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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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宋莫池向隊裏請了半個月的假,用蔣福武那怒火沖頭的語氣就是,工資沒領多少,假倒是請的勤快。

張志豪前腳剛請完半個月的假期,後腳就有宋莫池來又請半個月。

燥熱的天氣讓蔣福武連動一下都大汗淋漓,責備嘮叨了兩句,最後也只能順著宋莫池的意。

宋莫池請的這半個月假,吃喝拉撒全擱醫院待著了,枯燥乏味的日子讓他的煙癮又上漲了。

可誰讓醫院裏有個等著他去伺候的主呢。

梁靜靜最近學業特別繁忙,因為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要期末考試了,學校的老師對於她們這種重點學生,也是十分抓緊。

除了傍晚放學梁靜靜會匆忙去醫院探望一眼,兄妹倆嘮叨幾句,其餘時間她全泡在書本裏,晚上熬夜覆習,早上起早早讀,勤奮苦讀。

一點也不比上班的輕松。

因為梁宇凡和宋莫池整日待在醫院,梁靜靜只能打包行李跑去容思娜的租房裏,暫時湊合著。

倆人也算是有個伴。

容思娜偶爾也會同梁靜靜一起上醫院來,跟著幾人嘮嗑一番。

虞林的傷勢後期要比梁宇凡好得快,可能是因為最近張志豪最近來的比較少,所以他特別著急想出院。

這邊醫生一說傷口沒了大礙,他就迫不及待辦了出院手續。

錢…當然還是宋莫池的錢。

虞林這種溫飽都存在大問題的人,能安安穩穩待在醫院好好睡上一覺,就已經覺得特別滿足了。

出院當天張志豪沒有來,虞林的內心雖然特別失落,但還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出院前一天他在病床上整整睡了一天,即便睡不著,他也會閉目養神,因為出了這個醫院大門,能不能在安穩的睡上一覺,就真的不那麽確定了。

虞林換下病號服,把隨身攜帶卻一直處於關機的手機往兜裏一揣,回頭看了看宋莫池和梁宇凡。

“走了。”

虞林走的特別灑脫,雙人間的病房瞬間空了,瞬間就感覺少了點人氣味兒。

梁宇凡這幾天終於適應了石膏腿,但酸痛的感覺讓他實在沒法接受,白天只能吊著,到了晚上再用東西墊高了才能睡。

打著石膏的腿,短短十幾天的時間,就明顯比另一條腿細了一大圈。

虞林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梁宇凡靠在床頭,兩只胳膊墊在腦後,就這麽看著他。

虞林淡漠的神情,與身上那超越同齡人的成熟氣息,不經讓人感覺他的每一根神經又或者是一直處於緊繃狀態。

“唉…”梁宇凡看向洗手間,“宋莫池,要不你去前臺問問護士,我能出院不?”

“你啊…”宋莫池的腦袋從裏面伸出來,笑了笑,“想都別想,起碼還得一個星期。”

“還一個星期?”梁宇凡一下子就焉了,“你確定?”

“我特地問的護士,”宋莫池拿著剃須刀摸著下巴,從洗手間出來跑到梁宇凡面前,“怎麽樣?還可以吧。”

梁宇凡看了一眼:“你要去約會啊?”

“約會?”宋莫池眼睛一亮,“和誰啊?”

“你問我我問誰。”梁宇凡無語了。

“那你說什麽約會,”宋莫池摸著下巴,眼睛盯上了梁宇凡的臉。

他往梁宇凡跟前湊了湊。

“你幹嘛?”梁宇凡驚惶的往後一縮,推了他一下。

只見宋莫池目光炯炯盯著他的臉,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原來你也有胡子啊。”

“廢話,你見過哪個男人不長胡子。”梁宇凡退無可退被壓在了角落,全力抵抗著面前神經大條的人。

宋莫池舉起手裏的剃須刀,步步逼近:“要不我也給你剃剃。”

“不用!我謝謝你!”梁宇凡渾身都充滿抗拒,捂著下巴說什麽也不會任由宋莫池擺布。

“都是男人,有什麽害羞的。”宋莫池單膝跪在床沿邊,手裏舉著剃須刀。

梁宇凡就像個害怕打針的小朋友一樣,縮在角落處,抗拒著不善的來者。

“我告訴你,你最好離我遠點兒啊。”梁宇凡威脅道。

到這話傳到宋莫池耳中,就是左耳進右耳出的事,在醫院悶了一個多星期,好不容易發現了一個新鮮事,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罷手。

“難道你想頂著滿臉胡渣出院啊。”宋莫池像拖小雞仔似的,抓住梁宇凡的胳膊一使勁,梁宇凡整個人一下子回來到床的正軌。

梁宇凡躺在床上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宋莫池就又來扒拉開他捂在下巴上的手。

“你是不是有病!”梁宇凡罵罵咧咧,“我說了我不剃!”

“剃吧,我都剃了。”宋莫池堅持說。

“關我屁事。”梁宇凡白了一眼。

剃須刀的聲音一響,他就知道宋莫池壓根就沒把他的話聽進去。

只見宋莫池搗鼓完剃須刀後,擺弄了一下姿勢,想要大展身手一番。

他一只腿的膝蓋依舊跪在床沿邊。

一番爭鬥中,倆人都沒發現松動開的門把手。

“24號床。”

高昂的聲音從天而降。

宋莫池盯著梁宇凡的臉,一個沒站穩,單膝跪床的腿直接從床沿邊滑了下去,整個人撲了個空,砸向身下的人。

只聽梁宇凡悶哼一聲,舌頭就被來不及安穩合上的牙齒咬了一下,整張嘴被來人堵的嚴嚴實實。

倆人離得很近很近,宋莫池完全懵了。

他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因為巧合,親的梁宇凡嘴巴,但這次卻讓他整張臉憋的通紅,心跳加快。

“你打算親到什麽時候?”梁宇凡從喉嚨處對宋莫池發質問。

帶著沙啞平靜的嗓音,一下子把宋莫池拉回了現實。

身後查房的小護士更是無比震驚,更多的則是內心克制不住的悸動。

宋莫池迅速拉開了倆人距離,撿起掉落在床頭的剃須刀,抽離床邊。

“你的臉很紅。”梁宇凡說。

“啊?是嗎?”宋莫池為了緩解尷尬用手扇風,“這空調壞了吧,怎麽這麽熱,我出去透透氣。”

身後的小護士擡頭看向中央空調顯示器:“沒壞呀…”

話剛說完,宋莫池就從她眼前落荒而逃了,只留下不聽震動的剃須刀。

梁宇凡拿起床頭櫃上的剃須刀,看了一眼房門,掩飾笑意關掉了剃須刀。

一場鬧劇才戛然而止。

小護士查完房後就離開了,梁宇凡靠在床上凝神看向窗外。

他倒不是很在乎這意料之外的吻,卻是覺得剛剛宋莫池的樣子,有點可愛。

碰瓷兒完的宋莫池,此時正蹲在醫院大門外的石墩旁,一根接著一根吸著煙。

他現在整個人的狀態,郁悶至極。

七月開頭天氣的高溫直線上升,三十多度的室外溫度,太陽耀武揚威的掛在空中,地面曬的發燙,陽光澆在皮膚上,沒幾分鐘就開始發紅發燙。

正午時分是最惹人厭的時間,驕陽似火的讓人不敢踏出空調房半步。

出了院的虞林卻是這人煙稀少的街頭上,唯一不怕死的。

宋莫池沒有騙他,地下賭場的人在沒找過他,再也不用過東躲西藏的日子,但卻也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虞林頂著寸頭,穿著一件褪了色的深灰色背心,黑色牛仔褲粘著汗漬緊緊貼在腿上,一雙帆布鞋是他在家中找到的唯一一雙還能穿的。

站在街頭的一瞬間,他突然特別迷茫,又特別窩囊,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不知道沒有追殺的日子接下來要怎麽過。

很快,烈陽就把他暴露在外的皮膚澆了個透,汽車從他身邊一瞬即逝,帶過一陣風,撩起了背心的一角,腹部的那道傷疤引人觸目。

突然,手臂被人猛的拉了一下,虞林毫無防備的往後一仰,後腳跟踩了一下旁邊的花壇,向後踉蹌了好幾步,又被人拉了一下,才站穩了腳跟。

回頭一瞧,臉上顯露出欣喜若狂的驚訝:“阿豪?”

叫出名字的那一刻,一切思緒全拋在了腦後,虞林一把抱住面前的人,享受著對方身上的獨特味道。

黏膩的汗漬讓張志豪特別不舒服,掙紮了幾下,最後一鼓作氣才一把推開。

他對面前的人打了一番,然後才質問道:“大熱天的,你站在大馬路邊上幹嘛?”

“沒幹嘛,就…”虞林的目光四處張望,支支吾吾中指向天空,“就看太陽啊,你看今天的太陽笑的都燦爛。”

張志豪越發看不懂面前的人,說著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家夥,隱形眼鏡差點沒融化了。

“哦…那你看吧,”張志豪說,“我先回家了。”

“等一下,”虞林抓住了手腕,“我能…跟你一起嗎?”

張志豪回過頭再次打量:“你不會還沒吃飯吧?”

虞林可憐兮兮的點點頭。

張志豪無奈搖搖頭,反手抓住了虞林的手腕:“行吧,正好我也準備回去吃飯,一起吧。”

虞林美滋滋的跟在身後擋住了一部分的太陽光,影子恰巧與張志豪的倒影融合。

張志豪的家離上班的地方不是很遠,所住的小區與虞林的住所形成天壤之別。

站崗的保安是個中年男人,室內吹著空調,手裏捧著熱枸杞茶,見到張志豪過來,兩人相視一笑。

虞林跟在後頭像個二傻子似的,進入小區內,忽然停下腳步,拉了一下張志豪的手腕。

“怎麽了?”張志豪回頭望著他。

“你…爸媽在家嗎?”虞林警惕起來。

張志豪點點頭:“我媽在家。”

說完,虞林立馬松開手,扭頭就要逃走:“我不去了。”

張志豪及時抓住虞林的手:“我媽人很好的。”

虞林搖搖頭:“不要不要不要。”

“是你說要跟我回來的,”張志豪使勁一拽,把虞林拖進了電梯口,電梯門剛打開,就給推了進去,“我媽又不是什麽吃人的妖怪,有什麽好怕的。”

電梯越是往上升,虞林就越是緊張,他到不是害怕坐電梯,手裏緊緊攥著自己褪色的背心,低頭看著有點落灰的帆布鞋。

這一刻,那從骨子透出來的自卑,被血淋淋的拽到了他面前。

電梯門開了,張志豪抓著虞林的手走了出去。

虞林的手在褲子上擦著汗,張志豪擡手敲門的那一刻,他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開門是個中年婦女,身上圍著圍裙,手裏抓著炒菜的鏟子,一頭烏黑的秀發用一個大發夾盤在了後腦勺,一笑起來眼角的幾根皺紋就開始上揚。

“媽,”張志豪把躲在身後的人推到了旁邊,“這是我朋友,虞林。”

虞林緊張的彎起了九十度腰:“阿姨好!”

張母被逗笑了,敞開了門,不忘誇讚幾句:“小夥子可真精神,長得還挺帥啊,個挺高,你們先坐,還有一個湯,就可以吃飯了啊。”

張母拉了一下張志豪:“志豪啊,去,帶你朋友去看會電視。”

待張母進入廚房後,張志豪才得意起來:“我都說了我媽人很好的吧,不用緊張。”

虞林將屋子打量了一番,被精心布置過的家,原來可以是這麽的溫馨,手邊櫃子上擺放著幾張全家福合照,有從兩人到四個人的,也有從四個人衍變成六個人的。

此刻的羨慕兩個字深刻埋在他心裏。

張志豪去洗手間洗手時,見陽臺曬滿了棉被與洗幹凈晾在窗外的床單被罩等,退了兩步可又見自己床上的被子整整齊齊的疊放在床頭。

他撓了撓頭發,喊了聲:“媽。”

“怎麽了?”張母推開廚房門,從裏面端出一大碗湯出來。

虞林見後快步上前接住:“阿姨,我來吧。”

張母笑瞇瞇的不等拒絕的話說出來,湯就被端走了,轉眼又瞧了一眼自家兒子:“你看看人家小林,你就只會整天喊媽媽媽。”

張志豪跑過來一把抱住張母,腦袋蹭在脖子上,撒著嬌:“哎呀,媽~”

“停,打住啊,別跟我來這套,”張母嫌棄的推開張志豪,“還不去叫你朋友過來吃飯。”

“吃飯吃飯,”張志豪拉開椅子先是把虞林安排好,然後自己一屁股坐在旁邊,回到剛剛的話題,“媽,你曬那麽多被子和床單幹嘛?”

“你哥和你嫂子這個月底可能會回來,”張母坐下說,“應該要住上一段時間。”

“我哥怎麽都沒跟我說?”張志豪說。

“是你嫂子的媽媽退休了,打算回老家這邊住,”張母說,“所以你哥和你嫂子才會想著要回來。”

“那星河哥回來嗎?”張志豪又說。

“這我哪知道,你回頭問問你嫂子,”張母看向對面,“小林啊,別光顧著吃飯啊,多吃點菜啊。”

虞林同張母一前一後站了起來,捧著碗去接住夾過來的肉:“謝謝阿姨。”

“不客氣不客氣,把這當自己家,不必緊張,”張母笑著坐下,“多吃點啊,志豪也沒提前跟我說一聲,這菜都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虞林咬下一口紅燒肉,心中萬般思緒湧上頭,強忍著卡在喉嚨處的情緒點頭:“很好吃。”

“好吃那就多吃點,”張母扒拉了幾口米飯和菜,放下碗,看了眼時間,“志豪,媽得去上班去了,小林啊,你多吃點,米飯不夠鍋裏還有,你讓志豪給你盛。”

“知道啦~”張志豪拖著長音,有點嫌棄張母的啰嗦。

“好,謝謝阿姨。”虞林除了這句,也編不出什麽甜言蜜語來,屁股僵的貼在椅子上,張母好不容易走了,才敢動兩下。

張母一走,張志豪明顯神氣起來了。

他低頭扒了兩口飯,米飯在嘴裏咀嚼著,含糊不清說著:“虞林,我怎麽看著,你害怕我媽呢?”

“不是,我是緊張,”虞林咽下口中的飯,擡頭就見張志豪歪著頭面朝他,目光鎖向嘴角,“別動。”

“怎麽了?”張志豪嚇得不敢動了。

虞林的半邊身子向前傾,拿捏起兩根手指頭,伸向張志豪的嘴角,摘下粘上去異物,拿到張志豪面前說:“米粒。”

張志豪摸著嘴角,尷尬得“哦”了一聲。

“你幹嘛不回家。”張志豪突然問。

虞林拿起筷子的手楞了一下,開口道:“我家裏沒人。”

“所以你爸真的被賭場的人抓了?”張志豪說,“還是說騙我的?”

“真的,”虞林整理了一下後話思緒,“不過他的事與我無關。”

張志豪好半天才從這句話中緩和過來,語氣加重了些:“可是再怎麽樣他也是你爸啊,你怎麽能不管他的死活呢?”

“可他從沒敬過一天做父親的責任,就配不上這個稱呼,”虞林的情緒有點激動,“他的債憑什麽要我來償還,你們又憑什麽總是要用父債子償這種不公平的道德來綁架我!”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張志豪作為一個從小衣食無憂,沒經過什麽大風大浪的優良青年,哪裏會知曉虞林此時此刻的心情。

伸出的手剛挨到虞林的手臂,就見他起身走開了。

“虞林,我們坐下來好好說嘛,”張志豪連忙起身拉了一下他,“你就當我不知者無罪,好不好?”

張志豪拉著虞林坐了回去。

“是我剛剛情緒激動了,”虞林又沈默了,他特別不願意別人提起他家裏怎麽樣怎麽樣,又如何如何。

因為爹嗜賭,娘改嫁,從小沒少被人嫌棄,言語辱罵算是對他最輕的霸淩了。

而現如今,誰都可以對他說三道四,但眼前的人絕對不行。

他甚至是不敢想象,那種充滿厭惡的眼神如果從張志豪的身上出現。

那他一定會瘋掉。

虞林一把抱住面前的張志豪,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從眼眶裏掉下來,把臉埋在張志豪的頸脖:“對不起。”

張志豪楞住了,擡在半空的手輕輕放在了虞林的後背,拍了拍:“幹嘛跟我說對不起。”

“就…想說嘛。”虞林蹭了兩下把臉埋的更深了。

“你還上學嗎?”張志豪說,“看你年紀也不大。”

虞林搖搖頭:“沒錢上。”

“你才多大啊,就不上學,”張志豪皺著眉頭,“那你以後想幹嘛?”

“賺錢,”虞林拉開兩人的距離,很嚴肅的對張志豪說,“我已經二十歲了,你剛是不是把我當小朋友對待呢?”

張志豪伸出四根手指,得意起來:“我可比你大四歲,說起來你還得叫我一聲哥。”

“是是是,”虞林順著他的意,叫了聲,“豪哥~”

張志豪的笑容頓時凝固在臉上,嘴角漸漸下沈,手停在半空中忘記放下,眼睛直直的盯著虞林,整個人呆住了。

“怎麽了?”虞林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張志豪眨了兩下眼睛回過神,搖搖頭:“沒事。”

果然還是因為他對之前的事太過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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