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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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在昏迷前的那一刻,林池餘在想:為什麽自己總是會控制不住去想別人?

這樣子真的好累。

上輩子出生在一個古老的世家,因為是家族天賦最高的孩子,再加上妹妹早夭,所以身上背負了許多,不得不把家族放在第一位。

唯一讓他感到放松和慰藉的,只有少年。那個在他睡著的時候不舍得叫醒他的,寧願走路回家也要讓他多睡一會的,練琴的時候會偷偷拐跑他的少年。

只是上輩子太過懵懂太過愚笨,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然而不知從何時起,那層窗戶紙變成一堵厚厚的墻,等到想撞過去擁抱少年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上輩子的他屍骨無存。

而這輩子,他遇到了小啞巴,一個和少年很像的人。在小啞巴面前,他就像回到了曾經和少年待在一起的日子,輕松而愜意。

可是遺憾的是,只有一晚上的相處時間。而且這輩子可能還和上輩子一樣結局,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屍體或許是完整的。

如果小啞巴還記著那夜的收留之恩……不對,簡朝白要娶老婆了,對方是有頭有臉的容家大小姐,所以還會管他什麽?

林池餘在心裏自嘲地笑了笑,他很想對小啞巴說一句:對不起,我把你當成了他。緣至已盡,從此各奔東西。

意識迷離間,林池餘似乎看到了小啞巴受傷心痛的臉,竟和少年的臉無縫重合。

長大的少年朝他走來,張開雙臂將他擁入懷中,親吻他受傷的額頭。

模糊而溫暖的感覺包裹住他的全身,好舒服的懷抱,溫柔又可靠。

林池餘靜靜待在少年的懷裏,少年至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他也沒有力氣拉起眼簾好好看他的少年一眼。他緩緩垂下眼皮,嘴角噙著一抹無力的笑。

是你嗎?我的少年。

我終於再一次見到你了。我們不要鬧矛盾不要冷戰了,也不要分開了好不好?

*

“嘀——嘀……”

“醫生,為什麽林一直不醒來?反而心跳越來越弱,酒駕的都醒了,林現在應該也醒了啊!”

“他頭部撞傷,正一點點喪失求生意識的。或許他在夢境中看到他想看的,所以一直不願醒來。如果再不醒來,就真的不會醒來了。”

白人醫生看著林池餘,他似乎也沒想到在酒駕車輛撞上來的那一刻,林池餘會不顧一切去轉動方向盤,利用金屬摩擦減緩車輛速度,阻止一場全員死亡的車禍!

“然而,這輛車上受傷的只有他一個人,您和您的女兒安然無恙。”

“噢,不……求上帝不要帶走善良的林!”

蘇珊娜捂著嘴哭了起來,溫蒂害怕地在她懷裏直哆嗦:“媽媽,哥哥他沒事的,對吧?媽媽,你說話啊!”

“我的寶貝,林會沒事的,這一次到我們來守護林。”蘇珊娜流著淚親吻著溫蒂,她真的無比慶幸遇到了林池餘,並感激林池餘救了她們母女。

不然,現在躺在病床,不,躺在停屍間的就是他們。

溫蒂掙紮著落地,走到林池餘面前。林池餘的臉本來就很白,而此刻沒有血色的臉龐慘敗得像張紙。氧氣罩下的呼吸很虛弱,仿佛隨時會消失一般。

溫蒂顫巍巍地去牽林池餘的手,發現林池餘的手冷得像塊冰一樣,讓人心裏害怕。

“哥哥,你快點醒來好不好,溫蒂想聽你唱歌,聽你唱好多好多好聽的歌,我不允許上帝帶走你!”溫蒂哭成淚人。她將林池餘的手放到自己的額頭上,像以此給他一點溫暖,盡管這點溫暖微不足道。

蘇珊娜走到溫蒂身旁,溫聲安慰:“溫蒂,哥哥只是累了,想睡覺,讓他好好休息好不好?”

“我不!”溫蒂掙脫了蘇珊娜的懷抱,抱著林池餘的手臂,倔強道,“我要看著哥哥,我要喊哥哥起來,一直喊一直喊!電視都是這麽拍的!”

白人醫生看到倔強的溫蒂,頗受感染,臉上嚴肅的表情松動,眼眶也漸漸泛紅。白人醫生並未與華人有過多接觸,也沒有特別特別尊敬的華人,但是不知為何,當他看到林池餘的時候,總是會打心底裏尊敬。

這並不單單是因為林池餘舍身救下一對本國母女,還有另外一種更深更重更大的尊重。

白人醫生也說不出來這種尊重是什麽,更想不通。不單指他,醫院裏很多醫護人員聽到他們接收了一位叫做林池餘的傷患,整個人立馬恭敬起來,臉上還帶著一絲驚訝。

“Oh!My god!”

有醫護人員走過來,抓著他的白大褂,懇求道:“戴蒙醫生,您一定要救他。”

白人醫生戴蒙很疑惑:“您認識他嗎?”

“不,我不認識。”醫護人員道,“但是我不想他死。我一聽到他的名字我就很尊敬他,雖然我並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可能在另一個世界裏,他曾幫助過我們。”

或許不只是我們,而是整個世界!

幾乎所有醫護人員都是這樣,他們都是由衷的、打心底尊敬這位叫做林池餘的病人。

毫不誇張地說,這家醫院的所有醫護人員都等著林池餘醒來,就連醫院的領導們也在等待著他醒來。

“或許,你們可以去找一個人,說不定那個人可以叫醒他。”戴蒙走到蘇珊娜旁邊,“上救護車的時候,還有搶救的時候我都聽到他一直在喊一個人的名字,應該和他一樣是個華人,叫酸,禤……抱歉,我中文並不好。”

蘇珊娜抹了把眼淚:“可是我們才剛認識不久,我們只是在飛機上認識的,他現在是我的租客,我對他一無所解。”

“Oh,my god!”戴蒙發出一聲感慨。他萬萬沒有想到,林池餘這個華人竟然會用自己的命去救三個與他萍水相逢的人,也難怪醫院這麽尊敬他。

思及此,戴蒙更加努力地回想林池餘口中的那個人的名字,費力地模仿林池餘的口型:“酸筍雞?不不不,絕對不是這個。酸,禤!禤……”

就在這時,林池餘床邊的電話響了。

蘇珊娜和溫蒂還有醫生都看著那振鈴的手機,面面相覷,卻沒人敢接。響了一分多鐘,手機自動掛斷沒多久,又一次響起,還是剛才的電話號碼。

蘇珊娜和醫生對視一眼,不知道該不該接,最後是溫蒂脫離蘇珊娜的懷抱,拿起手機接下。

“小魚兒,你在哪?”電話那邊是一個很低沈沙啞又十分好聽的聲音,卻浸滿了憂傷與無措,“小魚兒,你聽我說,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容嶼結婚。那是爺爺的意思,我一點都不喜歡容嶼!”

不懂中文的溫蒂聽得一楞一楞的,幹巴巴地問了一句:“請問您是誰?”

電話那邊似乎楞住了,可能也沒想到接電話的是個小孩子。

過了好一會,簡朝白才用英語試探著問:“你好,請問這是林池餘的手機號碼嗎?是他換掉了嗎?還有,你是哪位?是不是和林池餘很熟悉?”

“我是溫蒂,是哥哥的新妹妹……”溫蒂聽到簡朝白溫柔地說出了林池餘的名字,一下子沒憋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你是不是認識哥哥?是不是哥哥華國的好朋友……哥哥他不肯醒來,哥哥他看上去好痛,醫生說哥哥他要走了哇嗚嗚嗚!”

“你可不可以,讓哥哥不要走嗚嗚嗚。”

*

簡朝白被簡太爺逮住之後重新關回小黑屋,簡太爺沒收了簡朝白的一切通訊設備,還讓技術人員解開簡朝白的手機,刪除一切關於林池餘的記錄。

簡太爺在小黑屋裏安裝了攝像頭、錄音器等監視工具,還說,只有等到和容嶼訂婚的那天才肯放簡朝白出來。

簡朝白感覺自己快要被逼瘋了!這爛慫的簡家,像監獄一樣的簡家,簡朝白無時無刻不想逃離。

他就算從簡家大宅的樓頂跳下去,也不會娶那容家大小姐!

不管什麽時候,他喜歡的人只有一個。

簡朝白早早關了燈,摸黑將監控攝像頭撬掉。他進入洗手間,雙手貼著白瓷磚,一塊一塊地摸索。

直到敲到一塊空心瓷磚,簡朝白才停下來,用和刀片類似的工具劃來瓷磚的邊緣,從裏面拿出一個隔音防潮的泡沫箱。

泡沫箱裏面裝的是一整套通訊工具,是他事先讓手下準備好。他知道只要他去找林池餘,就絕對會再次被關進小黑屋。所以他早有預防。

從尚副導那裏拿到的聯系號碼已經被簡太爺銷毀,但是簡朝白在拿到的那一刻就已經將之爛熟於心,刻入腦海。

他讓人準備的通訊工具不會被查出IP地址,也很難檢測出信號發送去到哪裏,從哪裏發送。

簡朝白電腦連接通訊機,撥打了林池餘的號碼。

第一遍,不通。

第二遍,是一個外國小女孩接的。

這一接,傳送過來的消息差點讓簡朝白心臟驟停,當場去世。

從溫蒂斷斷續續的話語中,簡朝白拼湊出一個令人窒息的消息:林池餘出車禍了,昏迷不醒。

簡朝白如雷轟頂,臉色刷地一下變白,但是又不能立刻飛到林池餘身邊。他懊惱著,卻只能抓著通訊機無法作為。他的手指止不住地發顫,眼淚掉落下來也不知道。

許久,簡朝白深深吸了下鼻子,他顫顫地吐出一口濁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你可以把手機放到林池餘的耳邊嗎?我想跟他說說話。”

“嗯,好的。”

一陣磕磕絆絆的信號噪雜聲音過後,通訊機終於清晰了。

簡朝白可以聽到大洋彼岸那邊醫院的心電圖的嘀嘀聲,很慢,仿佛下一秒就會停止一般。

簡朝白輕輕開口,聲音很沙啞:“小魚兒,我是小啞巴。”

嘀————

“噢不!心跳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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