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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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小魚兒。

是少年給林池餘特有的稱呼,打從記事開始,這個稱呼便存在了。

以前覺得這個昵稱好普通,好多人都用,不喜歡。

他這樣和少年抱怨過。

少年握著他的手說:“才不是呢!人海小魚千千萬,我只抓你這一條。”

林池餘紅著眼眶,自嘲地笑了下,淚珠隨肌肉牽動而滾落。該說童言無忌,還是說涉世未深,遇到的人不多才會說出這般似定終生的話?

所以到了後來,少年長大了,身邊多了不少“小魚兒”?所以是少年變了,還是他把兒時玩笑當真了?

現在在這個世界上,他遇到和少年神似的小啞巴,小啞巴也這樣叫他“小魚兒”。

如果不出什麽大的意外,他會把小啞巴當作是精神寄托、上天饋贈的一絲慰藉。

只不過他死也想不到,小啞巴會是大反派簡朝白。書中說,娛樂圈就是簡先生的海,想要什麽魚,什麽魚就會自動跳上來。

如此這般花心,誰又會對其有過多念想?

林池餘看著簡朝白深褐色的眼眸,他喜歡兒時少年的純真眼,不喜歡後來的薄情眸;他喜歡小啞巴的丹鳳眼,不喜歡簡朝白的陰鷙瞳。

簡朝白攬過林池餘僵硬的腰肢,與林池餘額頭相抵,幫林池餘抹掉淚痕,又抓起林池餘的手貼著臉蹭,很是乖巧柔順。

就像一只被馴服的兇狠大貓,蹭手的模樣像極了在向林池餘討要寵愛,或者是在傾訴分離的這段短短的時間裏,無法傾訴的情感。

一旁的徐晝和林晚馨似乎可以看到簡朝白身後那條左右搖得很歡的大尾巴,還有那雙揚起來的耳朵。

林晚馨嫌棄地嘖了一聲,擼起袖子準備上前,卻被徐晝一把摁住。徐晝做了個噤聲都手勢:“大人的事你別管。”

“那是我哥!”林晚馨極度不爽,“四眼你放唔唔唔唔!”

徐晝松了一大口氣,將林晚馨拉回醫院裏。

林池餘半天沒有回應,也沒發現林晚馨被拉了回去。見此,簡朝白將人抱得緊些,垂眸看著懷裏的人兒。

林池餘眼眶很紅,眼睛上蒙著一層水霧。那眼神很深,點綴著光,可是卻像是透過他的眼睛在看別的人。

這是一個十分深情的目光,傻子也知道是對什麽人才會露出這樣的目光。簡朝白也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林池餘,他甚至不知道林池餘過去有過喜歡的人。

思及此,簡朝白的臉一下子拉了下去,憤怒、難過、不滿、還有那該死的勝負欲和不甘全部寫在臉上。他用力一把扯過林池餘的手,在上次親吻過的地方重重咬了一下。

林池餘吃痛地悶哼一聲,待回過神時,自己手腕上便多了一個紅紅的牙印,咬得還有些深。

林池餘蹙著眉,生氣地瞪了一眼簡朝白,可是在看到簡朝白臉上的擦傷和淤青之後,再多的火都消失不見了。

明明是面前這個男人裝啞巴騙他,不僅如此還騙他是被房東趕出去而無家可歸的殘疾人,裝可憐讓他收留。而自己也是那麽蠢那麽好騙,把家裏的備用鑰匙也給了這個大騙子!

林池餘不懂,明明是簡家的家主,為什麽要大費周章欺騙他說是底層勞動人民?在工廠裏炫螺絲?一日三餐吃泡面?睡十二人的上下鋪員工宿舍?

這大人物說謊都不打草稿的嗎?月薪3k能買得起那套精致無logo的衣服?

可是又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自己肚子憋了一團火,再加上陳甯的羞辱,對大反派簡朝白的厭惡更上一層樓;明明自己已經決定不和大反派再有任何來往,決定好要出國,合同的事情丟給夏駱駱處理就好。

卻在簡朝白出現的那一刻,這些決定和厭惡全部分崩離析,對大反派簡朝白的欺騙和隱瞞而產生的所有憤怒在那一聲“小魚兒”出現後煙消雲散。

林池餘深知世界上不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即便是不同世界有過,可他們的言行舉止完全相同。

少年早已變聲,他不知道少年長大之後的聲音,可是面前的男人對他的稱呼還有語氣,與曾經的少年一樣天真爛漫。

林池餘瞪著簡朝白,他以為自己會對簡朝白很冷酷很兇狠的,因為簡朝白騙得他太慘,後續劇情還會要了他的命,最起碼會吼簡朝白為什麽無端端咬他?

該生氣該打人的不應該是他嗎?

可是看到簡朝白那雙和少年一樣的溫柔的丹鳳眼,還有身上各處的擦傷,林池餘堅硬起來的心瞬間軟化成水,所有的逼問和憤懣都化為一句慰問:“怎麽受傷了?”

林池餘的註意力終於集中在自己身上,簡朝白這才滿意地貼著林池餘的手:“爺爺關我禁閉,我跳窗逃出來找你。本家的小黑屋在頂樓,我跳到樹上,差點沒抓穩摔斷腿了。”

所以才全身臟兮兮的,所以衣服破破爛爛,所以走路一瘸一拐……可就算這樣,還是跑過來了。林池餘擡手輕觸簡朝白嘴角旁邊的紅痕:“疼嗎?”

簡朝白用自己的額頭抵著林池餘的額頭,呼吸交纏,霧氣朦朧,聲音低沈又沙啞,滿滿委屈:“好疼。”

“嗯……”林池餘輕嘆一口氣,對著傷患也生不了什麽氣,“先進醫院檢查。”

“小魚兒~”簡朝白將林池餘攏入懷中,“不生氣了?”

林池餘閉上雙眼,沒好氣道:“怕簡家告我虐待病患。”就算有氣,也等檢查完在撒。而且追本溯源是他自己叫人小啞巴、誤以為人家不會說話在先,簡朝白最多只是順勢而為。

簡朝白滿心歡喜,一口一個小魚兒,叫得好不歡快好不粘膩,林池餘也不嫌煩,應了一聲又一聲。

叫到最後,林池餘白了簡朝白一眼:“你是覆讀機嗎?”

林池餘轉過身,領著簡朝白進醫院。簡朝白也不安分,伸出雙手,從後面一把抱住林池餘,把林池餘嚇了一跳。

林池餘扭頭看簡朝白,蹙了蹙眉頭:“怎麽了?很疼嗎?”

簡朝白微垂下眼簾,看著林池餘那雙漂亮的眸子,緩緩開口道:“資產都被沒收了,現在窮光蛋一個,哪也去不了,手機號碼都是跑你劇組找的。”

林池餘扭過頭去:“你不是有鑰匙嗎?”

簡朝白輕輕笑了笑:“不要換鎖。”

他看著林池餘可愛的耳朵尖,忍住想咬一口的沖動。他狠狠抱了一把林池餘,從今早就開始混亂的思緒因林池餘身上淡雅的清香而逐漸安穩,他將所有的心情藏在心底,只餘下一句躍於心尖:

小魚兒,抓住你了,這一次絕不讓你逃。

*

林池餘想帶著林晚馨出國,購票app那邊已經催了好幾條信息。可是每當他去拖行李箱的時候,簡朝白都會突然出現,然後眼神陰鷙地盯著他。

大反派標配眼神,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他剛想偷偷拎包走人,結果下一秒就被簡朝白逮住,毫不留情地將他攔腰扛上肩,然後熟頭熟路進到徐晝的辦公室,哐的一聲關上門。

簡朝白很暴躁地將徐晝辦公桌上的東西一把盤開,圓珠筆、文件夾、訂書機等稀碎的東西劈裏啪啦落地。

林池餘聽到那雜亂的聲音,心不由顫了一下。他扭頭看一眼簡朝白,沒看到臉,只看得到黑黑的後腦勺,但是也能感受到冉冉升起的戾氣。

簡朝白把他放到光滑的辦公桌上,雙手撐在大腿兩側的桌面,笑容溫柔而危險:“小魚兒,你想看載你的那輛出租車被砸得稀爛,還是想看它爆炸、司機被打的模樣?”

如果是換作其他人說這句話,林池餘完全可以當他是放屁和吹牛皮,甚至壓根就不放在眼裏。可是是簡朝白說這句話,不得不好好掂量一下。

“都不想。”林池餘說著,不知不覺間心裏升起一縷羞愧感,下意識地以為自己做錯了事。

記憶中被這樣抱上桌子訓話還是在小時候,最後一次是距今過了十年。當時是因為幫別人送情書送禮物,其中就有包含少年的情書和禮物。

少年收到之後非常生氣,將收到的情書和禮物全部丟進垃圾桶,然後把他抱上課桌。當時他還納悶少年的力氣怎麽那麽大,明明他們身高也沒差多少。

少年逼著他的臉,給了他一個壞的選擇和另一個更壞的選擇。

少年眼神陰鷙,冷冷問他:“小魚兒,你是想我把讓你跑腿送東西的人罵一遍,還是想我把讓你跑腿送東西的人都揍一遍?”

當時的他被少年的表情嚇到,聲音帶著哭腔:“都、都不想。對不起……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少年逼問道:“我生什麽氣?”

小小個的他低下頭,捏著衣角不說話,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他壓根就不知道為什麽少年突然發那麽大的火,把他掛課桌問話。

按照以前,只有他做錯事了才會把他掛課桌上,一直到他認錯了才會放過他,然後把他抱下來。

只聽少年一聲輕嘆,雙手捧起他的臉輕輕揉捏:“以後不要再幫別人送情書,我會很生氣。如何再讓我碰到,我就天天把你掛課桌。”

一直到現在,林池餘也不知道當初少年究竟在生什麽氣。是覺得他不顧及身份,隨意幫別人送情書和情人節禮物,導致流言漫天,還是單純對他給別人跑腿很反感?

林池餘撇過頭,不想再去想,每一次回憶起少年都只會讓他的胸口震痛仿佛要裂開。如果知道自己死得那麽早,還穿到另外一個完全不交叉的世界,那麽當初死也不會跟少年決裂。

他的少年,永遠不會相見了。

林池餘懨懨閉上眼,視覺感官關閉,其他的感官增強,尤其是自小鍛煉的聽覺和感覺。

辦公室外來來往往的踢踏聲,簡朝白的時而平穩時而紊亂的呼吸聲。醫院的氣溫比外面的涼上少許,簡朝白的體溫似乎比他的熱,還有右臉頰附近有一個熱源正一點點靠近。

林池餘睜開眼,而簡朝白已經將他的臉掰過來,從頭到腳好好觀賞了一番,又突然前言不搭後語問了一句:“誰做的妝?”

林池餘輕輕擡起眼睫,看著簡朝白,眼尾泛紅來不及消減:“小菲。”

簡朝白腦海一閃而過那個長著雀斑、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她說她是林池餘的化妝師,準確地來說應該是被林池餘發掘的化妝師。因為印象中明星化妝師從來不會那麽寒磣,所以只能是隱藏在底層的普通民眾。

他覺得林池餘就像一位伯樂,總是能在平凡人中看到天才。

簡朝白捏著林池餘的下巴,拇指在唇邊輕輕婆娑:“做得很好。等你拍完那部戲,叫她來我這裏工作人員。”

林池餘眨了眨眼,手指捏緊了桌角。書中說簡家家大業大,產業眾多,娛樂、體育、時尚、互聯網等領域都涉及到有。

而符合趙小菲技能的時尚化妝和品牌等都是非常高大上的,招的都是人才,沒個好學歷或者好經驗都進不去工作。

簡朝白讓趙小菲在他的手下工作,無疑是給了她一個光明的前途,這對出身卑微,遭遇悲慘的小菲是一個絕好機會。

可是從另一面來看,小菲去簡朝白手下工作,無疑是多了一個把柄在大反派手裏。

唉,他好不容易招攬的友軍,被簡朝白一句話給收走了。

“還有你,我會不顧一切把你簽過來。”簡朝白伸手把林池餘抱起來,林池餘下意識雙手圈住簡朝白的脖子。以前小不覺得,但是長大了之後就會知道這種姿勢真的非常暧昧,一般只有愛人之間才會這麽做。

而少年這樣抱過他好多次,到最後他都條件反射地圈住少年的脖子。

想到這林池餘身體陡然一怔,簡朝白感受到懷裏的人身體僵硬,便問:“不想和我簽合同嗎?”

林池餘搖搖頭,現在這個處境,簡朝白向他拋出橄欖枝是最好不過的,這樣一來很多東西都有了保障。

“那是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簡朝白又逼近了些問。

林池餘收攏了下自己的手臂,微蹙著眉頭看著簡朝白。由於以前時常被少年這樣姿勢抱,以至於後來爸爸這樣抱他他都有些不習慣,他也讓媽媽和管家這樣抱過他,可是還是覺得有些別扭。

也就只有少年這樣抱他,才沒有覺得哪裏不習慣或者別扭。

可是簡朝白,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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