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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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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當年。

康仁良的父親為了爭奪最初的十方集團權位,與康柏文鬧的十分難堪,他就像個癩皮狗一樣,毫無情商可言,也毫無顏面可言,撒潑滾打。

十方集團本就是康柏文父親所打下來的江山,康仁良的父親只是旁系,也只是一個小股東,卻妄想將這誘人的蛋糕分了去。

康柏文自然是不肯讓步的,這門一旦敞開,只會引狼入室,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康柏文年輕時便對這個旁系的親戚不對付,接手集團後,更是笑裏藏刀,直到兩家最後的情面被康仁良父親斬了一刀。

康仁良的父親算不上一個陰險狡詐地人,頂多是個被眼前利益所蒙蔽住,背地裏玩點小動作的小人物。

半輩子唯一驕傲的事情,大概就是有個精明的兒子。康仁良就差將欲望二字刻在臉上,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在國外兜了一圈回來後,盯上了十方集團這塊肉。

受他挑唆,他的父親走上了一條回不了頭的道路。可是他的父親腦子太軸了,加上有點膽小的性格,很快就被康柏文刷了下來。

被拔掉集團股份的康家父子,最後落了個人財兩空,康仁良雖然心眼子比他爸還多,可惜還是走錯了最後一步棋,一步錯步步錯。

最後,康馨月卻成了一場戰爭的犧牲品,得知真相的康柏文一氣之下一槍斃了康仁良父親,一命換一命,出於最後的情面,將康仁良逐出了康家。

康仁良的貪戀太重了,最後自己也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他被警察抓住時,因為先前的大幅度掙紮,整個人連帶椅子躺在了地上,動彈不得。看到步步逼近地刑警時,眼底在沒有半點想逃脫的意思了,只剩下恐慌與絕望。

烈陽打在水面上,光緒變成了耀眼的彩色,照在宋莫池的半邊臉上,他趴在泳池邊停息了一會兒,轉身又鉆進了水裏,游到了另一頭。

何博延躺在露天的椅子上,閉目養神,聽著傳入耳邊的水聲。

忽而,水聲停了,隨之而來的是‘嘩啦’一聲,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的敲打起來。

宋莫池裹著浴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躺了下去,椅子咯吱一聲,何博延才緩緩睜開眼睛。

“你弟的事情處理好了?”

“帶他回老家了,”宋莫池盯著蔚藍的天空,思緒千瘡百孔,“我想,我外婆會好好照顧他的。”

何博延撇過腦袋看著宋莫池,沒出聲。

“我想了一下…”宋莫池想了想,“烽堂,還是得你來主管大權的好,我當初答應你,也只不過是想利用這層身份去保護想保護的人。”

深嘆了一口氣後,苦笑了一聲:“現在想來是不用了。”

“你想繼續回去當你的大總裁?”何博延露出驚訝的眼神看向宋莫池。

“有什麽不妥嗎?”宋莫池悠悠道,“我本來就不喜歡黑暗,又或者是習慣了平靜的生活,上上班,聽聽趣事,閑了逛逛街,又或是騎著電瓶車逛馬路,從街東頭到街西頭,熱鬧的人群,十裏飄著燒烤味。”

宋莫池說著說著閉上眼睛回味起來,懷戀著那段無憂無慮地時光,可再也回不去了。

“不可能再有第二個康仁良了不是嗎?”何博延不懂宋莫池口中說的日子,只話語間中依舊透著挽留的意思,“你真的不考慮考慮?”

“不考慮了,”宋莫池坐了起來,“我爸打算退休了,我知道他什麽意思,他就我這麽個兒子,加上先前的逃婚,估計是真怕我撂擔子不幹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求你還是放我一馬吧。”

何博延欲言又止地還想要在說些什麽,看到宋莫池認真地表情後,又將勸阻的話咽了回去。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何博延聳聳肩,“在強迫你,好像顯得我有多沒人性一樣了。”

宋莫池笑了起來,接著又說:“有件事,思來想去,還是打算跟你說一聲,要不然你總覺得我不把你當一家人。”

何博延“嘖”了一聲:“我是那種小肚雞腸地人嘛,說吧,什麽事兒。”

宋莫池認真地回答道:“我要去找他。”

“嗯。”何博延非常淡定的點點頭。

“你的反應很不像你哎,要放在以往早就炸起來了,”宋莫池湊近了一些看,“今天有點反常。”

“墜入愛河的男人,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何況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何博延嘆了口氣,搖搖頭,很是無奈。

“去你的,”宋莫池站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走到露天欄桿邊,看向遠處,接著回頭看向何博延,“你也該找個對象了,總不能一輩子為了那點產業不結婚吧。”

“找誰啊,”何博延一下子從椅子上坐了起來,浴巾從身上滑落到地上,他彎腰撿起來時,又補充了一句,“誰會要個病秧子,我不嚇著人家就不錯的了。”

“我看不見得,”宋莫池一條胳膊打在欄桿上,回頭給何博延指著樓下院外的方向,“那不是嗎?”

“誰?”何博延驚的站了起來,加快腳步走過去,朝樓下看了過去,皺了一下眉。

“你不見?”宋莫池臉上的笑容收斂不住了,放下手裏的杯子,朝著更衣室走去,“那我去見嘍。”

“你去幹嘛?”何博延急了,聽著不斷的門鈴聲,心情躁了起來。

轉眼之間,宋莫池就已經換好了衣服,全然不顧跟在身後,慌慌忙忙換衣服的何博延。

“餵!”何博延眼看著人比自己先行一步,更加急了。

門鈴像催命符咒,一聲接著一聲,殷澤此刻的心情就像這帶著噪音的門鈴一樣,急不可耐,甚至是急躁。

在不知道按了多少下的門鈴後,門開了,宋莫池頂著一頭濕發出現在了殷澤面前。

“在按就要壞了,”宋莫池先是打量了下面前的人,接著又問,“看你這樣子,有急事?”

殷澤將手裏的衣袋遞到宋莫池面前,冷著一張臉:“小凡托我給你的。”

宋莫池一聽是梁宇凡,立馬精神了起來,接過袋子,歡笑起來,可在看到裏面東西的那一刻,笑容僵在了臉上。

一件黑色西裝裹著一件白色襯衫,襯衫的袖口繡著三個字母。

SMC。

宋莫池。

自己的名字。

他這是什麽意思?

“他這是什麽意思?”宋莫池將心裏話吼了出來,一把揪住殷澤的衣領,“他人呢?你回答我!他人呢!”

“回京城了,”殷澤如實回答,又立馬補充了一句,“下個月出國,短時間內不會回國。”

但他沒有告訴宋莫池具體原因。

梁宇凡因為傷口感染,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他手心裏緊緊攥著從傷口上卸下來的手帕,嘴裏不斷嘟囔著令人聽不清楚的話。

直到第二天,燒退了,與康琳在房間裏聊了一個上午後,將獨掛在衣櫃裏的西裝與襯衫用衣袋交給了殷澤。

然後同康琳離開了海市。

回京城了,下個月出國。

這幾個字將宋莫池的腦子堵的嚴嚴實實,好像要是自己再不去做點什麽,梁宇凡真的就會徹底消失,然後留下一攤回憶像交卷一樣盤旋在腦海裏。

宋莫池攥緊衣袋,感覺有什麽東西在不停的沖擊著自己的胸口,在不知覺間,雙目變得通紅,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幹嘛呢?”何博延的話剛說出口,肩膀就被宋莫池推了一下,身體一偏,就見對方跨過身旁,沖向車庫。

他回頭看向站在門外的殷澤,皺起了眉頭:“你跟他說什麽了?”

看到何博延的出現,殷澤冷漠地表情轉瞬即逝,眼神都變得柔和,他筆直的站在門外,沒有任何下意識的動作,直到聽見對方再問自己問題,才掰動了快要幹裂地嘴唇。

“梁宇凡離開了。”

何博延聽後,“哦”了一聲,然後看向殷澤:“你怎麽還不走?還有事?”

殷澤搖搖頭:“沒了。”

何博延看向對面:“聽說你又回集團了?”

殷澤點點頭“嗯”了一聲。

“所以我們現在又是敵人嘍。”何博延說。

聽著這句,殷澤低下的頭一下擡了起來,急切道:“也可以是朋友。”

何博延微微瞇眸,嘴角似笑非笑,居高臨下的感覺看著殷澤,唇角的笑又像是對那句話的嘲笑:“做夢了吧?”

他的一只手抓在門把手上,眼睛盯著殷澤,即將合上的大門慢慢成了兩人之間的一堵墻。

漸漸的,只剩能夠看清衣角邊的縫隙。忽的,三個手指抵在了那道縫隙之間。

何博延的心驚的一跳。

只聽門外的殷澤開口說:“我不想成為你的敵人。”

何博延白了一眼:“屁話真多。”

殷澤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將門縫扒大了些,然後又頓住了,就在何博延靜靜看著對方又想鬧出什麽新花樣的時候,眼前的門扇起了一陣微風,吹動起他的發絲。

在從恍惚中回過神時,嘴唇已經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吻住了。

他這是…被人…強吻了?

這個吻並不長,從貼上開始到結束不超過十秒。

何博延擡起腿,膝蓋毫不留情地頂在殷澤的腹部,吻就此徹底結束,只留下彎腰捧腹,面露痛苦地殷澤。

“記得把門關上。”何博延覺得整張臉都是麻的,為了不讓自己失態,迅速轉了身。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總共收到了三條信息,其中兩條都是關於公司的事,另外一條是宋莫池發來的。

——幫我訂一張京城最近的機票。

京城的氣候並不好,隔三差五就會起一場霧霾,伸手不見五指,要不然就是一場毫無征兆地大雨,給人當頭一棒。

下了飛機的宋莫池,一擡頭,陰沈沈地天空一下壓制住了他美好的心情。

到了京城,卻突然又覺得自己像個無頭蒼蠅一樣,無從下手。

康柏文的住處如同紫荊城內的皇宮,需要通過層層換卡才能進去,而他在第一關就被拒之了門外。

宋莫池在道路口蹲守了一個星期,連康琳的面都沒見到過,只有輪流站崗的幾個冷面黑衣人。

最後終於實在沒辦法了,他跑去康琳公司,卻又得知康琳並不在,可同時也知道,這都是因為不想見他,拿來搪塞的借口。

他回到公司開始查閱有關康琳的一切,想比康柏文,康琳可他爹好調查多了。

康琳最近接手管理了一片建築工地,規模很大,背後還牽扯到了市政府,因此工程當中不能有一絲差錯,工期也很緊張,就像一個燙手的山芋不能有一點閃失。

宋莫池鎖定了場地,現在的他已經談不上理智了,瘋了一樣的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見到梁宇凡。

宋莫池去工地大鬧了一番,像個撒潑的地痞無賴揚言大喊著讓康琳出來,最後導致工人沒法工作,工地只能暫時停工,動靜越弄越大,包工頭上報領導,領導在上報經理,一級一級的上報,如同程序一樣緩沖了三天。

最終,在第四天,康琳終於現身了。

此刻的宋莫池,如同一個社會低層階段,毫無形象地站在一群戴著黃帽子的工人身前。

“我要見他。”

塵土撲在昂貴的西裝上,灰頭土臉地模樣,讓人無法將上市公司總裁結合到一起。

康琳直接選擇了無視,囑咐包工頭將推倒的架子重新架起來,被宋莫池損壞的東西,扔了重新更換新的,一點也沒有因此動怒。

“我一日見不到他,我就一日在這鬧,鬧到見到他為止!”宋莫池又跟著喊了一句。

忍無可忍地康琳走了幾步後又折了回來,懟著宋莫池的臉看了看,斥呵道:“我拜托你別來找他了行嗎?他為付出的還不夠多嗎?你非得看著他為你去死是嗎?”

康琳是咬著字說,話音低沈卻十分清晰。

聽到死字,宋莫池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怎麽了?”宋莫池像著了魔一樣的反覆問,“死是什麽意思?你們把他怎麽了?”

“不是我們,是你,”康琳看著宋莫池那雙,像極了他舅舅的眼睛,卻又有點發瘋的眼睛,告誡著,“你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別妄想了,我不管你們之前是什麽關系,感情是怎樣的深,從現在起,你走你的陽關道,他有他的獨木橋。”

“你要是真為了他好,就給我離的遠遠的,我不希望你在出現在他面前打擾他。”

“他和你不同,他身上的擔子太重了,你只會增加他的負擔,而你,只會成為他卸不掉的枷鎖,放棄吧。”康琳說。

宋莫池現在聽不進旁人半點話了,不管好話壞話,表現得像個油鹽不進地人,開口也只會反覆重覆著那幾個字。

“我要見他。”

這句話伴隨著一聲雷鳴聲,天邊像是被雷電撕開一道口子,雷聲消散才合上。

倆人的腳邊卷起了一些塵土,陰風並不滿意的又開始侵蝕大地的萬物。

康琳濃妝艷抹地臉上被風吹的更加白了,幾縷長發撲在臉上,擋住了她的神色,只見她的紅唇張了張。

“好。”

只一個字,宋莫池狼狽的臉上一下揚起了喜悅之色,如獲至寶一般的將這個字捧在手心裏。

他的車跟在康琳的車後面,他的心也跟著跳的更加厲害了,他覺得,只要見到梁宇凡就可以了。

只要見了面,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梁宇凡站在別墅的二樓上,冷淡的眉眼,在看到跟在康琳車後的那輛熟悉的外地車牌時,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便將這份情緒掩蓋下去。

只見康琳從車上下來,沖著自己的方向喊了一聲:“小凡。”

梁宇凡這才明白,真的是他來了。

宋莫池從車上下來時,梁宇凡已經背過身進了屋內。康琳開門進去又將門關上,留下宋莫池一人站在大門外等候。

大概半個小時後,梁宇凡出現了,他看上去又消瘦了許多,五官更加立體,發型是一成不變地齊脖短發,一側別在耳後。

宋莫池激動的沖了過去,抓住隔在中間的鐵藝圍欄,難耐住內心的千言萬語,輕聲問道:“傷口好點了嗎?”

梁宇凡在離鐵藝圍欄的一米處停了下來,看向宋莫池,回應著:“好多了。”

宋莫池抓著圍欄的手緊了緊,更不得鉆進去一把抱住對方,但他現在能做的只有克制自己抓狂的心臟。

“我知道…我有很多毛病,我脾氣很大,也很急躁,我不應該沒有弄清楚原因就跟你大吵大鬧,更不應該…不該跟你提分手。”宋莫池低頭訴說完後才敢擡頭,接著又開口。

“小凡,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我發誓真的不會了!”宋莫池雙手跟著唇一並發顫,“一切真相我都知道了,不管當年還是現在,我都知道了,我太愚鈍了,我錯怪了你,我知道我不該那樣對你,所以…所以…”

宋莫池的聲音跟著舌頭打結了一樣,吞吐半邊卡在了關鍵處,緊張的最後盯著對面的梁宇凡才把腦子裏的話拼完整。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梁宇凡沒有說話,眼神越過宋莫池,看向天上黑壓壓地烏雲。

“你別…你別不要我啊…”宋莫池聲音發顫,帶著哭腔,他與梁宇凡之間隔著一道圍欄,卻覺得堵住了整顆心臟。

“我不想成為你的枷鎖,我不想你為我犧牲什麽,你就是你,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呢。”

“求你…”

“說句話…”

“我們和好吧。”

“小凡。”

“你別不說話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說過不會不要我的。”

“對吧。”

宋莫池擡頭看著梁宇凡,眼淚止不住的從眼眶中溢了出來,到現在這句話連他自己都不敢特別有信心的說出口了。

梁宇凡看著對面卑微到塵埃裏的人,心如刀割,他害怕自己往前挪步,就會控制不住想要沖出去抱住他。

但是他不行,也不允許自己這樣做。

也不只是自己。

他盯著宋莫池,眼眶紅了,嗓子被咽下去的情緒堵的快要發不出聲音了,好不容易擠出一點音調,半道卻哽咽住了。

“回不去了,結束吧。”

“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那你那天為什麽會跑去救我?”宋莫池不死心的大喊,“說啊!”

“因為…”梁宇凡躲著他的目光,吐出冰冷的兩個字,“人情。”

‘轟隆’一聲,雷鳴放佛要把天空炸破,陰風席卷大地。

吹幹了宋莫池眼眶裏的淚花,也吹僵了整顆心,頓時只覺得渾身發軟,提不起一點力氣,連抓的最緊的圍欄也松懈了下來。

“我不要什麽狗屁人情,我要你愛我!”

“我要你愛我!你知不知道!”

“我愛你的那種愛!你愛我!有這麽難嗎!”

“啊!”

宋莫池一只手握拳不停拍打鐵欄桿,陰風席卷在倆人之間,吹動彼此的衣擺。

梁宇凡無動於衷地站在原地,表情冷漠盯著宋莫池。

宋莫池眸中噙著淚,咬緊的牙關從嘴角流出了血,他赤紅的雙眸對上梁宇凡冰冷的眸子,那一刻如萬箭穿心。

那陌生的眼神好像真的再說著從此再無瓜葛幾個字。

宋莫池的雙腿一下子就軟了,費了很大力氣才又重新站了起來,雙手抓著圍欄,又哀求著問了一句:“能…能不能…在讓我…抱一次?”

梁宇凡依舊沒有回應。

宋莫池的聲音沙啞到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程度,心臟像是被猛禽狠狠撕咬,然後掏空,如同一副行屍走肉的空架子,擡頭深深看了梁宇凡一眼,佝僂著背,拖著沈重的身體在風中行走。

只兩步路卻覺得自己已經累的喘不過氣了。

震耳欲聾地雷鳴聲帶來了滂潑大雨,就像電閃雷鳴真的將天空炸出了一個洞來一樣。

宋莫池被大雨瞬間淹沒在雨霧裏,他實在是走不動了,他甩開司機的伸過來的手,在雨地裏摔倒爬起來,爬起來又摔倒,經歷了三次之後,奔潰地縮在了墻角邊,抱頭痛哭。

他來時的喜悅與衣服上的塵土被雨水沖刷幹凈,腦袋也變得空白,大雨將他澆了個透,比來時更加的狼狽不堪。

耳邊的雨聲早已經蓋過了一切,司機站在他的右手邊為他撐著傘,這樣的姿勢倆人維持了幾分鐘。

宋莫池一只手撐在地面,準備再次嘗試自己能不能從地上爬起來。

他低頭的目光之處,突然出現了一雙皮鞋,黑色的皮鞋上沾上了斑斑泥水。

梁宇凡站在傘下,雨水沿著傘打濕了他的褲腿與鞋子,他的手掌被指甲掐出了血,他伸出手,手心的血漬瞬間被雨水沖洗幹凈。

他蹲了下來,蹲在了宋莫池的面前。

宋莫池呆住了,唇瓣松開但卻說不出一句話,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梁宇凡的指尖觸碰到自己臉頰的時候,才終於知道眼前的人是真的。

那滴灼熱到放佛的要把整張臉燒毀掉的淚水,被梁宇凡輕輕抹掉了。

“對不起。”

宋莫池這才發現,對方的眼眶通紅,眼淚止不住的從眼眶湧出來。

他剛擡起手,指尖還未觸碰到對方臉頰時,手被抓住了,只覺得對方輕輕一拉,整個人往前一傾,撞進了對方懷裏,臉貼在了對方的肩上。

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了,就好似無際黑暗地地獄裏,被人鑿出了一個洞,陽光從這狹小的洞口滲了進來,成了地獄裏唯一的一道光。

只聽梁宇凡繼續說道:“我以為以我自己的方式去保護你,是正確的,但我發現,這樣做,我和那些拋棄你的人,又有什麽區別呢?我見不得這樣的你,你應該是高高在上的,骨子裏都透著不屈服的傲慢,你不應該這般狼狽。”

“都是我的錯,池哥,”梁宇凡的聲音哽咽住了,又立馬說著,“我再也不這樣了,以後我都聽你的,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梁宇凡最後一句話說完後,上半身被宋莫池更緊了。

在這一刻,宋莫池信任的情緒徹底爆發,哭了起來:“我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

哭聲令他說起話來連舌頭都在打顫,雙手還在不自覺的發抖,但這並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失而覆得地激動。

“但是…池哥…”

梁宇凡柔和地音調在比響起,頓了頓,拉開了倆人的距離,盯著宋莫池的雙眸,深情款款。

“你可以等我嗎?”

“你還是要出國?”宋莫池松開了手臂,語氣停頓,才又說道,“是為了我嗎?”

梁宇凡沈默了。

宋莫池深深嘆了一口氣,道:“你外公想讓你繼承他的家業,我知道你不喜歡那種控入牢籠的束縛感,所以你答應你外公,是因為我?對嗎?”

他看到梁宇凡眼底露出的一絲輕松,又繼續猜測:“你外公對繼承人感情方面問題,已經有了前車之鑒,所以對你的感情反面也十分忌憚。”

說到這裏,他苦笑了一聲:“更何況我還是個男人。”

“小凡,”宋莫池抓住梁宇凡的手臂,表情十分嚴肅,“我不希望你為了誰去犧牲自己,委屈自己,即便這個人是我也不行,明白嗎?”

“那如果我要是執意要去呢?”梁宇凡問。

“我會等你。”宋莫池回答。

宋莫池被揪住了衣領,上半身撞進梁宇凡的胸膛,剛一擡頭,濕潤的嘴唇就被堵的密不透風,他盯著眼前的人,閉上眼睛。

熱吻漫長,享受當下。

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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