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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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電

林池餘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第一天上班,練習生一直纏著他問問題,還是導演呵令那幫練習生趕緊去睡覺,他才解脫出來。

其實真正的原因是,簡朝白之前放話說,如果要林池餘非自願加班的話,就要支付十倍場酬。

林池餘的場酬在一眾頂流歌手之中雖然不算特別高,但是一倍一倍地疊加,還是很要命的!

林池餘坐在沙發上洩了一口氣,看到家裏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沒有一絲家裏應該有的煙火氣。

不知為什麽,心裏也如這屋子一樣漆黑且失落,前些天燃起的小火苗也隨之熄滅。

林池餘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明明過去十幾二十年都是自己一個人熬過來的,也沒有覺得這麽難受,這麽煎熬。

習慣真的是很可怕的東西。

林池餘發了一下呆,咕咕叫的肚子把他拉回神。他這才發現,此時的他已經餓到有些許胃疼了,身體也累到不行,腿和肩膀都軟軟的。

林池餘輕輕嘆了一口氣,當他起身去打開冰箱的時候,冰箱裏面塞滿了東西。

保鮮膜上掛滿水珠的熟食、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水果、做得很精致的甜點、未開封的飲料……都是他愛吃的,上面還貼了便利貼。

林池餘揪下一張便利貼來看:“小魚兒什麽時候下班啊,等到菜都涼了~我都要成望夫石了……”

“爺爺說我爸回來了,喊我過去接應,我很快回來。”

“記得給我留門啊,小魚兒(筆芯)。”

林池餘看著便利貼喃喃道,他端詳著便利貼上狂妄的字跡,忍不住笑了笑:“不是給你鑰匙了嗎?”

還是十年前的字,還是十年前的人。

筆跡比十年前成熟了不少,筆畫也越來越連,但是還能看到十年前的影子,依舊是那樣的桀驁不馴。

唉,他怎麽那麽傻,怎麽就沒想到呢?當初懷疑簡朝白的時候,就應該讓他寫字的。

不管少年變成什麽模樣,那一手狂妄自大的字不管撩成什麽樣子,他都能一眼認出來。

因為他們的媽媽是閨蜜,不管做什麽事情都是一起的,連報班都約好了,所以他和簡朝白從小就是形影不離。

簡朝白的字不好看,他親娘就給他報了個書法班,理所應當。

林池餘的字還不錯,他親娘也給他報了個書法班,莫名其妙。

於是兩個人又一起上書法班了。

林池餘練的是方方正正的楷書,簡朝白練的是草書,其實就是不想練,擱字帖上面就是一頓狂草輸出。

寫了半天終於寫滿一頁,簡朝白就雙手一甩筆,腦袋歪在林池餘的肩膀上,好像故意,又好像無意,溫熱呼吸噴灑在林池餘白白嫩嫩的臉頰上,鼻尖輕輕蹭過那一層透著光的絨毛。

簡朝白時常吹噓自己是再世王羲之,寫的字比王羲之還狂還草。

林池餘拿來一看,確實比王羲之還狂還草,甚至不能叫做“草”,不然會侮辱了草這種清新又可愛的生物。

除去練字,林池餘能準確認出簡朝白的字還有一個原因。

以前還在一起玩的時候,他每隔兩三天就收到一封精致的情書,盡管筆跡再怎麽修飾,再怎麽隱藏小習慣,他還是可以一眼認出是簡朝白的筆跡。

林池餘第一次感受到收到情書的激動心情,他想也不想跑去問簡朝白,如果是,那他就……

可是,現實讓他懷疑人生,覺得是自己自作多情。

簡朝白眼神躲閃,臉也瞥到一邊不看他,語氣和態度都是滿不在乎的:“他們找我代寫,覺得我和你比較熟,不會拒收他們的心意。”

聽到這話的林池餘肺都要氣炸了,忍住了揍人的沖動,揚手甩了簡朝白一臉情書,歇斯底裏地怒吼:“滾!!!”

收到簡朝白字跡的情書的時候,他真的有言情小說裏描寫的那種心動感,緊張而猛烈。

灼燒至發燙的臉頰,要沖破胸口的心臟……然而簡朝白的一番辯解,把他心裏最後一絲僥幸的火焰也掐滅。

那種感覺,就好像從天掉下一塊千斤巨石,重重砸破天靈蓋,直落心臟,把那顆稚嫩且熾熱的心臟砸成一團肉泥。

在那一個瞬間,林池餘覺得自己在簡朝白眼裏,仿佛誰都可以,跟誰在一起都一樣,是一個隨意得不能再隨意的物品。

以至於後來,加深了他想要出國的沖動,堅定了他要逃走的決心。

林池餘長長嘆了一口氣,雖說過去的事,好的留下,不好的忘卻,可是印象太深,難以忘懷。

每次想起這些記憶,林池餘都會很晚都睡不著,胸口悶著悶著很難受,有種想死的沖動。

林池餘從冰箱裏掏出一瓶簡朝白藏在冰箱角落裏的酒,想著喝點酒,晚上會睡得更香。

在國外修學的時候經常失眠,安眠藥的量越來越重,到最後醫生都不敢給他開了,他就去藥店買。

藥店有安眠功效的藥用久了也會產生抗藥性,於是他就換有嗜睡功效的藥物,越強越好。

後來不小心被默罕德教授發現,默罕德就把他抽屜裏的藥全丟了,帶他去找他的老友——一名退休的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不是個正常人,他說,實在難受就喝點酒,喝點你想著的那個人喜歡的酒,或者是討厭的酒。

“你可以選擇一者,也可以選擇都喝,看你。”

他知道,心理醫生在暗示他,那個老頭子幾句話就知道他的情況。

他可以選擇喝簡朝白討厭的酒,如果他討厭簡朝白,簡朝白也討厭他。

他也可以選擇喝簡朝白喜歡的酒,如果他還喜歡簡朝白,但是簡朝白不喜歡他,將這份無寄主的心意混著烈酒一起喝下。

他還可以選,無論討厭或喜歡,去找簡朝白說清楚,然後打一頓。

或許那個人在等他,或許那個人也以為他討厭他,所以不敢向他邁步,向他靠前。

老頭子還說:“如果你敢,就回國,說不定那個人在等你。因為如果是我,我寧願被你打一頓,罵一頓,也好過你無聲無息地離開。”

但是他不敢,他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膽小,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害怕,以至於……他們錯過了一輩子。

林池餘脫了中衣,剩一件襯衫,濕潤的嘴唇微抿一口葡萄酒,很醇,很香,不知道藏了多少年。

以前都是喝簡朝白討厭的酒,這是他第一次喝簡朝白喜歡的酒。

也是自鬧矛盾以來,第一次和簡朝白靠那麽近,說那麽多。

趁著回憶和酒水上頭,林池餘想要和簡朝白一一說清楚過去十年裏發生過的矛盾。

他不想再要主觀感受,他想要客觀事實。

林池餘把領口扣子解開,喝了酒之後身體有些發熱,再加上酒量不行,現在是又暈又熱。

林池餘把空調調低了一些,裏衣襯衫已經褪去大半,也沒覺得多涼快,這酒度數未免太高了些。

林池餘趴在桌子上,瞇著雙眼小憩片刻,嘗試心靜自然涼。

一邊的手機振動了,林池餘睜開雙眼,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簡朝白的新手機號?不對,簡朝白所有手機號都存在手機裏了,是哪個忘記存的好友號碼嗎?

林池餘接了電話,還沒來得及問候,對面便傳來一個有些不正經的聲音:“林老師~”

易青居?

林池餘看了看手機,一臉狐疑,這主角攻大半夜的打電話過來幹什麽?深夜談情不應該和主角受嗎?這感情線走向不對啊?還有,他怎麽知道他的電話號碼?

林池餘想掛,易青居好像猜到了林池餘接下來要做什麽,便連忙道:“別啊,林老師,我只是單純地想和你聊聊天。”

說著,易青居還打了個酒嗝。

林池餘不討厭喝酒,小酌怡情,但他討厭酒鬼,大飲傷身。

於是林池餘毫不猶豫掛了電話,他想起給簡朝白打電話,問問他什麽時候回來,沒想到易青居又來了電話。

林池餘拒聽。

易青居繼續打。

林池餘拉黑。

易青居換個手機號繼續打。

特別執著,好像這天非聊不可。

在反反覆覆的拒聽和來電之後,林池餘心累地嘆了一口氣,接聽了。

“聊什麽?”對著易青居,林池餘沒什麽好脾氣。

“林老師,你對我好冷漠啊,是不是我做錯什麽,惹你不高興啊?”易青居的聲音帶著點鼻音,像個委屈到快要哭出來的小孩。

林池餘百無聊賴地用食指卷著額前濕漉漉的劉海,道,“有事快說,我沒空。”

電話那頭沈默了好一會,道,“林老師,我也想要你的夢想,就是你今天給學生帶過去的那個永生花禮盒。”

林池餘:“沒了。”

那是學生的見面禮,對著學生人數做的,不多不少。

“你可以給我做一個嗎?”

“不可以。”

易青居沈默了好久,久到林池餘以為掛斷了電話了,“餵”了一聲,才啞著聲音說:“那簡大瘋呢?他有嗎?”

林池餘:“……”也沒有。

而且簡朝白也不會因為這個跟他鬧,只會油膩膩地說一句:“做禮物送人,只要沒別的小心思,我沒什麽意見,但是做禮物的人要送我。”

易青居哈哈兩聲,不知道是哭還是笑:“憑什麽啊?簡朝白都訂婚了。”

林池餘懵了一下,呼吸也停滯了幾秒:“不是說,不會結婚的嗎?”

他說過的,他說他只想和一個叫音樂世家的林小少爺結婚。

易青居聲音輕柔:“林老師,你被他哄得好可憐啊~你知道嗎,我剛剛從簡家訂婚宴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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