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們的孩子

關燈
我們的孩子

林澤和餘音丟了個孩子,已經二十多年了。

孩子剛出生一百多天就不見了,而且是在家裏不見的。

當時林澤應了默罕德去國外表演,兩位老人臨近退休出國旅游,家中只有餘音一位主家人,而且當時她還正在坐月子。

餘音說,她帶著孩子睡午覺,醒了之後孩子就不見了,有人從她的身邊把孩子抱走了都不知道。

醒來之後去找孩子,喊管家,管家被人打暈拖進了庫房。

林澤和兩位老人緊急趕回來,排查了家裏的仆人,新來的那幾個仆人都不見了,並且在餘音的水杯裏檢測出安眠藥成分,份量還挺重。

林澤幾乎翻遍了整個市,都沒有找到孩子。

孩子不見後,餘音的精神狀態變得極差,每天都在念叨著:“小魚兒還沒正式起名字,小魚兒還沒吃幾口奶,小魚兒來到我身邊才幾天啊嗚嗚嗚嗚。”

餘音情緒崩潰,號啕大哭。

林澤安撫完餘音,出動所有人脈和資源去找,都找不到。

表親林豪說,孩子是被人有意抱走的,既然是有意,那就不會那麽容易找到。

到底是誰這樣捉弄他們,那可是他們全家都疼愛著盼望著的孩子啊!

管家說那天晚上,監控被人關了。他去路上找,看一下有沒有。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們找到一個目擊者

目擊者說看到一個老婦人抱著一個孩子,當時看孩子的繈褓和老婦人的衣著對比十分明顯,心中確實起疑,但是一路上孩子很安靜,不哭也不鬧,便沒有去在意。

林澤按照目擊者的口述去找,可是目擊者口中的婦人跟人間蒸發了似的。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目擊者的家人和他們說,那位目擊者,精神是有些問題的。

老天竟然給他們林家,開了這麽大一個笑話!

那段時間,林澤深深陷入絕望當中。

孩子丟失後,一家人的精神都遭到報應的莫大的打擊,尤其是餘音,幾近巔峰的狀態,每天以淚洗面。

於是林澤決定隱退,先帶著餘音出國去療養,一邊找孩子一邊照顧妻子。

二老也支持他們,並且和他們一起隱退。他們說反正也差不多退休了,早點退休卸下擔子更輕松。

自此,林家淡出了大眾的視野。除了一些宣傳文化和藝術的大型表演,二老會出個小面外,其他活動一律不參加。

至此已經找了二十多年,林澤本以為孩子會一輩子都找不到。

直到一首《海沙》出現。

是一位網絡歌手創作,ID名叫蒙臉鹹魚。

這樣一位網絡人士,林家壓根就不會放心上,更別說留意了。

盡管真的很好聽。

可是蒙臉鹹魚剛出來的時候真的很火,全網都在討論這麽一個人,一些仆人將《海沙》設為手機鈴聲。

在一個平靜的早上,不知道是誰的手機鈴聲忘記關了,正在吃早餐的餘音聽到了《海沙》,突然情緒好漲,瘋了似的大哭大喊:“小魚兒!小魚兒!我的小魚兒啊……孩子……”

餘音情緒崩潰,嚎啕大哭。

多年的靜心療養,被一首《海沙》攪沒了,仿佛竹籃打水一場空。

林澤安撫好餘音之後,氣得差點封殺這個叫做蒙臉鹹魚的人,將他的所有歌曲都下架。

但是蒙臉鹹魚真的太火了,不管到哪裏,都能聽到他的歌聲。

音樂公司那邊磨磨蹭蹭好長一段時間,電話裏也說了一堆有的沒的,話裏話外都是:不可能封殺,蒙臉鹹魚引過來的流量真的太多太多。

真的有那麽好聽嗎?

林澤不相信,點開蒙臉鹹魚的《海沙》。

伴奏開始,林澤還是不懂,為什麽餘音第一次聽《海沙》就喊孩子,是因為歌詞裏面寫著有“孩子”、“魚”之類的字眼嗎?

但是不對啊,餘音靜養多年,精神狀態已經趨近於正常,不會因為一首歌而情緒崩潰,以前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

林澤抱著疑惑去聽《海沙》,不聽還好,一聽,就被圈粉了。

幸好音樂公司沒有聽他的話去封殺蒙臉鹹魚,這確實是一首很值得去聽的歌。

他不敢相信,一位網紅歌手能創作出這樣一首充滿救贖和希望的原創歌曲。

無論是創作技巧,創作手法還有唱功等都具備很高的水平。

情感也能夠明確地表達,伴奏有一種聖潔之感,用了古典美聲來烘托。

就是這麽一首歌,林澤開始註意蒙臉鹹魚,他敢斷定蒙臉鹹魚絕對不是簡單的網絡歌手。

搞笑的是,還沒完全開始留意,蒙臉鹹魚退圈了。

他找過技術員,挖出蒙臉鹹魚的ID地址在瑪莉亞學院。

瑪莉亞學院,他的母校啊……

林澤沒想到竟然是他的師弟或者師妹,說不定是哪家不敢露面又想玩的小公子,畢竟上的起瑪莉亞學院的都不是普通家庭。

除此之外,林澤找不到任何有效信息,似乎對方在退網之前,除去作品,將一切信息全部抹除。

在那之後過了很久,林澤偶然看到《偶像日記》流出來的音頻,他一聽就知道是蒙臉鹹魚。

那是一個很有音樂氣質的人,安靜彈鋼琴的側臉,和餘音有那麽一丟丟像。

記憶中的林導師和眼前的林池餘重合在一起,先前音頻看著不覺得什麽,而現場觀看,一種強烈的熟悉感撲面而來。

莫說餘音了,林澤自己也眼眶通紅。

蒙臉鹹魚退圈已久,無人知曉本人就是林導師,此刻就在臺上彈奏著即興改編的生日快樂歌。

“阿澤,”餘音輕輕開口,“首先我沒瘋,我很正常,其次……”餘音轉過頭看著自己的丈夫。

林澤輕輕抱著餘音,餘音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道是激動還是緊張:“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盡管他走散在人群中,但是我一眼就能認出他來。阿澤,我從來沒想過,我們會以這種方式見面,也從來沒想過,我們家世代傳承的音樂會將我們再次聯系在一起。”

林澤輕輕笑了一下:“我們什麽時候過去?”

餘音靠在林澤懷裏,眼淚沾濕了睫毛,她微笑著:“等等吧,等曲子結束。找了二十多年了,到真的找到的這一刻卻很平靜。阿澤,我們的孩子好厲害啊,感覺他很快就會超過你了。”

“是嗎?那我回家之後一定要考考他。”

餘音笑著輕輕扭了一下林澤的胳膊:“考什麽考?孩子背後肯定吃了不少苦,你個當爹的不好好補償他,還要整些有的沒的,你是人嗎?”

林澤一秒老婆奴,慫得一匹:“是,是,老婆大人說的是。”

“哼!”餘音撇過頭去看林池餘,心想著這彈鋼琴的背影,和他爹一樣挺得很直。

餘音還是按捺不住走到最前面去,如果不是因為林池餘在臺上面彈鋼琴,餘音真的很想沖過去一把抱住林池餘。

就一首曲子的時間,她最多只能夠再等一首曲子的時間,多一秒鐘都等不了……

林池餘擡起眼眸,視線在一瞬間與餘音交匯,兩個人的心跳一下子變快。

“噔!噔!噔!”

大廳的燈全部都開了,似帶著怒火般,亮得十分著急。

林池餘也落下最後一個音符,起身,隨後視線落在人群中央的林澤和餘音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泛著紅,他牽著嘴角輕輕一笑,在燈光之下顯得格外耀眼奪目,仿佛是高塔之上的中世紀貴族公子。

林池餘對著臺下行結束致謝禮,禮畢便走下臺,朝著林澤和餘音的方向走。

臺下所有的觀眾的視線全部集中在林池餘身上,方才靈魂跟隨著音樂走,這會心全往林池餘身上飄。

林池餘走下臺的那一刻,燈光從頭頂上照下來,仿佛是一尊披著聖光的希臘雕塑,讓人一眼淪陷。

他們心裏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確實很好看,撇去之前的名聲不說,今晚的容嶼,確實被這個人碾壓徹底。

有些人已經喊來助理,悄悄打聽臺上彈鋼琴的人是誰。

很快,當知道臺上的人是曾經周家的養子,娛樂圈的笑話之後,不由得瞪大了雙眼,看著臺上的人。

不是,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那塊又爛又惡臭的破抹布,和這位才華橫溢的鋼琴家?不管怎麽想都很難將他們聯系在一起。

老總扶額:“去,去聯系他的經紀公司,一定要用低價挖過來!”

有些人笑得猥瑣:“去把那輛五百萬的邁巴赫開來,一會我要帶人出去。”

有人直接上臺搶先一步,都在說什麽給他千萬資源,只需要有空陪陪就好。

林池餘擡手推卻,禮貌笑道:“承蒙厚愛。”

他也想左擁右抱,奈何嬌妻兇悍。

被拒絕的富貴人家惱羞成怒:“高貴什麽啊?不就是個戲子,會點鋼琴罷了!”

“破抹布還裝清純,真不要臉。”

林池餘對接踵而來的汙言穢語充耳不聞,似乎已經習以為常,而人群中的林澤和餘音卻覺得十分刺耳。

“破抹布”三個字深深刺痛了餘音的心。

她不敢想象,他們不在身邊的日子,他們的孩子究竟經歷了什麽。

林澤牽著餘音的手,剛想開口,“噠、噠、噠”實木拐杖落地的聲音傳來,簡老先生群先他們一步停到林池餘面前。

林澤看著那個硬挺的背影,以為簡老先生是去給自己的孩子出氣,便輕輕拍了拍餘音的手。

這裏是簡老先生的主場,他們膽敢造次,必將受到懲罰。

林池餘一眼望入簡老先生的眼底。

簡老先生繃著一張臉,蒼老的眼皮跳得激動,不怒自威。

林池餘的視線越過簡老先生,簡老先生身後只有一群容家人,沒有簡朝白。

容家人在簡老先生耳邊說著什麽,聲音大得周遭人都聽得見。

“簡老先生,你看看他,撒野撒到您的地盤來了。”

“他今兒敢明目張膽來參加您的壽宴,明兒就敢當著您的面公然搶走家主!”

“不知道哪裏來的東西,不明不白的,說不定就是專門來禍害家主的!”

“簡老先生,你得給個交代,我們小嶼還沒嫁著您家呢,就受這樣的委屈,您得做主啊。”

“媽……”

“簡老先生,簡家,不能沒有家主,也不能沒有後代啊。”

林池餘看著容家那副嘴臉,不停地在簡老先生耳邊煽風點火,無中生有,便在心裏哀嘆一聲。

雖然表面裝作不在乎,但是心裏確確實實是感到了委屈。

對著這麽一幫人,林池餘壓根沒有祝福的心思,但是怎麽說對面是林家世交的長輩,還是恭恭敬敬地說了一聲:“簡老先生,福壽安康。”

話音剛落,一根鑲著尖銳金屬的實木拐杖劈頭蓋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