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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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目的。

李文傑對這兩個字若有所思起來,最初的目的只是單純的為了掀起一波無風浪花,把自己裝扮成置身之外的神秘人,從梁靜靜身邊一點一點攻破,得以引來宋莫池的註意,又或是像蜻蜓點水一樣慢慢品嘗,宋莫池對自己的憐憫。

可是現在,他才覺得當初的做法是多麽幼稚,可笑,即便現在他有了一點錢,可心裏那份堅持離開的心,早已受李國強動搖了。

刻在骨子裏的DNA ,是他永遠也擺脫不了的。

好與壞對現在的他來說,一切都無所謂了。

“非要說一個理由的話,”李文傑仰起頭冥想了一會兒,“他有錢,有能力,也能幫我處理掉我父親的事,所以我需要他,算嗎?”

“算,太能算了,”合著就是當宋莫池是個提款機唄,梁宇凡松開手,“這件事就到此結束,但是要是被我發現你再在背後搞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他不是你用來報覆的工具,明白嗎?”

李文傑直視著他,又垂下了眸子,深表歉意道:“不會再有下次,代我向我哥說聲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埋頭迅速整理好書包帶,從梁宇凡的身旁走過朝著學校大門走去。

梁宇凡嘆了口氣,耳邊仿佛又把李文傑的最後一句話給重覆了一遍,他不由笑了起來,搓著冰涼的手坐到車上,鑰匙一擰,遠光燈直直的照射在前方路段。

只是那燈光的最盡頭,一個人影站立在了最末端,擡手擋住了臉,陰沈沈的朝這邊躍步走來。

“你怎麽來了?”看到宋莫池的臉,梁宇凡嚇得差點沒從車上摔下來。

所以剛剛他與李文傑的對話,宋莫池是聽到了還是…

“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宋莫池用命令的口吻對梁宇凡說,“下車!”

梁宇凡打上車支架,連鑰匙都沒關就從車上下來了。

完了完了,看來是暴露得連褲衩子都不剩了。

“哥~池哥~”梁宇凡拉了拉宋莫池的衣袖,“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嘛,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

“挺大能耐啊,”宋莫池昂著頭,“這麽大個人,在這裏把一個十七八歲前面堵到哭,你跟他說什麽了還把人家弄哭了?”

“??”梁宇凡望著他,好像抓住了什麽重要的點,“你不知道我們再說什麽?”

“我站在那兒黑漆巴烏的裏面,離這麽遠,”宋莫池撐開手臂一比畫,“我TM是有順風耳啊?我就看見李文傑那眼淚跟珍珠似的往下滴,月光下,還賊閃。”

梁宇凡偷偷看著他的臉色,問:“那你剛剛說的事是指?”

“你找李文傑唄,我回來的時候就見你鬼鬼祟祟,”宋莫池質問,“說吧,你們說什麽了?”

“想知道?”梁宇凡偷笑道。

宋莫池撇了他一眼:“昂。”

梁宇凡把頭伸到他的耳邊,輕輕說道:“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宋莫池眉頭一皺,頓時破口大罵道:“你也忒不要臉了,這馬路上還有人呢,你不要我還要呢。”

“那好吧,”梁宇凡望了望天空,“那我只能把和李文傑的對話咽進肚子裏了。”

啵~

他的臉上被宋莫池迅速蓋上了一只口水印子。

梁宇凡滿意的回了一個吻。

宋莫池摸著沾了口水印的臉,看向四周,低頭鉆到電瓶車後座,一只手揪了一下梁宇凡的腰。

梁宇凡反射性往旁邊一閃,嬉笑道:“我說,我說,你先上車,咱邊回家邊說,行嗎?”

宋莫池往電瓶車後座一坐,催促道:“你快點兒的。”

“得嘞。”梁宇凡吆喝的這聲頓時有著幾分京腔。

車子一啟動,梁宇凡就立馬清了清嗓子,半點不含糊的說道:“汪勇找到網吧視頻了,我已經看過了。”

“所以呢?之前不是說找不到了嗎?這次看出什麽了嗎?對方是誰?”宋莫池頓了一下,“該不會是李文傑?”

梁宇凡通過反光鏡看了宋莫池一眼,額前的劉海被風吹的高高在上,額頭靠發際線的位置,那道疤痕暴露在外,露出一張神色凝重帥氣十足的臉。

他覆述了一遍剛剛與李文傑的話,最後的結尾停留在了目的兩個字身上。

宋莫池的情緒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平靜,毫無波瀾,嘴角甚至都還露出了一絲笑意。

梁宇凡的聲音一停,宋莫池便立馬有種說不出來的窒息感,胸口悶得透不過氣,他特別想給自己邦邦兩拳。

因為梁宇凡的一個動作,自己竟然懷疑起了他,為了不暴露自己內心的情緒,他只好又裝作一副無關痛癢的樣子。

“你這人怎麽說話說一半一半的,然後呢?”宋莫池問,“所以目的是什麽?”

梁宇凡捏住了手剎,電瓶車一停,他轉過頭看向宋莫池,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邊笑邊說:“他說你有錢,有能力,可以幫他解決父親的事兒。”

“……”宋莫池說,“合著我就是個人型提款機唄?”

“我也是這麽想的。”梁宇凡笑著說。

宋莫池低頭笑了起來,再次仰起頭望向天空時,又嘆了口氣,說道:“他只不過是需要一個後盾罷了。”

李文傑的處境他太懂了,正因為自己曾經歷過,所以更懂李文傑的所作所為,只不過自己幸運就幸運在,有外婆有舅舅,還有一個即便什麽也不管也會按時打錢的父親。

但李文傑什麽也沒有,自己或許再他眼裏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的存在。

宋莫池拍著梁宇凡的肩膀,說道:“走。”

“去哪?”梁宇凡問。

“掉頭,去學校,”宋莫池說,“我TM堵他去。”

“你一個二十六七的人了,去堵人家高中生,你幼稚不幼稚?”說話間,車子已經被梁宇凡掉了個頭,朝學校開去。

“我是他哥,我接他放學不行嗎?”宋莫池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

行,那可太行了。

倆人頂著寒風行駛在顛簸的小道上,就一直顛簸到了校門口,車燈打在‘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那面墻上,宋莫池擡了半截屁股,把頭伸出雨棚外。

轟。

一只書包忽然從墻頭一躍而下。

還沒等車上的倆人看清發生了什麽事,一個人影蹲在了墻頭,像上一秒的書包一樣,從上面跳了下來。

那人跳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撿起地上的書包,隨後站起來時才想起來要去擡手擋住身前的這道光,擡起來的胳膊只能擋住半張臉。

那半張臉正巧與宋莫池撞了個正著。

“李文傑?”宋莫池朝他吼了一聲,語氣帶著一點責備,“不是才剛上晚自習嗎?你去哪?”

李文傑捏了捏手機,又看了看坐在車前的梁宇凡,低頭拍了拍書包背上,板著臉,從車旁走過去。

“問你話呢,”宋莫池跟在後面喊了一聲,見李文傑沒理他,還是繼續走著,他急了,扶著梁宇凡的肩膀就下了車追了上去,“我問你話呢,你去哪?”

“不關你事。”李文傑的肩膀往後一扭,甩掉了宋莫池搭上來的手,然後繼續走著。

他這個樣子以及說話的語調,在宋莫池看來都是屬於不正常的,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有種想把他推的遠遠的架勢。

“你這麽晚不在學校上課,翻墻跑出來你想幹什麽呀?”宋莫池沖著他大聲吼,“你是不想考大學了是嗎?”

“大學?”李文傑覺得這兩個字出現再他身上,如今是何止的諷刺,他轉身離開的剎那,冷冷的丟下了兩個字,“算了吧。”

宋莫池不知道要去說點什麽好了,懸在半空中的手,連李文傑一塊衣角料都沒抓住,眼睜睜看著眼前的人越跑越遠。

“讓開!”

忽然從天而降的一聲在宋莫池的耳邊響起,還沒等他去回頭看看是誰,這人就像一陣風,嗖的一下子撞開他的手,從他眼前一閃而過。

再回過頭看過去時,也只是瞧清了那人的背影,穿著和李文傑同樣校服的背影。

“剛…什麽玩意兒?”宋莫池看向車上的梁宇凡,“你看清長什麽樣了嗎?”

“沒有,”梁宇凡說,“但是我知道他也是從墻頭跳下來的。”

“廢話,這個我也知道,”宋莫池坐上車,扶住他的腰,“走,去找那臭小子去,竟然給我玩逃課這一出,不學好。”

宋莫池後面嘀嘀咕咕的,坐在前面的梁宇凡也不敢出聲了,任勞任怨的當著電瓶車司機帶著他環游破街道。

李文傑和跟在他身後的男生就如同兩個追風少年似的,奔跑在喧嘩的主街道上,滿腔熱血,風馳電掣。

宋莫池和梁宇凡更像是緊隨其後螳螂捕蟬的兩只黃雀,在不知情的人看來,當有著幾分滑稽的看頭。

李文傑的速度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快,最後終於在一個犄角旮旯的死街道停了下來,他停下來歇了一會兒後,站起來又繼續跑起來,一直跑到這條街盡頭的破舊小區裏。

“李文傑!”

一聲破天長虹,叫停了李文傑。

他的前腳停在了跨進家門在的石階上,熟悉的聲音使他楞在了原地,楞了一秒,只是偏了偏頭看了一眼,陸旭陽的腦袋亮在暗淡的路燈下,大喘著氣。

“你他娘的跑什麽!”陸旭陽弓著腰邊換氣說,“我跟你說話你耳聾了是嗎!”

就在這時,他的後衣領被人提了起來,勒的脖子都吞咽卡痰了。

“誰TM…”一回頭,陸旭陽傻了,拎住他衣領的不是別人,正是那晚接走李文傑的人,“哥。”

或許連陸旭陽自己也沒想到,這順溜的一聲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他覺得一定是受李文傑的影響了,才會這般近朱者赤。

這一句‘哥’脫口而出後,風中的三人都楞住了,宋莫池垂眸看著手裏的人。

“怎麽又是你?”開口間,宋莫池松開了手,望了望李文傑進去的樓層,“你找他有事?”

“昂,”陸旭陽搓了搓鼻子,“他答應給我補課,人卻跑了,我不得追過來啊。”

“補課?”宋莫池靠了靠一旁,又看了看他,“補什麽課?”

“都補,”陸旭陽站直了腰,“我付了錢的,一小時兩百,補半個月。”

宋莫池皺了皺眉心。

李文傑很缺錢?

他忽然想起之前李文傑腳上的那雙破爛不堪的運動鞋,也是,攤上李國強這麽個爸,很難不缺錢。

‘嘭’的一聲巨響,劃破了寂靜的天空。

三人動作一致的望向聲音傳出來的樓層,宋莫池和梁宇凡相視看了對方一眼,倆人便朝著李文傑所進去的樓層跑去,陸旭陽站在原地還楞了幾秒,才跟了上去。

宋莫池和梁宇凡剛站到窄小的過道口,一群人就從李文傑家裏正向後退縮出來。

宋莫池朝屋內看了一眼,李文傑紅著眼睛鎮定的站在這群人的對面,他們畏懼並不是他,而是他手中的那把鋒利的菜刀,用身體護著站在身後的張玉芝。

宋莫池和梁宇凡穿過這群人走進屋內,一進屋,宋莫池就把李文傑手上的刀給奪了下來,他發現李文傑一點也沒有發抖緊張的樣子,顯然這種場景,他自己已經見怪不怪了。

李國強縮在沙發角落裏,遠遠望去活脫脫像個乞丐一樣,見到他們立馬神氣起來了。

李國強用他那雙臟到看不見指甲的手指著宋莫池,得意的看向堵在門口的那群人,說道:“誰說我不還錢了,我兒子有的是錢,我會差你們那幾個錢?”

為首的中年男子嘲諷道:“那正好,我們也省的跟你扯皮,那就快點還錢吧,我們也不想在這耗著。”

李國強這個牛就這麽輕飄飄的吹出去了,聽到對方的這句話,還是回慌手慌腳的要去百般討好宋莫池。

“你欠了多少?”宋莫池壓低了聲音問。

“十…十四萬,”李國強光講這句話嘴唇都已經抖得不行了,“沒錢他們就要…就要剁我手指。”

“莫池!”張玉芝直直的跪了下來,跪在宋莫池面前,抓住他的手臂,哀求著,“你幫幫我們吧,你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文傑天天有家不能回吧?莫池,他們天天堵在這,不給錢就不走,我知道是我以前對不住你,我看在你弟弟的份上,好不好?你有錢的吧,你舅和你爸的資產都夠你吃好幾輩的了吧,十幾萬在你眼裏根本就不算什麽的對不對。”

宋莫池的表情比先前的更冷了,他覺得眼前的這一幕特別好笑,但自己卻又笑不出來,反而更多的是覺得惡心的快要吐了。

這時,站在他身旁的梁宇凡握了握他的手,手指劃過他的手掌心捏了捏,攔在了他與張玉芝之間。

梁宇凡第一次見識到了,竟然還有比自家嬸嬸還要無恥的女人。

面對這種場景,有種這業務我熟的感覺。

梁宇凡擡了擡下巴,藐視道:“您又憑什麽讓他無緣無故掏這十四萬呢?”

“憑…”張玉芝啞巴了,這個字在嘴邊反覆重覆,就是沒了下一句。

她擡起頭,視線越過梁宇凡看向身後的宋莫池,看著看著,鼻子一酸捂臉痛哭了起來,恬不知恥的邊哭又邊說:“沒良心的,沒良心的啊。”

宋莫池的一只手搭在了梁宇凡的肩上,示意他讓開,梁宇凡站到了一旁,準備松開手。

五指剛脫離被捂熱的手掌時,宋莫池就立馬回頭看了過來,下一刻迅速抓住了想要脫離的手。

倆人四目對望著,梁宇凡勾了勾嘴角,握的比先前還要緊了。

堵在門口為首的老大不耐煩吼道:“快點還錢!怎麽這麽多廢話,你們當在演苦情戲呢?”

“想要錢就別TM吵!”宋莫池扯破喉嚨的嗓音特別震耳,還頗有些威嚴在裏面。

堵在門口的那些人瞬間閉上了嘴。

宋莫池盯著張玉芝滿臉淚痕的臉,冷冷道:“如果我沒錢,窮,拿不出這十四萬,甚至連一萬都沒有,這麽多年,是不是你就真的當我死了?”

張玉芝低頭沈默了。

宋莫池看不清她的表情,靜等了她兩分鐘,這兩分鐘也是宋莫池給她的最後機會。

哪怕張玉芝說一個不字,搖個頭,他都會立馬去解決這場爛攤子。

他對張玉芝的映像還停留在八歲之前,那個有著妙曼身姿,總是畫著精致妝容,穿著高跟鞋的女人,那個把自己寵的無法無邊的女人,現如今站在他眼前的,卻已經變成了一個身材臃腫,皮膚蠟黃滿臉皺紋,穿著幾十塊布滿褶皺地攤貨的中年婦女了。

在張玉芝的眼裏,他早已經看不見有著屬於自己的那一份位置了,一直以來,都是自己自欺欺人罷了。

就比如…

就比如自己第一次被李國強用煙頭燙的哇哇大哭時,祈求得到一點幫助時,明知一切的張玉芝,也只是朝他冷漠的看了一眼。

梁宇凡站在宋莫池身後輕聲問道:“幫?”

宋莫池沒說話,看了一眼哭得死去活來的張玉芝後,又看了一眼發瘋的李文傑。

“好吧。”梁宇凡輕輕嘆了一口氣。

宋莫池心領神會,勾了勾梁宇凡的手指,示意放心。

‘咣當’一聲。

一只餐椅帶著在地下摩擦的刺耳聲,出現在宋莫池的面前,他擡頭的一瞬,梁宇凡按著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梁宇凡的手勁本身就大,宋莫池被這麽按坐在椅子上,然後輕飄飄的就又被推的轉了一圈,面朝大門。

梁宇凡俯下身在宋莫池的耳旁溫柔說道:“我只保證你的人身安全,其他一概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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