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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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手機通話的人工客服用普通話、英語、粵語循環播放無人接聽。

簡朝白的微信加回來了,但是信息停留在三天前,他質問簡朝白是否是禤司元的那天。

微博彈出來的消息將微信信息刷了下去,大都是他和夏駱駱的緋聞和各種各樣的嘈雜信息,還有一堆超市購物的圖片和視頻,夏駱駱家的唯粉加入了黑粉的陣營,和cp粉吵起來了。

黑粉說他高攀,說好好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說他這只破鞋不要禍害人家好姑娘。

好吵,他不想看。

夏駱駱的微博那邊沒有要澄清的意思,他發了一條澄清的微博,大致意思是雙方只是朋友。

但是cp粉不信,瘋狂私信他:我不信我不管!我可以單身,我的cp必須是真的!

林池餘輕嘆一聲,點擊“卸載微博”。

林池餘看著車窗外淅淅瀝瀝的綿長細雨,目光有些渙散:“簡朝白……”林池餘靠著靠椅,車窗倒映出一雙憂慮的眉眼,“禤司元。”

禤司元是現實世界裏,林池餘從小暗戀到大的人,也是他想了念了十年之久的少年。

是一個跟簡朝白不能說很像,只能說一模一樣的人。

在現實世界裏,林家和禤家是世交,兩家的孩子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到林池餘和禤司元這一代,兩家孩子的交情可以說是巔峰,然而也是在林池餘和禤司元之間,一切都變了。

當時林池餘因為林池音的離開消極了許久,長達一個月,一日三餐都不回家,守在林池餘的陵墓前,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像老人訴說往事。

那時候的禤司元還和以前一樣,天天陪著林池餘,寸步不離,像騎士守護王子一樣。

在禤司元的漫長陪伴之下,林池餘走出了失去妹妹的痛苦陰影,也正是因為這段漫長而又溫柔的陪伴,林池餘認識到自己的心意,並打算和禤司元坦白。

少年時期的情感,如烈火一般,火熱而滾燙,又像被黑色繚繞的煙霧蒙蓋一樣模糊。

當時的他還有點把握來著,因為他覺得自己好像可以感覺得到禤司元的丁點兒心意。

小心謹慎,又溫柔綿長,感覺從很早就開始了的。

然而當他一切都準備好了,只差踏出那一步,卻聽學校和班裏都說禤司元和女生在一起了,而那個女生,是昨天剛和他表白完的女生。

聽同班同學說,是禤司元追的她。

原來是孔雀開屏,自作多情啊。

熱烈的火花碰了水,滋啦一聲熄滅了,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木炭。

花心思準備的禮物扔進垃圾箱,重覆寫了很多遍的小卡片被撕碎,沖進洗手間。

林池餘休學了,他跟父母說要出國留學,他說再也不想回原來學校,他說他不想回有禤司元的地方。

只要是有禤司元的地方,他都想逃,逃得遠遠的,再也不想回來。

他不想面對這段羞赧的情感,想起來就讓人難堪至極,為曾經自以為是自作多情的想法難堪。

那天晚上他哭得淒慘,空蕩蕩的大屋子裏回蕩著他的抽泣聲。

他至今都記得那天的屋子有多涼,他一邊哭著一邊打著寒顫,就算在母親的懷裏,寒氣也從腳掌心鉆入體內。

他在母親的懷裏泣不成聲,像個三歲小孩子一樣。

不管母親怎麽詢問他發生了什麽事,他就是不說。

或者說,是說不出口。

母親說要去問禤司元,是不是有人在學校欺負他?

林池餘抓住母親的衣服,倔強地吸著鼻涕:“不、不許去!不要、我不要見到他,不要見到任何人!”

雲蘇低垂下長長的眼睫,無奈地輕嘆一聲:“是和小禤鬧矛盾了嗎?明天媽媽請他到家裏坐,你們好好聊聊,好嗎?”

林池餘的腦袋搖成撥浪鼓,又氣又急:“不、不行!要是媽媽請他過來,我也不想再理媽媽了!”

雲蘇抱著林池餘,溫聲安慰:“小魚兒不哭,小魚兒不喜歡的事情,媽媽不會做的。來,擦個鼻涕。真乖~”

雲蘇安慰了林池餘一晚上,哄了一晚上,終於把林池餘給哄睡了。

看著寶貝兒子腫成燈籠的眼睛,當媽的雲蘇別提有多心疼了。

剛沒了個女兒,兒子又遇到了不順心的事,受了委屈,自己又不能做些什麽,雲蘇覺得自己是個失敗的母親,甚至覺得自己不配做母親。

她埋怨自己為什麽把女兒生得殘缺,埋怨自己不能給林池餘分擔所承受的這個家族的壓力。

埋怨到最後,雲蘇只能輕輕一聲嘆息:“是媽媽對不起你們。是媽媽沒經過你們同意,就帶你們來到這個世界上,還讓你們過得那麽辛苦。”

說著,雲蘇自己也流下眼淚,她覺得她不配成為林池餘和林池音的母親。

林潮生一聽到自己的寶貝兒子受了委屈,回到家裏哭成大包子,公司也不管了,風塵仆仆趕回家裏。

當看到被安撫入睡的林池餘時,才松了一口氣。但是看到默默擦眼淚的雲蘇時,心臟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林潮生緊緊抱住雲蘇,心疼地說:“辛苦了。沒事,有我在,兒子也還在。”

因為女兒的離世,給他們一家的打擊太過巨大,尤其是雲蘇。女兒離開的那段時間裏,雲蘇精神極差,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好不容易緩和了一些,兒子又不知道遇到了什麽事情受了委屈。

雲蘇眉眼憂慮,靠在林潮生懷裏,小聲說道:“小魚兒說要出國留學。”

林潮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之前不是說不想那麽早去的嗎?不是說要等那臭小子高考完之後一起去的嗎?”

女兒剛沒,兒子又說要離開,這讓當爸媽的怎麽接受?

雲蘇垂下眼簾,額邊微卷的劉海緩緩垂落:“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說今天就走,再也不想回來……好不容易把他哄睡。”雲蘇趴在林潮生懷裏小聲抽泣,“潮生,我舍不得,瑪莉亞那麽遠……”

雲蘇哭到說不清楚話,“我說明天還有少年組小提琴比賽,要不要比完再走。他說不去了,什麽比賽都不去了,他說他就要出國,就要離開這裏,潮生……”

睡夢中的林池餘依稀聽到雲蘇在哭,迷迷糊糊的。

好半天,他聽到林潮生在嘆氣,聲音沈重而滄桑:“不去就不去了,小魚兒不開心,還去做什麽啊?”

“孩子想要做什麽,當父母的應該給予孩子最大的支持。別哭,我現在就去聯系默罕德老師,請求老師好好照顧我們兒子的。如果小魚兒不適應國外的生活,我們就立馬過去接回來,你看可以嗎?”

睡夢中的林池餘說真的那句,他也不舍得爸爸媽媽,但是他真的真的不想見到禤司元,不想面對那份如烈火一般燃起,又如曇花一般雕落的感情。

所以最後他還是出了國,一出就是十年。節假日會回家,每一次回家都完美地和禤司元錯過。

換言之:他故意的。

久而久之就見不到面了,對方長成什麽樣子也不知道。

只聽雲蘇提過一嘴:“小禤長得可俊了,還是校草,特別受歡迎。但聽小禤媽媽說,小禤將收到的情書和禮物都丟垃圾堆了。”

踐踏心意的渣男!

林池餘在心裏吐槽。

十八歲那一年春節,也不知道為什麽就突然想開了。想著那麽多年過去了,總不能這麽一直僵持下去,畢竟兩家世家,交情還在那裏,不想讓兩家知道了難堪。

花了好多年磨練的廚藝,花了好長時間做好的團圓飯,卻聽到那家夥出國去找心上人。

好家夥,聽禤伯母猜測還是和他同一所瑪莉亞學院的。

當時禤伯母還問他什麽來著,好像是他們學校真有這麽一個美若天仙的姑娘嗎?

其實他也不知道,瑪莉亞學院有他們都認識的華裔女孩嗎?他怎麽沒見過?還是他不認識的中外混血的?什麽時候認識的?

不是,那家夥去過瑪莉亞嗎?他怎麽沒見過?!

所以說那家夥在他眼皮子底下勾搭良家少女?!

說真的,當時知道真相的他很生氣,但是又很無奈。

因為每一次他嘗試著往前一步的時候,禤司元都會猛地一把推開他,力氣很大,震得他胸口疼。

就像三天前,簡朝白毫不留情地推開他,眼神挪開:“抱歉小魚兒,下午還有會議。”

他不知道他說錯了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簡朝白突然這麽反感,難不成他們之間真有什麽特殊關系?

他不知道,簡朝白也不說。

他只知道這種感覺和當初靠近一小步那樣,禤司元往前一大步,將他狠狠推倒。

*

林池餘垂下眼簾,看著沈默了三天的微信置頂,感覺自己變成了望夫石,天天盼著簡朝白的信息。

但是應該不會來消息的了。

林池餘點進個人主頁,刪了簡朝白的好友。

算了,下一個更乖。

他不信這個世界沒有比禤司元和簡朝白更好的人,找到了氣死他們!

林池餘閉上雙眼,壓下胸口緩緩升起的火氣,靠著後椅小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許言喊了幾聲林池餘,沒回應,便下車打開後車門,把正在閉眼小憩的林池餘搖了起來。

見林池餘的眼睫毛終於動了兩下,許言方道:“池餘,到《偶像日記》攝影基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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