,眾人笑作一團。

葉知秋和華長樂坐在角落裏,聽著眾位夫人的閑談,吃著點心,吹著微風,倒也樂得自在。

華長樂看了眼聊得起勁的眾位夫人,湊到了葉知秋跟前,悄悄地說道:“你看嚴妙那得意勁兒,不過就是送了一尊紅珊瑚擺件,至於那麽顯擺嗎。”

葉知秋擡眸看了眼那邊神色間盡是高傲的嚴妙,笑了笑,低聲道:“那尊紅珊瑚擺件無論是成色質地還是雕刻工藝都是極好的,確實不是只要有錢就能辦到的。”

“你怎麽替她說話?我是在說那壽禮嗎?我是看不慣她那副樣子。”華長樂不滿,哼哼唧唧半天,又朝另一邊微微揚了揚下巴,“還有那邊那個,除了方才在宴席上笑了笑,到現在都面無表情,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葉知秋笑,無奈道:“你怎麽抱怨這麽多呢?”

“我無聊嘛。”華長樂撅了撅嘴,“我真的最煩這樣的場合了,什麽都不能做,只能聽她們扯東扯西的,無聊死了。”

“行了,忍忍吧,說不定一會兒我們這些孩子就可以離開了。”葉知秋笑道,話剛落,便聽到那邊花大夫人開始趕人了。

“我們這些大人坐在此處聊這些想必孩子們也是不願聽的,不如讓長樂帶著幾位娘子到花園中去走動走動,解解悶,總好過待在這裏。”華大夫人笑道。

幾位夫人當然是不會拒絕,紛紛點頭稱是,華大夫人便向華長樂看了過來。葉知秋坐得近,很清楚的看到華長樂身子僵了一下,但還是十分大方的起身行禮道:“大伯母放心,長樂定會招待好幾位娘子。”

說罷,幾位娘子便一齊起身告辭,跟著華長樂離開了花廳。

出了花廳,是一道翠竹掩映的青石板路,華長樂拉著葉知秋在前面帶路,湊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你可是答應了要幫我的啊,說話算數。”

葉知秋無奈點頭,華長樂這才松了一口氣。

走過青石板路,繞過一座假山石,眾人沿著蜿蜒的游廊漸漸來到了通往湖心水榭的木橋。過了木橋,進了水榭,華長樂便招呼著身後侍女擺上了點心,讓眾人歇息。

“沈夫人說的真不錯,這華府的景致的確是錯落有致,玲瓏精巧。”沒想到最先開口的竟是曹將軍的女兒曹玉書。這曹玉書確實和華長樂說的一樣,弱柳扶風,渾身一股子書卷氣。

“可不是,以前只是聽說,一直沒有機會親眼見到,這次還是托了大嫂的福,我才能見到。”接話的是華家大小姐的小姑子謝琳瑯,年方二八,長得嬌俏可愛,這次華大小姐攜夫婿回來祝壽,也把自家小姑子一並帶了來。

“沒見過世面,這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可見過比這更大更精致的園子。”嚴妙輕蔑一笑,不屑地撇了撇嘴。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有些尷尬,不知如何解圍。華長樂心中一時火大,就要起身反駁,卻被一旁的葉知秋生生地按了下去。葉知秋沖她搖頭示意她不要沖動,華長樂只得作罷。

“嚴小姐見多識廣,是我們見識淺薄了。”葉知秋出口緩和氣氛。

本以為嚴妙會就此打住,沒想到她卻把這當成誇她的話,輕哼一聲道:“那是,我可是跟我爹去過京城的,那京城裏滿是勳貴之家,隨便一家的園子都要比這好,也不知道你們在誇什麽。”

葉知秋這下是徹底服氣了,到別人家做客,卻言語不敬,別人給她臺階下,卻全然無視,真不知道這嚴家究竟是怎麽養出這個蠢笨的女兒的,竟還敢帶到別人家來做客。

不過,葉知秋轉念一想那日嚴妙在藏古軒咄咄逼人的模樣,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葉知秋沈了口氣,不打算再和她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我們在這裏待著也是無聊,今日人多,不如我們打葉子牌吧。”

曹玉書和謝琳瑯幾個自然是沒有異議,葉知秋看向一邊的沈蘭依,沈蘭依起身微微欠身道:“我向來不擅長這些,還是不要掃了諸位的興。”

葉知秋點頭表示理解,轉頭打算問嚴妙,卻聽到她陰陽怪氣道:“沈大小姐的架子可真是大,這都請不動你。”

沈蘭依神色冷淡,連看都沒看嚴妙一眼,顯然是不願與她多說。可嚴妙卻被她這神情刺激到了,起身攔住她的去路,怒道:“沈蘭依,別以為你有個做太守的爹就能不把人放在眼裏,就你這幅假惺惺的姿態,郭霖遲早有一日會看清你的真面目!”

沈蘭依聞言終於有了些變化,神色帶了些慍怒,冷冷地盯著面前的嚴妙,卻只是從口中吐出兩個字:“讓開。”

葉知秋一聽,這不就是那日在藏古軒的情景嗎?這倆人怎麽吵架都吵得一樣一樣的,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句。

嚴妙聽到那話,卻是把頭一揚,挑釁道:“我就不讓,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把我怎麽樣?”

話落,就在葉知秋正想著如何勸解兩人時,那邊卻響起了一聲清脆的聲響,一室寂靜中只聽到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葉知秋聞聲看過去,也不禁啞然。

沈蘭依那日在藏古軒憋著的氣似乎都聚在這一掌上打了出去,只見嚴妙白皙的右臉上漸漸浮現出一個鮮紅的手掌印。

大概嚴妙長這麽大都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楞楞的站在原地。直到臉上的痛楚傳來,她才眼含淚水地伸手捂著右臉,沖沈蘭依尖叫道:“沈蘭依!你這個賤人!你竟敢打我!”說罷,也不顧及是在什麽地方,直接沖上去伸手要打沈蘭依。而沈蘭依也毫不畏縮,同時伸手抓住了嚴妙頭發。

兩個方才還光鮮亮麗的大家閨秀頓時就毫無形象地扭打作一團。

眾人都楞住了,還是葉知秋先反應過來喊了一聲“快把她們攔住”,周圍的娘子和外頭候著的丫鬟才上前試圖將二人拉開。奈何這二人似乎是鐵了心要分出個勝負,眾人一時竟有些攔不住。

就在葉知秋打算用蠻力將二人敲暈的時候,忽然一聲刺耳的尖叫伴著 “撲通”的水聲,打斷了這亂糟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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