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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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自從把地址給了宋倩茹後,宋倩茹便像是悄然無聲的消失了一樣,電話關機找不到人。

這讓宋莫池感到特別不安,生怕一個轉身,宋倩茹就把他的所在之處告訴老爺子。

中午到了午休時間,同事幾人就開始爭先恐後的打卡火速逃離辦公室。

燥熱的天氣讓人有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感覺,提不起精神。

宋莫池把制服外套脫掉搭在肩膀上,嘴裏哼著小曲兒,腳下的步伐走的是晃晃悠悠,把地痞二流子體現的淋漓盡致。

就在此時,一輛黑色順豐快遞車目中無人地從他身旁開了過去。

宋莫池剛準備說誰開車這麽沒素質時,騎到小路的盡頭後的快遞車停頓了一下,只見小哥擰緊把手,一鼓作氣拐進了巷子裏。

宋倩茹該不會真寄什麽東西了吧。

快遞車穩穩的停在了藍色鐵皮門外,穿著黑色工作服的小哥從車上跳了下來,然後從車廂後拿出了一封內似文件夾的東西。

宋莫池上前問道:“你找誰?”

快遞小哥掃了一眼,每當他回事兒,笑了笑說:“送快遞的。”

快遞小哥估計見他站在一旁,沒有離開的意思,號碼剛撥出去的同時,瞧了他一眼。

靜等了三秒後。

宋莫池的手機在褲兜裏響了起來。

快遞小哥剛低下去的腦袋,猛的擡了起來,盯著他,小心翼翼問:“你是…悶騷的紅褲衩?”

“????”悶騷的紅褲衩?

宋莫池一臉懵逼,拿起電話為了確定一下,剛準備給宋倩茹打過去,只見宋倩茹的短信掐著點的發了過來。

——哥,東西我查了快遞單號顯示派送中了,記得簽收哦。

——哦,對了,為了不暴露你的行蹤,我給你寫的是,悶騷的紅褲衩,嘻嘻。

看著手機上跳出來的這兩條信息,宋莫池語氣的嘴角抖動了兩下。

一旁的快遞小哥看著他,又問了一遍:“請問你是叫悶騷的紅褲衩嗎?”

“啊…嗯…是。”宋莫池扶著額頭,有些無地自容地從快遞小哥手中接過白色文件夾,接著伸出了一只手。

快遞小哥楞了楞。

宋莫池轉過頭看向他,說:“不需要簽收嗎?”

“啊?哦哦哦…對,”快遞小哥回過神來,慌忙遞了支筆,“麻煩簽一下你的名字。”

快遞小哥裝好簽收單後,麻溜的騎著快遞車離開了。

宋莫池邊拆著包裹,邊往房間走,薄薄的文件夾毫無分量,讓人有點懷疑宋倩茹所說的的驚喜,是不是張她畫畫用的A4紙,畢竟這東西在她房間隨處可見。

撕開文件夾,他把手伸了進去,摸索了半天,在文件夾的邊角拎出了‘驚喜’。

兩指之間夾著一張銀行卡。

“銀行卡?”宋莫池隨手往桌子上一丟,順手把空文件夾上的號碼用鑰匙摧毀後,扔進了垃圾桶。

宋莫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閉目養神沒一分鐘,就被突然的震動手機鈴聲嚇了一跳。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接起電話便質問道:“宋倩茹,你還未成年,哪兒弄得銀行卡?”

“是媽媽叫我寄的啦,爸爸把你銀行卡全部停掉,她怕你沒錢用,就叫我寄的。”宋倩茹說。

宋莫池捏著嗓子,清了清喉嚨,表情十分凝重道:“裏面有多少錢?”

“不知道,媽媽的錢加上我平時攢的錢,怎麽也得百來萬吧。”宋倩茹說。

“百來萬?”宋莫池毫不猶豫說,“我給你寄回去。”

宋倩茹立馬道:“哎,可別,我這可是偷偷拿著你的地址寄過去的,你要是真不想要給寄過來,地址被爸爸知道了,我可不管哦。”

宋莫池盯著桌子上的銀行卡,心頭有點五味雜陳。

雖然他與宋倩茹是同父異母,宋倩茹卻是特別的依賴自己,這其中最大的緣故,還得是那個待他還不錯的後媽了。

“代我謝謝她。”宋莫池說。

“都是一家人,謝什麽,”上課的鈴聲陣陣響起,宋倩茹的語氣也跟著慌張了起來,“哥,我要上課了,先不跟你說了,拜拜。”

掛斷的‘嘟嘟嘟’聲響起後,宋莫池便丟掉了手機,躺在床上舉起了胳膊,手上明明是一張毫無分量的銀行卡。

卻更像是一塊大石頭,沈重的壓在他的胸口,壓的有點兒…喘不過氣。

有那麽一刻真的覺得,秋瓊華才是親媽,但最後這個充滿吸引力的想法,都會被心底的理智給打敗。

宋莫池深吐了一口氣,把銀行卡放進皮夾裏,整理了一下爛情緒。

廚房內的梁宇凡正為晚上出攤的東西忙的熱火朝天的。

廚房的桌子上放滿了七七八八一大堆菜品,梁宇凡就坐在廚房的門口最拐角處,摘韭菜。

宋莫池走過去敲了敲廚房的門,問道:“你晚上幾點去街上?”

梁宇凡看了眼他,說:“六點半,你問這個幹什麽?”

“就隨便問問,”宋莫池拿著小板凳加入戰鬥,“你這要串多少串?”

“不知道,能串多少就多少,大部分都是些凍貨,賣不完可以放在冰櫃裏。”梁宇凡說。

宋莫池指著客廳角落裏巨大的冰櫃,道:“那是你買來特地放這些東西的?”

“二手市場淘來的,三百還是五百來著,記不太清了。”梁宇凡說。

“哦…”宋莫池湊了湊,“月底陪我去趟市裏唄,上個車牌。”

“不去,”梁宇凡說,“太耽誤事兒了。”

“我們早上去,中午就回來了,”宋莫池說,“絕對不耽誤你賺錢。”

“咋,這麽大個人還怕丟?”梁宇凡問。

“不是,是一個人…太無聊了,”宋莫池抓了抓頭發,“去吧去吧,大不了你一早上能掙多少錢,我全包了。”

梁宇凡翻了個白眼,使勁掰開胳膊上的手,嫌棄的把他推到一邊。

“我不太熟悉市裏的路,”宋莫池找了個位置坐下,“也不知道辦事大廳在哪兒。”

梁宇凡指著自己的臉,湊近給他瞧:“你看我像是認識地方的人嗎?”

“這不有導航嘛,怕啥,”宋莫池拍拍胸脯,“我保證不會迷路。”

這一百八十度大反轉的腦回路讓梁宇凡實在想不通,為什麽會有人這麽自信的說著打自己臉的話。

僵硬的膝蓋再站起身時,整個人都踉蹌了兩步,他艱難的走到冰櫃讓才緩和了許多。

他看著冰櫃裏所剩無幾的存貨,好像這下非去不可了。

梁宇凡拿了一袋速凍骨肉相連出來,隨手關上冰櫃轉過頭,道:“正好我這東西也快沒了,需要去進貨,那就一塊兒吧。”

話音落下那刻,宋莫池的雙目一亮,嘴角微微勾起,眼角跟著向下彎起,笑道:“那就這麽說定了啊,我先去上班了。”

“嗯。”梁宇凡輕嘆了一口氣,待宋莫池走後,他便又開始整理東西。

一切收拾完畢後才抽了點空偷一下懶。

他撿起腳邊叫喚的小黑狗,纖細略顯粗糙的手在它頭上摸了兩把,輕輕呢喃道:“好乖啊。”

說著便有舀起乖巧的小白放到了小黑身旁,來回順著兩只小狗的毛。

梁宇凡比平常提早了半小時出攤,主要就是想把家裏的剩貨賣完,好去拉一些新鮮的貨來賣。

太陽剛剛沈下,在天空中留下了一抹長虹,晚霞漸漸淡去,出門散步的人們才逐步增多。

月亮趁人們一個不註意,偷偷把自己掛在半空中,像是在宣誓著自己的主權。

‘啪~’厚厚的一打文件夾被扔在了辦公桌上,蔣福武扯著宏厚的嗓子,懶散的語氣中帶了幾分嚴謹,道:“到時間了,到時間了,都出去轉半個小時回來打卡。”

“好的!”四人異口同聲。

宋莫池拿著椅子上的制服往肩膀上一丟,前腳剛跨出門檻,就被身後的蔣福武逮了個正著。

“把衣服穿好!”蔣福武說。

宋莫池看了他一眼,然後當著蔣福武的面把衣服穿好,邊邊角角也都整理了一遍。

他覺得現在的日子特別滋潤,輕松無束縛,規律不無趣。

帶著滿面笑容,他出了辦公室的門,直接不打彎的趕去了梁宇凡的地盤。

梁宇凡的車前每晚都是人最多,光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就占據了一大半去。

宋莫池迎著眾人的目光之下,毫不客氣的從裏面端了個凳子坐到梁宇凡旁邊,正大光明的打起了另一份兼職。

本以為,已他身上的制服會讓對面那群虎視眈眈地小姑娘消停一點,可沒想到,確是讓場面一發不可收拾。

沒一會兒,梁宇凡的攤位就被一群人圍了起來。

竊竊私語討論起他們來。

有光明正大拿手機拍照片,錄視頻的。

還有直接上前要聯系方式的。

更誇張的則是直接直播懟臉的。

這是什麽情況?

宋莫池懵了。

這和他想象的有點不一樣啊,現在的小姑娘都有社交牛逼證的嗎!

宋莫池背過了身,用手擋住了半邊臉。

他可不想就這樣被暴露在網絡上,要是被父親那邊的人發現,可真就大事不妙了。

畢竟現在網絡這麽發達。

就在他把腦袋快塞進車底下的時候,一只鴨舌帽扣在了腦袋上,鴨舌帽的帽檐很長,足以遮住大半張臉。

厚重微卷的頭發被直接壓扁,額前的劉海延伸到了眼睛下。

一陣女孩子們的尖叫聲後。

被劉海擋住視線的宋莫池有點睜不開眼,只能瞇著,擡頭看向身旁站著的人。

梁宇凡的頭發被剪了一大半,長不長短不短的紮不起來了,但也擋不住那張眉眼秀氣的臉,臉上沒有帶絲毫表情,只是重覆著手中的動作。

兩人已一站一坐的姿勢維持了很久。

直到攤位前的客人漸漸淡去,梁宇凡才想起來抹了一把汗,然後往幹澀的喉嚨灌了一口水。

宋莫池把手往梁宇凡面前一攤,道:“我幫你吸引了這麽多客人,你是不是得付我工資啊。”

瓶口都還沾在嘴邊,梁宇凡垂下眸子手已經指向了他屁股下的凳子,並說道:“那你是不是也得付我凳子的錢啊,按秒算!”

“我去…”說完,宋莫池的屁股當即脫離凳子,“你是個黑心商家吧!”

梁宇凡往後退了幾步,一只手捉住桌子的邊沿,嗤笑了一聲。

燈光打在他的半邊臉上,白凈的皮膚顯得格外透亮,微微上挑的眼角十分顯媚,棕色的瞳孔裏泛著光。

上一秒還在開玩笑的宋莫池,這一秒直接看呆了。

從他見到梁宇凡的第一印象起,就覺得梁宇凡長的特別養眼,按照宋倩茹的審美來說,就是屬於男女通吃的那種類型。

“長的像個姑娘似的。”

幾乎脫口而出的話就這樣說了出來,宋莫池只覺得當時腦子突然一片空白,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麽。

“你說什麽?”梁宇凡怒吼了聲,“你說誰長的像姑娘!你是不是瞎!”

梁宇凡的嗓門很大,宋莫池被一把推倒後才反應了過來。

相處這麽多天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見梁宇凡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

也完全不知道梁宇凡怎麽就生氣了,為什麽突然拉下了臉,難道只因為僅僅的一句‘長得像姑娘’?

“不是…梁宇凡,你沒必要吧,我開玩笑的,”宋莫池手足無措的不知道該怎麽去解決了,“你真生氣了?”

梁宇凡沒看他,也沒說話。

宋莫池盯著梁宇凡,攤了攤手,道:“好,我向你道歉嘛,為我剛剛無心的話跟你說句對不起。”

“你沒必要道歉,是我自己的問題。”梁宇凡的聲音很悶,他垂著頭開始收拾東西。

轟隆一聲。

像是有什麽東西撞到了攤位上,半鍋熱油都搖晃了幾下。

梁宇凡的手一抖,手上的夾子差點掉進了油鍋裏,放下東西便立馬跑過去一探究竟。

宋莫池伸長脖子,問:“什麽東西?”

“一個…醉漢…”梁宇凡話音剛落,手腕就被醉漢抓了個正著,他掙脫了幾下都沒甩掉。

“松手!”梁宇凡吼了聲。

“怎麽了?”宋莫池走過去瞧見這樣的場面,哪裏還站得住,一腳便踹在了醉漢的身上。

他的那一腳應該是踹的有些重了,醉漢半天也沒爬起來。

許久,才看到醉漢慢慢吞吞的從地上站起來,整個人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前腳不搭後腳,步伐錯亂,兩條臟兮兮的胳膊再半空中胡亂甩動。

嘴裏嘀嘀咕咕,爆出的全是些下流胚子的話:“美人,跟…跟哥回去…去睡覺,哥保證讓你…舒…舒舒服服!”

梁宇凡微瞇著眼睛,眼神充滿殺氣,擡腿就是一腳落在醉漢的臉上。

醉漢一個沒站穩倒在了地上,胡亂扒了兩下臉上的頭發,五官扭曲在一起,怒氣沖沖的爬起來,酒瓶子高高舉起便朝梁宇凡揮去。

梁宇凡見來人氣勢沖沖,在醉漢揮下酒瓶的那刻往後退了一步,歪過身子,讓醉漢徹底撲了個空。

誰知,酒瓶子帶了點重量,腳下使了拌,醉漢一個沒站穩,連帶著整個人便梁宇凡的身旁撲了過去。

剛準備揮起拳頭的梁宇凡,眼前被一閃而過一個人影帶的有點恍惚。

一只拳頭重重的落在了醉漢的臉上。

宋莫池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剛準備揮起另一只拳頭,卻被一股力量拉扯住。

宋莫池從沈悶的喉嚨裏發出了兩個字:“松手。”

可轉過頭對上的,卻是同樣穿著城管制服的人。

是那個和他沒講過幾句話,渾身充滿書香氣息,臉上寫滿老實人的張志豪。

只見張志豪扶了扶眼鏡框,說話的語氣非常堅定,道:“隊…隊長說了,最好…最好不要打架!”

“怎麽,你要向隊長告狀?”宋莫池挑了挑眉頭,動了動被抓緊的胳膊,“松手!”

這一聲吼下去。

張志豪瞬間沒了氣勢,慢慢松開手,連連後退幾步,眼看沒了法子,便悄悄離開了人群。

緊接著,宋莫池的一拳又揮在了醉漢的腹部,好像以此發洩心中無處可洩地怒火。

張志豪轉身離開後便開始沒命似的跑,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的沖進了辦公室的大門。

坐著喝茶的蔣福武哪經得住這麽一下子,整個人驚魂未定及時扶住了心臟,茶葉順著茶水滑倒了嗓子眼。

“幹什麽?慌慌張張的,”蔣福武咳嗽了幾聲才吐出茶葉,“怎麽了?見鬼啦?”

“不…不是,是…”張志豪半天喘不過氣來,說起話更是吞吞吐吐。

“是什麽是…是是是…”蔣福武說。

張志豪打挺腰板,順通氣息,急促道:“是宋莫池和別人打起來了。”

“什麽?誰動的手?”蔣福武立馬蓋上茶杯蓋,扶著座椅把手站了起來,“誰先動的手?”

“是宋莫池先動的手!”張志豪說。

“他們在哪兒?快帶我去。”蔣福武說。

宋莫池沒想到張志豪這廝竟然真的像小學生告狀似的,叫來了蔣福武,無奈中又有點好笑。

脂肪堆積的啤酒肚,讓蔣福武連跑三步就要停下來歇一歇。

“小兔崽子,不是說不讓打人的嗎?我的話當耳旁風嗎?”蔣福武喘著大氣,從臉紅到脖子。

宋莫池蹲在地上,盯著不知道被打到昏厥,還是睡死過去的醉漢,低頭擼起手腕的衣袖,看了眼時間。

他舉起手臂,把手表伸去給蔣福武看,理清思緒慢慢悠悠道:“九點五十七,你們來回也就二十分鐘,所以,打人是在我下班後的自由時間,並不屬於公事。”

說著,宋莫池便脫下制服扔到一邊,緩慢站起身,朝著昏暗處的看戲群眾扯起嗓子吼道:“你們看夠了嗎?看戲是要給錢的。”

四周瞬間鴉雀無聲,無一人掏出錢包來給哪怕一塊錢硬幣出來。

接著他又吼了一句:“不給錢還不快走?免費的午餐想吃撐死嗎?”

話音落下後,圍觀的人群一個個像做賊一樣心虛的一個轉身跑沒影了。

宋莫池回過頭露出往日的嬉笑,道:“下班回去打卡了。”

梁宇凡望著他笑了笑,道:“看來你還挺喜歡見義勇為啊。”

“喜歡?”宋莫池盯著梁宇凡那張微微笑的臉,不知怎麽得,心中竟有些發毛。

鴨舌帽被重新扣在了梁宇凡的腦袋上,宋莫池的制服像往常被甩到肩膀上,頭也不回的跟著蔣福武等人離開了。

梁宇凡整了整帽檐,望著宋莫池離去的背影,才終於松開出了一手汗的拳頭,解下圍裙,舌頭再嘴巴裏搗鼓了兩下,吐了口帶血的的唾沫出來。

他的思緒還沈浸在剛剛宋莫池為他出頭的那一拳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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