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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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林池餘感覺被壓得喘不過氣來,悶熱不流通的空氣一下子激化內心的焦灼。他揚起帽子,帽子遮住了視線,只看得到簡朝白的下半臉,看不到那眼睛。

林池餘冷聲道:“先生,請您放開。若您再不放開,我要報警了。”

他是一個自由浪漫的音樂愛好者,平生最討厭空閑時間有人鉗制他的自由,將他困在狹隘的角落。

林池餘憋著氣,覺得有些委屈。他安安分分做好本職,沒有得罪誰。他低低調調來探望妹妹,現在想坐個電梯,沒想到會遇上拿他命的大反派,被這般威脅。

林池餘捏著手機的手指捏到發白,簡朝白也感受到那手腕的筋在收緊變硬,他看著林池餘,眼睫下垂。

生氣了?

簡朝白輕輕放開林池餘的手腕,剛想開口說話,卻被林池餘一把推開。

林池餘猛地甩開簡朝白的手,指尖劃到了簡朝白的臉,當時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去你的大反派,欠收拾!

他堂堂世家貴公子又怎麽可能乖乖受人□□?!

林池餘一把將簡朝白推開,用盡全身力氣將簡朝白推倒在院長後背上。院長整個人都貼著那電梯的按鍵“21”,右臉按壓著閉合鍵。

電梯門緩緩關閉,林池餘奮不顧身沖向那電梯門,身體硬生生卡在門縫中間,鐵門的擠壓感讓他眉頭一蹙。

感應到障礙物的鐵門又緩緩打開,林池餘抱著自己的胳膊沖出電梯。

電梯合上,上升。

西裝男人將簡朝白和院長扶起來,看著簡朝白臉上的指甲劃痕,他們都十分不理解。

咋他們家主是喜歡玩突擊暗戀嗎?突擊暗戀這叛逆小子?莫不是在簡家守規矩守瘋了,見到個不守規矩的叛逆小子都覺得眉清目秀?

可是這叛逆小子也沒臉啊,萬一摘下口罩是個滿臉青春痘的醜八怪咋辦?萬一還是個未成年怎麽辦?

家主這波虧了不止,還可能被舉報騷擾未成年。

秘書試探著問簡朝白,要不要去把人追回來?

簡朝白半天沒回應,只呆呆地看著電梯,助理也一聲不吭,靜觀其變。

等了一小會,電梯門打開,簡朝白摁了下閉合鍵,隨後走到電梯門中間。

“簡先生!”

“家主!”

“老板!”

兩扇電梯門閉合,感受到障礙物的電梯又緩緩打開。

不是很疼,但是剛剛它夾到了林池餘好像很疼……簡朝白看它覺得礙眼,看向院長右臉上的方塊印覺得更加礙眼。

想拆。

電梯到達一樓,直到上車簡朝白還是想不明白,甚至有些委屈。他不懂,於是問助理:“林池餘是不是還討厭我?”

明明一開始見面給他送花,還給他親手腕,可是這會又為什麽叫他滾?還打他。

落差太大,簡朝白心裏很不舒服。

助理:“……”俺也不懂。但是俺看得出來,那不單單是討厭那麽簡單。

簡朝白摸摸自己的嘴唇,小聲喃道:“可是我覺得他喜歡我。”

因為林池餘對他笑了,還很開心地跟他玩、跟他說話、給他送花、耐心哄他、還摸頭殺……簡朝白回憶著和林池餘見面的今天下午,那是住院以來最開心的一個下午,像極了一對正在熱戀的小情侶。

助理:“這算……喜歡?”boss,您是對喜歡有什麽誤解嗎?

簡朝白撐著臉望向車窗外的夜幕,道:“嗯……怎麽不算?”

助理:“啊對對對。”

助理發信息給院長,詢問簡朝白是否真的正常,是否真的可以出院,得到確切的回覆之後。他鄭重其事對簡朝白道:“老板,請容許我說一句實話,還希望您不要生氣。”

簡朝白睨了一眼助理,又望回窗外,以示默許。

“老板,”助理推了推眼鏡,“您的情感生活可以無人幹涉,但是您的婚姻不由您選擇。”

言下之意:林池餘,不可能。

*

林池餘打了個噴嚏,他站在路燈之下,看著身後濃墨般黑的道路,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他繞了很多彎彎道道,簡朝白開車的話應該繞不進那些小道,只是這個地方他也不認識。

林池餘擡頭望天,又長嘆一聲,一瞬間覺得在這個廣袤的天地間,自己如蜉蝣般渺小。換言之:他走丟了。

也罷。他也暫時不想回家,他想好好看一下這個全新的世界。之前著急拍戲,只淺淺領略了星雲音樂學院,還沒看過原主生活的城市長什麽樣。

也是他未來和林晚馨一起生活的城市。

夜空很深邃,前路很漫長,路燈將人的影子拖得老長。嗜光的小飛蟲繞著路燈轉,似走馬燈般匆忙,又似被那耀眼的光芒灼傷,從而束手束腳試探碰撞。

林池餘雙手揣兜,走在寬敞的大道上。來來往往都是相濡以沫的老人,牽著一條溫順的大金毛,在長椅上坐下。

蹲在地上大金毛回頭望了林池餘一眼,林池餘四處望了望。

這裏應該是個公園,他的旁邊有個燈光噴泉,各個角落都放了排椅,老人溜著狗有說有笑,孩童活蹦亂跳跑得飛快,年輕人在談情說愛。

附近大都是別墅,環境也很好,有綠植有水景。出門就是商鋪,來來往往都是豪車,醫院離得也不遠,應該是個富人區。

孩童的手裏拿著一只兒童長笛,舉起來的時候像奧特曼的變身器:“媽媽說,我是未來的純凈音樂人!”

“我才是!”

老爺爺給老奶奶唱歌,闊談自己年輕時是拉小提琴的,拉挺好的,唯一的缺點便是老被人說成像刮墻。

老奶奶呵呵笑了:“幸好你沒去搞音樂,不然這個沒有純凈音樂的世界會變得更糟。”

老爺爺不服氣:“老太婆怎麽這樣說話?”

老奶奶放下狗繩:“活了一輩子,再沒聽到純凈音樂啦。剛剛路過街邊也有個拉小提琴的,說是‘純凈音樂人’,但是呢,他的音樂一點都不純。”

街頭賣藝?

林池餘想起上輩子晚上沒事幹的時候,喬裝成蒙臉人隱藏身份,然後背上他心愛的小提琴,帶著他養的大金毛跑到大街上奏一曲。

但是這輩子,他連小提琴都買不起,他也沒有大金毛。

上輩子他一拉動琴弦,大人小孩都會循著琴聲找到他,路過的行人會駐足觀看:“Is he! The masked man.Music superman!”

表演結束後觀眾也不舍得離開,只盼著他會演奏下一曲。

前面的琴袋沒有打開,但是仍然有不少人會把錢丟到地上。一曲完畢之後,觀眾意猶未盡,皆齊聲大喊:“Again!Please!”

等表演真正結束之後,他便將地上的零錢撿起來贈予街邊的流浪漢。流浪漢拿到錢,雙手合十感激不盡:“It is the most beautiful music in the world,because it is full of love.”

是的,真正的音樂應該充滿情感,包羅萬象。它是永恒的,而不是一時的暢快之感。凡是真正領悟過它的、聽過它的人,都會獲得一種心靈的救贖之感。

這種感覺便是他們所說的“純凈心靈”。

這個世界變遷飛快,在快時代創作的快速音樂會被時代潮流沖刷得一幹二凈,不會留下半點痕印,因為他們來不及賦予內涵與愛,匆匆忙忙便又是一曲。

林池餘在噴泉旁邊坐下,望著深沈的夜色發呆。大金毛突然站起來,離開老人,跑到林池餘面前。它笑得十分憨,還撲上去舔林池餘的口罩、脖子。

林池餘抱著大金毛,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笑得很歡:“乖乖,等下,停!”

大金毛果真停了下來,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比金哲還要憨。它湊到林池餘身上嗅了半會,像發現了什麽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它撲進林池餘的懷裏,發出撒嬌似的嚶嚶聲,它擡頭舔了舔林池餘的口罩,就像個失散的孩子尋到了母親似的。

林池餘擡手揉揉大金毛:“你長得好像我養的那只大狗狗,它和你一樣是大金毛,特別可愛。哦對了,它的名字叫做‘smile’。因為它很愛哭,動不動就跑到我懷裏哭,對,就像你現在這樣。所以我給它起名‘smile’,希望它笑口常開。”

大金毛歡快地叫了一聲,隨後安靜地窩在林池餘懷裏。

活蹦亂跳的熊孩子從他身旁略過,你追我趕,好不歡快。他們都在大喊著自己是拯救時代的“純凈音樂人”,為此還爭吵了起來,一人一句,特別可愛。

大金毛似是受到了驚擾,擡頭望向那兩個熊孩子,又回頭沖著林池餘叫了一聲。

林池餘不解其意:“嗯?怎麽了?”

大金毛似是察覺到林池餘不懂它的意思,便用鼻子拱了拱林池餘的手,還叼起來晃兩下,一下慢一下快,動作很像在演奏某種樂器。

林池餘半懂,大金毛又沖著遠處叫了一聲。林池餘站起身來,順著大金毛吼叫的方向望去,一人一狗呆在原地,望著那亮著燈光的地方。

夜色迷茫,燈光閃爍,遠處傳來一陣微弱的小提琴音,演奏的是經過改編的貝多芬交響曲,應該是融入了現代流行元素。

但是小提琴的音不太準,曲調又滿滿浮躁,似是向上帝控訴命運的不公。與貝多芬的有力的吶喊完全不一樣,他的就像是一種無病呻吟,還特別的急迫。

大金毛搖著尾巴,又用鼻子去拱林池餘的手心。似是有些心急,大金毛一直在原地打著轉,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嗚咽聲。

林池餘懂了大金毛的意思,他俯下身揉揉大金毛的頭,大金毛用頭拱他的手。

林池餘樂呵呵地笑著:“你又知道我會?”

“汪!”大金毛的尾巴搖得飛快。

林池餘眉目溫和:“小機靈鬼,想聽嗎?”

“汪!”

想。

老爺爺走過來牽回大金毛,撓著頭對林池餘道:“抱歉啊,大麥給你添麻煩了,平時它都不怎麽親近人的。”

林池餘搖頭,摸摸大金毛:“你家狗狗很可愛很讓人喜歡。”

大金毛:“汪!”

小提琴的奏樂越來越大聲,老奶奶佝著背走到老爺爺身旁:“哎呦音樂再大聲,也不會成為‘純凈音樂人’,還會被人舉報擾民。我活了一輩子也沒聽過真的好聽的,要是能聽到,也死而無憾了。”

活蹦亂跳的孩子再次從旁邊跑過,長笛一串音破了個徹底:“我是‘純凈音樂人’!”

“我是!”

林池餘揉揉耳朵,擡眼時眼底光芒閃過,如同上輩子街頭演藝時綻放著自信耀眼的光芒。他往燈光的方向跑去,大金毛拖著兩位老人跟身後。

拯救世界的純凈音樂人?哈哈。

林池餘壓壓帽沿:“沒錢買,那就借人的玩。走!”

大金毛:“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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